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84章神都:我那被农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兄弟。
焦黑的麦田横亘在院落外。灰烬随风扬起。
洛克抛去一根削尖的硬木棍。奎托斯稳稳接住。
灰白色的幼兽照葫芦画瓢,学著洛克平日的姿势。他双手攥紧木棍,全当对付魔兽的利刃,狠狠掼入焦土。
泥土炸裂,土块翻飞。坑洞深浅不均,第一条沟垄歪歪斜斜,却是条实打实的线。
龙王悬浮在半空,挑高眉峰。
这家伙的出力效率堪比荒原野牛,要是扔进千年后的堪萨斯,乔纳森叔叔绝对两眼放光。
视线下移。
精神农田?
神都哑然失笑。记忆海中的野人父亲,守护的原是这块试验田。
洛克从未铸造枷锁去封死那股毁灭性的怒火。他亲手挖开一条沟渠,将岩浆引向了泥土。
龙王的耐心向来匮乏。
他拨动时间的指针,略去冗长的琐碎。
季节轮转。春末交替入夏。
晨雾笼罩湖面。奎托斯提著水罐,执行每日清晨的雷打不动。
浇灌新栽的橄榄树苗与麦田。
水罐是粗制滥造的红泥陶罐。胎壁极薄,脆如枯皮。
奎托斯五指合拢。力道失控。
「啪。」
陶片碎了一地,清澈的湖水渗入泥沙。
洛克重新递上新罐。
没有打磨石缸,没有熔炼铁桶,依旧是碰触即碎的红泥残次品。
奎托斯接过。
第二罐,碎。第三罐,碎。
赤红眼眸里重新卷起暴躁的漩涡。他盯著男人波澜不惊的侧脸,五指张开,试图将这堆该死的破烂彻底砸成粉末。
动作在中途停滞。
砸碎陶罐,树苗会死。那是他一拳一拳砸出来的地。
这只生来只懂破坏的猛兽,被迫站在泥地里,学习一门比杀戮困难百倍的课程。
——收敛。
时间继续快进。
无数清晨。无数水渍。
直至某日雾气未散,奎托斯提著完好无损的陶罐,穿过林间小径,稳稳踏入院落。他倾斜罐口,细水流浇透了橄榄树的根系。
水流止住。不多一滴,不少一毫。
秋风掠过高原。
新一季的冬小麦抽穗、灌浆、走向成熟。
金黄麦浪在风中起伏,发出沙沙声响。
洛克带著奎托斯立在田埂上。
镰刀挥下,洛克割取第一束饱满的麦穗,随手递出。
奎托斯双手接过。他低下头,死死盯著掌心里沉甸甸的谷物。
这是他亲手型过的地,亲手浇过的水,亲手从焦土里拽出来的新生命。
风吹过麦田。长久的静默。
「————多。」
幼童的喉咙里挤出音节。
洛克侧过脸。
奎托斯举起麦穗,赤红视线越过矮墙,贪婪扫荡著远处连绵的金黄。
「我想要,更多。」
更多。更多麦子。
洛克低笑出声。
「那你明年多犁两亩地。」
」5
「」
神都立在半空,怜悯地打量那个把麦穗当成战利品死死攥紧的幼童。
可怜的兄弟。硬生生受堪萨斯老农玩弄于股掌之间。
染上种田的恶习,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飞马的嘶鸣打破农庄宁静。
希波吕忒的造访频率呈现失控上涨趋势。
偶然路过变成了例行公事。
红泥陶罐的蜂蜜由更为繁杂的物资替代。天堂岛的羊皮卷轴、细软织物、以及奎托斯从未尝过的异域瓜果。
这天黄昏,她带了一张手绘星图。
羊皮纸铺开,压在粗糙石桌表面。女王单手划过错综复杂的星轨,开启神圣的自然启蒙。
「看清那颗最亮的星辰了吗?」希波吕忒指著西方天际亮起的光点。「太阳神阿波罗.
的日辇留下的余辉。每日清晨,他驾驭四匹火焰骏马牵引的黄金战车,自东方地平线升起,横跨苍穹,将光明赐予大地。」
五岁的奎托斯蹲在石桌旁。
瞳孔锁上星图中勾勒著驾驭战车的金色人形。
他紧闭双唇。
视线在四匹火焰骏马的图腾上反复扫描。
「至于雷声。」女王手指上移,点在星图顶部乌云密布的区域。「那是众神之王宙斯的狂怒。他高居奥林匹斯之巅,手握雷霆之矛。一旦世人违逆,他便降下神罚,用雷矛击碎大地。」
奎托斯移开视线。
他转过头,看向院落角落。
洛克正立在青石墩前。男人抬起右手,掌缘裹著劲风落下。
「咔啦。」
坚硬橡木应声裂为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奎托斯收回目光,重新审视星图上那个高高在上、手握闪电的众神之王。
两瓣嘴唇微微开合,吐出微弱的音节。
希波吕忒俯下身,长发垂落。
「你说什么?」
奎托斯站起身。
他无视了女王的追问,转身走向洛克,弯腰抱起刚劈开的橡木。
神都立在记忆边缘。
风没能吹散那个气音,可他听得一清二楚。
「弱。」
龙王咧开嘴角。
午后静谧。
奎托斯蹲在田垄间拔草。
光源骤移。日照当空断裂。
并非流云遮蔽。
巨大的热浪切开云层,四匹燃烧著金色烈焰的骏马踏破苍穹,拖拽著数十里长的流火长尾,自东向西犁开天空。
阿波罗的日辇。
战车上,人形轮廓融在刺目金芒中,单手拽著缰绳,高悬于世。神性如实质的铅块砸落高原,周遭野草齐刷刷折断腰杆,贴伏于地。
奎托斯松开草根。
他直起腰。仰起头。双眼迎向天际。
他不闭眼。
眼睑纹丝不动,咬住那辆战车,直至其沉入西方地平线,余晖散尽。
视线下移。
奎托斯越过倾倒的野草,看向院落。
洛克蹲在墙根。
男人双掌糊满湿润的泥浆,正托起一块松脱的青石,用力卡回墙体豁口。阳光毫无阻碍地落在宽阔脊背上,照亮横亘在肌肉纹理间的白色闪电状疤痕。
奎托斯转头,审视西方天际残存的金色余烬。
回头,继续盯住泥潭里和稀泥的男人。
眉心聚拢。
洛克没抬头。
手掌推压,青石严丝合缝地挤进墙缝,泥浆顺著边缘溢出。
「看什么呢?」洛克问。
奎托斯没答腔。
他折返身体,双膝弯曲重新蹲回菜陇。沾满泥土的手指抠住下一株杂草的根系。用力拔出。
洛克牵起唇角。男人抹平青石边缘的泥浆,站起身,随意拍打双手。
记忆外缘,神都双臂环抱。
感觉不如父亲。
他从记忆中自然能得知此刻的奎托斯在想什么。
驾驭日辇、普照万物的奥林匹斯主神,在此刻奎托斯自行建立的认知里,评级显然排在一个泥坑里补墙的农夫下面。
神都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后脖颈。
幻痛隐隐发作。
好吧,如果对比对象是那个男人。随手掏出阎魔刀、展开六翼魔人法相生撕恶魔的暴君。
神都深有同感。
阿波罗要是能活捉回去的话,倒是可以给堪萨斯农场加个日光灯。
雷云封锁天穹。
闪电切开夜幕,雷声震耳。非寻常雷暴,奥林匹斯山巅的暴怒化作实体,实质性的雷霆直劈远方城邦,清算冒犯神威的逆臣。
余波扫过高原。
农庄外围三棵合抱老树当即劈成焦炭,火光在暴雨中滋滋作响。
奎托斯立在岩洞口。
盯住雨幕外的肆虐。
六岁幼童的躯体微微发颤。
与恐惧无关,只是对更高维度暴力的纯粹应激。胸口皮下,岩浆纹路隐隐透出暗红。
洛克从后方走近。
男人站定,扫了一眼漫天神威。眉心折起。
「坏了,我们家麦田的排水沟要塌了。」
话音落地,洛克抬腿迈入雨幕。
奎托斯盯著男人消失在厚重水汽中的背影。
片刻。
「轰——!」
一道雷光自农田方位炸亮高原。
不跋扈,不毁天灭地,仅局限于方寸之间。
雷光精准击中排水沟淤塞节点。
泥石炸开,水道顷刻疏通,积水顺著沟渠哗哗排走。
洛克蹚著水走回岩洞。
他随意甩掉短发上的水珠,瞥了一眼还僵在洞口的奎托斯。
「发什么呆?去灶台生火。你爹衣服湿了。」
奎托斯盯著洛克。
「6
「」
同为雷霆,但似乎完全不一样。
奎托斯转身走向灶台,抓起打火石。
他低头引火,再未看一眼天穹的神威。
记忆边缘。
神都悬浮在半空,金瞳微缩,无奈地笑笑。
几千年了。
这男人,几千年了,还是这副德行。
记忆的流速再度拉升。
画面飞速掠过。
七岁。
农庄木栅栏碎裂。野猪闯入。
奎托斯攥著洛克削尖的木矛,迎面撞上。
避开獠牙,木矛递出,扎透脖颈。
一击毙命。
洛克递过一把割肉刀。教他剥皮、剔骨、抹盐。
八岁。
希波吕忒下场喂招。
——
.
亚马逊战技大开大合。
女王抽出时间教导孩童如何战斗,如何用最快速度折断关节、击碎喉结。
洛克叹气,只是一昧靠在矮墙边,补充提问:「击倒之后呢?」
奎托斯夹在两人中间,保持面瘫。
九岁。
这家伙就已然骨架疯长。
身高直逼成年男性。灰白皮肉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洛克带他下山认路。
自此之后,奎托斯便经常扛著两袋沉甸甸的冬小麦,走向山脚凡人村落。将麦子扔在货摊上,换取铁器和盐巴。
村民畏惧这张毫无生气的死人脸,可也舍不得这些颗粒饱满的谷物。
交钱,拿货。
全程无话。
神都浮在记忆半空,眼底的耐心消耗殆尽。
龙王意念拨动。
春风夏雨秋收的轮换在视网膜上压成一条模糊的色带。
直至又一次严冬。
暴雪封山。
狂风夹杂著冰粒子,狠狠砸在农庄粗糙的青石矮墙上。
视线切入岩洞内部。
橘黄色的火盆散发著有限的暖意。
洛克盘腿坐在厚重的熊皮垫上,目光落在前方。
奎托斯立在对面,脚边丢著一块刚从雪原深处拖回来的陨铁。这块天外来物足有半个磨盘大小,表面坑洼不平,散发著刺骨的幽寒。不久前,它刚刚砸穿了高原边缘的冰层。
洛克屈起指节,在陨铁表面敲了敲。
他抬起右手。
紫金色的虚影在男人身前浮现。
「白金之星」双手直接没入坚硬的陨铁内部。
超越人类已知极限的精密操控力在此刻化作最顶级的锻造锤与筛网,粗暴且精准地将陨星中多余的矽酸盐与杂质一点点剥离、抠出。
灰白色的残渣簌簌落满地面。
剥离完毕,洛克撤去替身。
他张开五指,覆盖在提纯后的陨铁上方。
青白色的雷气顺著掌心溢出。
雷霆替代了凡俗的炉火。高温在金属内部炸开,坚不可摧的陨铁表面开始泛红、熔化、重塑。
奎托斯蹲在半步之外。眼眸锁住洛克掌心里翻滚的铁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瞳孔里倒映著刺目的雷光。
冷却,淬火,成型。
洛克提著刚从冰水中捞出的金属物件,掂了掂分量。
不是剑,不是矛,甚至不是一把适合战场冲杀的战斧。
它只是一把伐木斧。
单手短柄,握把是用高原上最坚韧的铁木削制。斧刃呈现宽阔的扇形,厚重,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血槽与神纹装饰。
洛克转过身,将还挂著冰水的斧头递向奎托斯。
「冬天的柴不够烧了。」
男人语气平淡,指了指洞外的风雪。
「去吧。」
「别让你爹冻死在山洞里。」
」
「」
奎托斯伸手接过。
斧柄沉实。
他转身迈出岩洞,一脚踏进深膝的积雪中。
狂风卷起他红褐色的乱发。
奎托斯在一棵早已枯死的百年橡树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