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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超越上帝。
冰山俱乐部,顶层。
隔音墙是三层复合结构。
最外层是哥谭本地开采的黑色大理石,中间夹著铅板,最内层则是某种海底矿物质压缩板。
据说能阻隔一切已知频段的监听设备,包括但不限于蝙蝠侠的声波探测器和火星猎人的心灵感应以及超人的超级视力。
当然,这最后一条从未得到过实际验证。
毕竟在哥谭这座城市里,真正有资格使用这间包间的人只有一个,而那个人本身就是监听者不愿意去招惹的对象。
烛焰将两道人影投在墙上,影子被拉扯得修长而扭曲。
迪奥坐在靠里侧的沙发上。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融入了这间昏暗的包间之中,只有金发在暗处闪闪发光。
他右腿翘在左腿上,而左腿则很不客气地架在了桌面上。
科波特要是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当场心梗。
幸好科波特没在。
毕竟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以及站在吧台后面的斯坎达尔·萨维奇。
迪亚波罗换下了灰色的囚服,正靠在沙发的椅背上轻轻哼著歌。
「一杯红酒。」他他对著吧台后面的斯坎达尔扬了扬下巴,「什么红酒都行,我不挑。」
斯坎达尔没动,只是冷冷地将视线越过迪亚波罗,落在沙发深处翘著二郎腿的金发男人身上。
迪奥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葡萄汁?」斯坎达尔问。
「两杯葡萄汁。」迪奥说。
迪亚波罗眨了眨眼。
66
」
他将视线从斯坎达尔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迪奥脸上,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了然。
有意思。
斯坎达尔从冰箱里取出了一瓶深紫色的液体,瓶身上贴著手写的标签,字迹是玛莎的。
显然是肯特农场种的葡萄榨出来的汁。
「啪嗒...」
两杯葡萄汁被放在桌面上。
迪亚波罗端起杯子。
「那么...父亲...」
他将杯子举起来冲迪奥晃了晃,「敬这个没有上帝的世界。」
迪奥捏著杯口慢慢转了半圈。
「你知道?」他问。
「知道什么?」
「上帝死了。」
迪亚波罗笑了。
他将杯子放回桌面,十指交叉。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猜到了。」
「凭什么?」
「幽灵在两周前彻底失去了方向感。」迪亚波罗偏过头来,绿色的眼睛里烛光跳动,「祂原本是一个有著明确判罚标准的执行者。」
他摊开双手。
「但他现在惩罚一切有罪者。」
「而凡是活过的人......都有罪。」
迪奥端起了葡萄汁,终于喝了一口。
「你想成为上帝?」他平静道。
「您看,这就是我欣赏您的地方。」迪亚波罗哈哈大笑,他将后背重新靠回沙发,双臂张开搭在椅背的两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放肆的轻松,「敏锐到了令人不安的地步。」
「我想就算我隔著一个宇宙偷拍您,您也能察觉到吧?」
「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迪亚波罗点头,「我要成为上帝。」
66
」
斯坎达尔在吧台后面没有任何反应,她甚至没有抬眼去看说话的人。
她愚蠢的父亲汪达尔·萨维奇曾经也天天叫嚷著要成为人类的上帝,最后去了斯莫威尔种花生,成为了花生上帝。
迪奥轻轻摇头。
「成为上帝。」他轻蔑的笑出来,「你想成为上帝。」
「于是你操纵恩怨,制造混乱,你觉得自己足以决定谁有罪。」
「你来决定谁受罚,你来定义善恶的边界。」
「不得不说,真是我愚蠢的儿子。」
迪亚波罗没否认。
「您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么?」他反问,「反正原来的那位已经不在了,洛克爷爷已经离开了。」
「椅子空著。」
「而空著的椅子,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上,一定会有人去坐。」
「终究会有人去继承肯特农场。」
「这是宇宙的本能。正如熵增总是从有序走向无序,权力的真空也总会被填补。唯一的变量只是填补之后的规则是什么样的。」
他端起葡萄汁又抿了一口。
「与其让某个不可知的混沌力量自然演化出一个新的裁判者,一个新的监视者,一个新的暴君,一个坐在上帝位置上的昏君。我想不如由我来主动完成这个过程。」
「至少我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毕竟,父亲啊,你也不想看著神都叔叔继承肯特农场然后败光家产吧?」迪亚波罗哈哈大笑。
「6
」
迪奥沉默。
「你知道尼采么?」他开口。
这个名字在冰山俱乐部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它更适合出现在哥谭大学充斥著烟草味和旧书霉味的大学研讨室里,被一群戴著圆框眼镜的学者们翻来覆去地咀嚼。
「当然。」迪亚波罗笑出声来,「上帝死了。超人应当诞生。查拉图斯特拉从山洞中走出来,试图教导集镇上的民众做超人,而那些民众却宁愿做幸福而满足的末等人。」
「我猜您提起他,不是为了跟我讨论十九世纪德国哲学。」
「你说你要成为上帝。」迪奥平静道,「那就意味著你认为上帝的位格是可以被继承的。」
「这个前提对么?」
迪亚波罗偏了偏头。
「对。」
「那你就犯了和尼采一样的错误。」迪奥将杯中最后一口葡萄汁饮尽,「尼采杀死了上帝,试图用超人去填补那个空位。」
「他说超人是大地的意义,是乌云中发出的闪电。」
「可问题在于无论是上帝还是超人,本质上都是在同一条轴线上竞争。你成为上帝,意味著你承认上帝这个位格的合法性。你坐上那把椅子,意味著你承认那把椅子有存在的必要。」
「你从未改变什么。」
迪亚波罗笑容一滞。
「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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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
迪奥站起身来,妖异俊美的面孔被阴影切割成了明暗两半。
「我要超越上帝。」
他俯视著沙发上的迪亚波罗,眼中闪烁著轻蔑的光。」
」
迪亚波罗瞳孔不自觉地震颤起来,哪怕迪奥只是站在那里,哪怕他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俯视著坐在沙发上的迪亚波罗。
可是...
金发青年的眼中却倒映出了另一个身影。
那个换了头的暴君,那个同样站在他面前说出我要超越上帝的狂妄之人。
真是让人火大。
「查拉图斯特拉说..,人之所以伟大,乃在于他是桥梁而不是目的。人之所以可爱,乃在干他是过渡和没落。」
「你知道这段话真正在讲什么吗?」迪奥轻笑著,「人类是没有极限,上帝没有,超人也没有。任何一个试图将自身定义为终点的存在,都将在时间的洪流中被碾成碎片。」
「宇宙不需要终点,宇宙需要的是不断向上攀升的过程本身,哪怕这个时间会被无限拉长。」
「但...」
「你相信引力吗?我愚蠢的儿子。」
迪奥偏过头来。
赤红色的眸子与迪亚波罗的绿瞳在阴影中对视。
「从你坐上那把椅子的一刻起,你就变成了所有后来者需要杀死的对象,你变成了下一个需要被宣告死亡的旧神,你变成了下一个尼采需要去杀掉的东西。」
「就如同尼采的超人代替了上帝之后,上帝被杀死了,但它的后果却是杀死人的自我与自身,而不是超越人。」
「谋杀上帝之后产生的不是超人,而是一个谋杀犯。」他转过身去,朝著吧台的方向走了两步。
「斯坎达尔小姐,麻烦为我再来一杯。」
取出葡萄汁,斯坎达尔重新给迪奥的杯子续满。
迪奥端著杯子转回来,随手将葡萄汁倒在了迪亚波罗头上。
「你看你,我愚蠢的儿子。你并不能将葡萄汁变成红酒。」看著狼狈的青年,迪奥耸耸肩,「你得承认自己并非万能。」
66
」
迪亚波罗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双臂张开搭在椅背上,紫色的葡萄汁不断从头顶流下。
「您要超越上帝。」
「嗯。」
「您不做人了?」
「我当然是人。」
66
」
迪亚波罗闭上了眼睛。
「您知道沃格林怎么评价这种想法的么?」他舔了舔嘴角的葡萄汁,「他说一个事物的本性是不能改变的,无论谁想要改变这个事物的本性,那他其实是摧毁了这个事物。人不能够把自己改造成为一个超人,试图创造超人就是试图谋杀人。」
「历史地说,随著谋杀上帝之后产生的不是超人,而是谋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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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灵知理论家谋杀了神之后...
「接著就是革命实践者开始杀人。」
「你已经不作人了,父亲。」
「你引用沃格林来反驳我。这说明你在思考了。」迪奥满意地笑笑。
「我当然一直在思考。毕竟对错是上帝的规则,您刚才说了,您想让规则不存在。既然规则不存在,那对错也就不存在。既然对错不存在,那我做的一切都无所谓善恶。」
「你在偷换概念。」
「这不叫偷换。」迪亚波罗摇了摇头,「如果您的前提是正确的,即规则应当被超越,那么从这个前提出发,我得出的结论就是任何一个还在使用善恶二元论来评判他人行为的人,本身就没有完成超越。」
「包括您自己。」
「你说得对。」
迪奥居然点了头。
这是一个连迪亚波罗都没有预料到的回应,这个傲慢的国王居然会承认别人的对错?
「我确实还没有完成超越。」迪奥继续说,「如果我已经完成了,我就不会还在这里跟你喝葡萄汁了,我也并非万能。」
「但区别在于...」
「我知道自己还没有完成,而你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
「你以为删除时间就是超越时间。你以为预知结果就是超越命运。你以为坐上你爷爷的椅子你就是农场主。」
「可这些都不是超越。」
「这些只是能力更强的人用能力更强的方式在做和普通人一模一样的事情...控制...占有...」
「恐惧被超越,所以抢先占据那个不可被超越的位置。」
迪奥嘴角上扬。」
」
「说了这么多...」迪亚波罗陡然道,「您是觉得我还有被教育的可能?」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笑意终于褪去了。
只剩下好奇。
「查拉图斯特拉也说过另一句话。」迪奥摇摇头,「人类能创造上帝吗?不能。」
「所以我不会教育你。」
「教育是对弱者的工具。」
」
」
「这样?」
迪亚波罗轻轻地笑了一声。
「可您还是把红石给了乔恩,不是么?」
黑暗维度。
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本悬浮在虚空中的书。
《永恒之书》正自行翻页,迸裂出的金色文字爬满了周围的黑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自行熄灭口神都盘腿漂浮在书册上方。
黄金瞳里倒映著飞速翻滚的页面。
金色的龙纹沿著他周身流淌,一明一暗。
而在他下方,一张从虚空中凭空生长出来的紫色丝绒躺椅上,阿露拉戴著黑色的真丝眼罩,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态端庄地躺著。
她已经睡了。
准确地说,她断断续续地睡了不知道多久。
每一次她被吵醒,都是因为头顶那条龙又折腾出了什么新花样..
「成了。」
神都的声音落下来。
66
」
阿露拉没动。
「成了。」龙王又强调了一遍。
66
」
「我说我成了,你耳聋吗!」
「你又成什么了?」女巫没好气地伸手摘下眼罩,紫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来。
神都嘴角上扬。
「穿越时间。」他随口道。
阿露拉将眼罩重新戴了回去,翻过身,再次背对著神都。
「你做你的梦,我睡我的觉。」
「我没有在开玩笑。」
永恒之书猛地合拢。
厚重的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