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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5年9月9日，空气湿润黏着裸露在外的皮肤，雨水淅沥沥地落在沥青路上，雷欧斯区总电台外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显光泽。
车门打开，身着黑色冲锋衣的莱安抬起湛蓝的眸子，一迈出车厢，潮湿的泥土气就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
在一众着装正式的保镖“保护”下，他被带进了总电台里，那间正在用于直播的演播厅。
“......接下来，将由莱安先生发言。”主持人标志性的微笑下，莱安被邀请上了诸多镜头前。
他先是笑了笑，永远不失礼貌的面部表情在这一刻也找不出任何差错，哪怕放在桌子下的双手被镣铐锁着。
“大家好，......”这是他第二次坐在荧幕前，有条不紊地按照与尤翰谈判好的那样，把大主教的职位让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闪光灯此起彼伏，照着那双眼睛愈发的蓝，越过那些闪闪发光的镜头，在不远处见到了那位许久不见的舅舅。
笑容加深了。
“......由新任月神侍者，怀特忒弥斯继承大主教之位。”平静沉稳的嗓音落下，周边响起鼓掌庆贺的声音，不过可惜了他那位弟弟并不在这场发布会上，或许也是因为这一点，尤翰的脸色在看到莱安那道笑容后更黑了。
“莱安先生，请问您作为大主教的长子此刻作何感受？”
“莱安先生，为什么月神没有选中您？”
前脚走出发布会场所，莱安就被一众记者的话筒怼到了脸上，他步履匆匆，一面应和着记者的问题，发布会一结束，他腕上的手铐就被解开了，可是却不见尤翰的踪影。
在记者的簇拥下，忽然一股熟悉的凉意窜上头皮，纷扰嘈杂的环境此刻在他周围好像都失了声，大脑拉着最高级的警戒状态，目光在面前乌泱泱的人头上方扫动。
在左前方那栋写字楼28层......
“砰——”的一道枪声响彻天际，周围的记者瞬间乱作一团，推推搡搡着找安全区域躲藏，人群中有人不幸倒地，血液混杂着雨水流了一地。
惊声里乱作一团，雷欧斯区的治安向来最严格，像这样公共场合发生的枪击案鲜少发生。
莱安跟随着人群，把自己藏在人堆里。
经过那具尸体时，还不忘把尸体的帽子和墨镜掳下来。
这帮人可真是急不可耐，公共场合下就要对他动手？
28层的狙击手失去了目标，那道明晃晃的危机感在莱安的直觉里消失。
耳边警笛声响起，躲在电台大厅楼道间的莱安，看到伯斯克警长对身边的警员说了些什么，而后便拉起警戒线，把整个电台围起来。
戴好帽子和墨镜，他把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顺手撇在安全通道的楼道深处，只留里面的一件黑色T恤。
尤翰敢在这时动手，只有两个目的，要么直接杀了他，让怀特成为真正的继承人以绝后患，要么把他逼进零界，在永久的放逐中让他自己走向死亡。
不过无论如何他今后都要在这位高权重的舅舅手里亡命天涯了。
一头金棕发色藏在帽子之下，他压了压帽檐，在安全通道里三步并两步地往上爬。
侧耳能听到楼道外悉悉索索却又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难判断出在伯斯克警长把电台围起来之后，派出了一队人马仔细排查受害者的踪迹。
而受害者莱安却在三楼拐去四楼的转角停下了脚步，电台一共五层，刚刚好是能够进入零界的高度。他们为什么不检查安全通道？
思即此，常年行走在命悬一线的警觉拉响，他纵身一跃至右侧窗边与墙壁的角落蹲下，耳边炸开尖锐的玻璃碎裂声，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刚刚他站立的地方赫然一地的玻璃碎片，一颗子弹在地上冲出不规则的凹坑。
现在他被困在三楼半的拐角里，只要一露头就会被炸开脑花。
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如万年寒潭般冰冷肆意。
哈，真当他成了瓮中鳖？
紧贴着墙壁往下一层走，一阶，两阶，电光石火间抱头滚落至三楼的楼梯口，身后一连串子弹破空又打在地上“噼啪”作响。
他没有犹豫径直撞开消防通道的门。
还不等起身，一道冰冷坚硬抵住了他的后脑。莱安举起双手，“我们来谈一谈吧。”墨镜下的眼里没有丝毫被人拿捏住性命的惧意，轻描淡写地好像提出进行一场利益不大的商业交易。
火机声突兀地响起，紧接着香烟悠悠地钻进莱安的鼻腔，就像那道腔调滑稽的弗罗斯诺口音飘进他的耳朵里一样，“莱安，你该清楚你的处境。”
尤翰在半空中轻轻弹了弹烟灰，莱安垂着头余光里的地面上多了些灰色细碎。
“尤翰先生，您也察觉到了零界不对劲的地方吧。”莱安心里很肯定，嘴上也是这样确切地说着。
尤翰弹烟灰的动作顿了下，接着又深深地吸了一口，随着吐出的烟气渐渐飘散，尤翰摆了摆手，莱安被带到一间空着的演播厅，此时他的帽子和墨镜都被人扯下，他被关在这里起码有五个小时无人问津。
直到熟悉又讨人恶心的脚步声响起，他抬着那双依旧明净的碧蓝双眸，“我需要一杯咖啡。”
就像来演播厅做客那样。
尤翰从鼻子里哼出声，而后吩咐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下属去准备。
莱安是有些失望的，毕竟今天看起来是喝不到现磨的咖啡了。
“莱安，不要耍小花招，这可不是你的老家莫克港。”尤翰眯着眸子，本就不是很大的眼睛这时变成了一条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恐吓。
“当然，那我们便直入主题吧。月神失踪了。”
尤翰的眯眯眼还紧紧落在莱安的脸上，似乎是想在那张明朗俊逸的脸上嗅到谎言的气息，可惜失算了。
桌面上跟着尤翰一起进来的测谎仪并没有发出抗议，于是尤翰的面色又阴沉几分，“什么时候的事？零界里那些突然萌生心智的怪物就是因为月神失踪导致的？”
莱安耸了耸肩，“不清楚。”
在尤翰皱着眉头发火勒令取消那杯咖啡并转身离开之前，莱安继续说道：“月神失踪一周有余，零界里的东西产生意识究竟是否与月神相关还有待商榷。”
“咚咚咚——”，小下属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香醇与苦涩瞬间填满了整个不大不小的演播厅。
莱安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乖巧地落坐在身前的桌子上，待到关门声再次响起，缓缓开口道：“我是最适合寻找月神下落的人。”
他没有给尤翰任何一个眼神，目光沉沉地看着咖啡上方飘散着的白色雾气，“毕竟我的实力您最清楚了。”
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莱安轻轻扫了一眼尤翰，这个自从他二十岁开始平定莫克港时，便一直派人追杀他的老伙计此时正铁青着面孔一言不发。
尤翰的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深深呼出一口气，不能否认，莱安数次从他手中死里逃生确实不容小觑，既然是把锋利的刀，就要物尽其用才是。
商人本性逐利如蛾扑火，哪怕明知道是把不顺手的利刃也要试上一试。莱安看着面前的尤翰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便知道他同意了。
咖啡的温度刚好，莱安正想着喝上一口，却被尤翰命人押着带走，临迈出演播厅时余光瞥见桌上孤零零的咖啡，心里涌起一股惋惜，看来今天连速溶都喝不上了。
窗外光景飞速闪过，雷欧斯区精致的夜景被莱安尽收眼底，在这座沉重历史与年轻疯狂交叉融合的城市里，一座风格眼熟的纯黑色的五层建筑物被逐渐放大。
是雷欧斯区的教方零界通行基地。
无论是外在建筑形式，还是内部房间布局，都与莫克港，或者说其他任意一个区的通行基地别无二致。
倒是让常年居住在基地的莱安感受到了一丝归属感。
还不等他彻底消化了这宾至如归的感受，后脖颈就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他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指甲盖大小的方形薄片被植入自己的皮下。
抬手去摸，还能感受到那隔着一层浅皮跟着自己的手指轻微晃动的触感。
“这是初始芯片，里面浓缩了大量负面因子，只要你被我发现有其他小动作，”尤翰说着，手指挂着一个小型的圆形红色按钮，小人得志般地在莱安面前晃了晃，“我只要轻轻一按，你就会丧失全部心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哈，好啊，”莱安冲他笑了笑，挑衅的意味跃出言语，“我还真想试试草履虫是怎样生活的呢。”
尤翰僵着一张脸，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不耐烦地摆摆手，莱安就被推进了电梯。
电梯停在二楼时，上来了两个联盟协会的成员，联盟协会与教方合作多年，所以有的协会成员选择通过教方基地这种更安全有保障的道路进入零界并不稀奇。
“凯瑟琳小姐回来了？”莱安站在电梯的一角，轿厢的空间并不算大，其中一个的低声询问就这样轻飘飘被莱安收进了耳中。
“回来了，急着见尤翰先生呢。”另一个答。
似乎是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男人，那两人还特意往离他远点的边上挪了挪，接着声音又低了些，叽里咕噜地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
凯瑟琳？尤翰身边的那个得力助手？
莱安目视前方，电梯门缓缓打开，秋夜的风顺着脖领钻进他的胸膛泛着凉意，他跟着那两人一起进了坠落系统。
黑厚的玻璃围成纵贯五层楼高的桶状空间，模糊着外界的色彩。感应到三人全部进入后，敞开的玻璃门移动回原位，头顶的红色呼吸灯闪了一下、两下、三下，脚底的地板骤然消失，失重感袭来。
莱安熟练地平衡住自己的身体，让他得以在降落零界时依旧保持着站立姿态。
再走出坠落系统的玻璃门时，已经踏在了只有黑夜的零界土地上了。
不出意外这里坐落着与现实一模一样的建筑，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四周被教方安排了更多的人手把控巡逻，装备齐全且规整有序，用以及时消灭靠近的怪物。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社会慌乱，寻找月神的计划自然不能公之于众，于是当雷欧斯区教方三队队长霍利看到这个上午还在荧幕前宣布二少爷怀特成为新任大主教的莱安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面上也是露出惊讶之色。
“莱安主教。”霍利右手成拳，抬向额前，规规矩矩地给他行了个教方军礼。
也是，至少他目前还是雷欧斯区的代理主教，莱安同样干脆利落地回了个礼。
“你这是要回去了？”莱安看着眼前穿着教方战装的霍利，个子不高但身体壮实，小麦色的面部肌肉紧实，看着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能成为三队队长也是有些实力的。
“是的，主教。交班时间到了。”霍利回答得不卑不亢。
莱安越过他看到不远处站着规整的三队成员，共十人，教方分队的标准人数。
他点点头，又伸手拍了拍霍利的肩膀，“辛苦了。能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份最新的雷欧斯区零界地图吗？”他的声音向来平缓而有节奏，而今稍微放轻了些嗓音，倒是添加了几分平易近人。
“主教客气了，这张地图是先遣队今天下午新探查出来的，既然主教需要，我就不带回去了。”霍利递出一张蓝色的巴掌大的光屏，作为他的顶头上司，直接给他可省了霍利再跑一趟教方总部上交的力气了。
与霍利告别，莱安在那张光屏地图上，两根手指不断收缩滑动，细细观察着每一处标注，很快便把整个雷欧斯区的零界情况记录下来。
只是，并没有“科道莉娜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