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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
大雨倾盆。
冰冷的酸水落在努南酒吧那个被硬生生推平的墙洞边缘,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冷风夹杂著潮湿的腐败气息,灌入这间烟雾缭绕的地下黑店。
吧台后。
恶魔贝托尔先生依然优哉游哉地擦著那只玻璃杯。黑漆漆的抹布在灯光下泛著油光,似乎永远也擦不干净。
「IamBaytor!」
他伴随著雷声,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而吧台正上方,用铁丝悬吊著的老电视,屏幕上正闪伴随著刺耳的电流音,播报著哥谭今晚的日常。
画面断断续续,隐约能看到几条街区外火光冲天,一辆GCPD的警车被某种不明生物掀翻在路灯下,燃烧著橘红色的火球。
「漂亮!」
「干得好,伙计们!」
酒吧角落里,一群正在玩纸牌的满脸横肉的雇佣兵,举起手里的酒杯,爆发出兴高采烈的欢呼和刺耳的口哨声。
亚瑟缓过神来。
七海之王红润的脸色呈出病态的惨绿。他虚弱地扶著吧台边缘,颤颤巍巍。
酸水在食道里疯狂翻滚。
他甚至觉得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能点燃一根火柴。
该死的...
盯著眼前那个还残留著几滴暗黄色液体的空玻璃杯,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这东西……」他大口喘著粗气,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评价,「这东西真他妈的有力气。」
亚瑟揉著胀痛的太阳穴。
「我感觉……我的内脏要被腐蚀成一滩绿水了。海神在上,这玩意儿就不是水!」
他虚弱地抱怨著,试图从一旁两位非人类队友身上寻求哪怕丁点的同情或安慰。
可是,没人搭理他。
亚瑟皱起眉头,强忍著胃部的痉挛,转过那颗沉重的头颅。
然后,他愣住了。
视线里。
穿著格子衬衫的超人,穿著黑色卫衣的恶龙。
两个人正端坐在吧台前,背对著他。
「砰!」
卡尔将一个空掉的玻璃杯重重砸在木质吧台上,杯底残留著一圈白色的变异牛奶泡沫。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推向恶魔酒保。
「再来一杯。要冰的。谢谢。」钢铁之躯的声音毫无波澜。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神都也将一个空杯子砸在卡尔的杯子旁边。
「我也一样。加满。」龙王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黑发青年,眸子里燃烧著毫不掩饰的胜负欲。
「我是贝托尔!」
恶魔酒保似乎对这两个能把自己的酒当水喝的怪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咆哮了一声,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酒架间穿梭。
不到十秒,两杯满满当当、冒著诡异气泡的液体再次被推到两人面前。
卡尔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牛奶,仰起头,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神都冷哼一声,甚至连吸管都懒得用,直接端起那杯比除草剂还要刺激的萤光绿果汁,一仰脖子,涓滴不剩。
「砰!」
「砰!」
两个空杯子再次同时砸在吧台上。
两人谁也没有吭声。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只是盯著前方的木板,机械、快速、不知疲倦地重复著要酒、砸杯的动作。
「……」
亚瑟坐在他们旁边,目瞪口呆。
他看著堆在两人面前越来越高的空玻璃杯,听著他们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只觉得刚刚平复的胃酸再次有了向上翻涌的冲动。
这他妈是在干什么?
他们两个还是人类吗!
亚瑟嘴角狂抽,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而且到底为什么超人也要陪著他弟弟胡闹....
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海神啊……」亚瑟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们到底是干嘛来的?」
「我是贝托尔!」
恶魔酒保的咆哮声在努南酒吧的天花板上震荡,可这丝毫无法掩盖吧台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化学反应声。
孩子气般的较劲,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卡尔仰著头,喉结疯狂滚动。
号称挤自阿卡姆奶牛的热牛奶灌入他的口腔,几滴奶沫飞溅在老旧的吧台上。
「哧啦——」
刺耳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看似人畜无害的牛奶,竟硬生生在厚重的橡木板上烧出了一个硬币大小、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酸臭的青烟打著旋儿升起,卡尔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用手背随意抹去嘴角的残液。
龙王继续一饮而尽。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鼻孔里猛地喷出两道火星。
「就这个水平?」神都放下空杯,扯开嘴角,「喝杯奶都能漏出来。还是趁早去陪父亲养老吧。」
卡尔手腕一顿。
黑发青年转过头,湛蓝的眼眸里倒映著神都桀骜不驯的脸。
「你也是,龙王大人。」卡尔冷笑,「吹嘘了半天,我看你的容量也就这点。感觉比不上萨拉菲尔的一根头发丝。」
「......」
神都气笑了。
他一把拍向吧台,准备呼叫贝托尔再上十杯这种该死的果汁。
「我是贝托尔!」
恶魔酒保适时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两只长长的大手在空中交叉,比划了一个大大的X。
库存告罄。
这两个怪胎硬生生喝干了努南酒吧整整一个月的特供饮品储备。
而且不知何时,原本在角落里擦枪、打牌的雇佣兵和杀手们,已经像看怪物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恶棍们,此刻皆是面露骇然。
他们看著吧台上那排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盲区,再看看这俩面不改色的年轻人,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不过,随著贝托尔宣告比赛结束,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们识趣地散开了。在哥谭,好奇心太重的人往往活不到第二天早上,尤其是面对这种把强酸当水喝的怪物。
贝托尔似乎因为清空了滞销库存而心情大好。
他没有五官的脸上,獠牙欢快地开合著。恶魔转身钻进后厨,片刻后,端著三个黑漆漆的托盘走了出来,砰!地一声放在三人面前。
餐后甜品。
一坨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胶状物。
亚瑟·库瑞坐在最边上。
七海之王盯著面前这盘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甚至还在向他吐泡泡的甜品,胃里刚刚平息的酸水再次有了造反的迹象。他僵硬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托盘边缘,将这盘东西一点点推到了神都面前。
可看著神都直接端起盘子,像吞泥鳅一样把那坨东西滑进喉咙。
亚瑟忍无可忍,一把握住神都的肩膀。
「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亚瑟压低嗓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海里的远古巨兽随时准备翻身淹没大陆,你们俩却在这里搞大胃王评测试吃?!」
神都咽下嘴里的甜品,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挑起半边眉毛,迎上亚瑟濒临崩溃的眼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淡定,我的国王。情报总是需要一点开场白的。」
龙王站起身,手腕在宽松的卫衣口袋里一翻。
指尖夹著一张黑卡。随即大手一挥,将黑卡直接拍在满是腐蚀坑洞的吧台上,推到恶魔酒保面前。
「刷卡!」
「我是贝托尔!」
恶魔酒保的血盆大口张到了极限,虽然没有眼睛,但亚瑟发誓他绝对看到了实质化的金光从那张嘴里射出来。
只见他一把抓起黑卡,不知从哪摸出一台沾满油污的老式POS机,滴的一声脆响,交易成功。
恶魔将黑卡双手奉还,粗鲁的咆哮声都带上了谄媚的颤音。
喝酒展示超能力。
刷卡展示钞能力。
「我们聊聊正事。」神都敲了敲桌面,「酒保先生,最近都有什么魔法师来过这里?」
贝托尔擦拭酒杯的动作猛地一滞。
恶魔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那张大嘴错愕地张开,短暂地卡了壳。
「我是贝托尔!」恶魔不满道。
「他说什么?」亚瑟问。
「他说,他是有职业操守与原则的酒保。」神都翻译。
「这样吗...」亚瑟叹气,正想开口。
可...
「我是贝托尔!」恶魔酒保谄媚地咧开大嘴。
「这次又说什么?」
「他说原则当然拿来是喂噩梦的。」
「......」
亚瑟看了眼柜台上的收款记录,确实...
如果给了这个数还要说原则,那他确实得水淹哥谭了。
「我是贝托尔!」恶魔压低了咆哮的分贝,吐出一个名字。
神都眉头拧起,「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
卡尔感觉牙根在泛酸。
「康斯坦丁?」
亚瑟自然一头雾水。
他常年待在海底,对陆地上这些魔法侧的搅屎棍并不熟悉,只能不明觉厉地跟著念了一遍。
「......」
不过看著沉默的两人,亚瑟还是忍不住催促:「不继续问了吗?线索断了?」
「肯定是他了。」
神都冷笑一声,「不用想也知道。『蔚蓝』的指引让你来到这里,而刚好那个英国佬最近也在这里出没。全天下没那么多巧合。除了这个惹祸精,也没别人能跟这种大麻烦扯上关系了。」
「有道理。」卡尔摸了摸下巴,湛蓝的眼眸里闪过危险的光。
于是黑发青年一本正经地提出建议。
「我觉得洛克叔叔肯定不想看到我们和这种人渣混在一起。为了防止他用那些弯弯绕绕的谎话骗我们,先去直接把他打个半死再拷问吧。」
「......」
盯著卡尔阳光帅气的脸。
这家伙绝对不是超人。
亚瑟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那他现在在哪?」亚瑟强行拉回偏离的主线,向神都询问。
神都微微侧过头,倾听著恶魔酒保的下一句咆哮。
「贝托尔先生说,英国佬两个小时前结了帐。」神都嘴角扯出弧度,
「他说自己终于甩掉了一个该死的大包袱,现在要去上东区的一家老牌脱衣舞俱乐部喝庆功酒,好好放松一下。」
「脱衣舞俱乐部?」亚瑟眼前一亮。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甩掉了包袱。」卡尔无语,「他说的是指导致巨兽发疯的神器吗?」
「除了那个还能是什么。」神都直起身,「走吧,各位。」
龙王率先迈开脚步,跨过地上的碎砖。
「去上东区。」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去给我们的魔法师先生,送上一份难忘的『庆功礼』。」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旧金山,市中心。
顶层总统套房。
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灯火与海雾严严实实地挡在外界。
可这宽敞奢华的客厅,此刻连落脚的空隙都找不出半点。
地狱的生态多样性在这里得到了最直观的展现。
长著反关节羊蹄的低语者、浑身流淌著暗红色岩浆的炎魔、背部长满骨刺的深渊屠夫……
足足几十头在遗忘酒吧签下『牛奶契约』的高阶恶魔,此刻正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极其委屈地挤在真皮沙发、昂贵的地毯甚至水晶吊灯的边缘。
空间被魔法强行篡改、折叠,才堪堪装下这群庞然大物。
高档的柑橘香薰彻底败下阵来,房间里弥漫著一股浓郁的硫磺与焦炭混合的刺鼻气味。
萨拉菲尔端坐在客厅中央的扶手椅上。
少年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十指修长干净。
他环视著周围这群形态各异的地狱领主们,眼神温和。
「诸位。」
萨拉菲尔微微笑道,「关于寻找梦之沙、红宝石以及头盔这三件物品的下落。你们怎么看?」
恶魔们面面相觑。
大眼瞪小眼。
几头脾气暴躁的炎魔甚至紧张得头顶的火苗都黯淡了几分。
这他妈可是无尽家族的权柄!
平时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触碰那种概念级神明的霉头。可...
谁让提出问题的家伙是眼前的萨拉菲尔呢...
「我主。」
短暂的沉默后,一头坐在壁炉边缘的恶魔率先打破了僵局。
这是愤怒之环的一位公爵。也是在场为数不多维持著标准人类形态的恶魔。他穿著一身考究的暗红色燕尾服,金丝眼镜后的竖瞳里透著老练与狡猾。
「我认为这件事得思考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