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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间深山研究所，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储藏区，试验区，生活区……加起来相当于好几层大学里的教学楼。
但严格意义上的‘活人’，只有赫尔佐格一个。
墙壁尽头摆放着一排排玻璃容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沉睡着一具具男性的躯体……绝大多数都是赫尔佐格，或者说橘政宗，眼前这一幕像极了科技失控造成的浩劫前夕，人类终将毁灭于他们制造的复制体。
试验区摆满了各种工具和实验仪器，手术台与切割骨骼用的尖锐齿轮，顶部还有残留黑色血迹的铁钩。像是屠宰场、化学实验室，手术室，刑讯室混合在了一起。
生活区有不同分类的房间，摆放着各种古画，善本书，黑胶唱片以及……装在盒子里面，颜色不一的长头发？
诺诺扫视着赫尔佐格的房间。
感觉到一阵恶寒。
从进入山腹里开始，她就动用了侧写的能力，在脑海中重建赫尔佐格这个人物。
他的智慧、他的残暴、他的贪婪、他的疯狂、他的卑鄙……信息量多得像是要爆炸。
而看见那些头发，诺诺脑海中不由自主构建出了一幕幕场景。
一个个面色苍白浑身无力的娇美女孩被从日本各地送往这里……不，并不一定是在这里，也可能是在其他地方，在东京，在大阪……
她们被摧残得痛不欲生，姣好胴体上遍布咬痕和各种青紫的痕迹。
面目不一的恶魔们从怀里摸出剪刀，剪下她们的一缕柔顺长发，对濒临死亡的她们注射各种药剂，有的当场失控，被挂在了铁钩上，有的则变成了人面鱼一样的死侍……
而最终那一缕缕长发作为战利品，被搜集整合到了这座深山实验室，或者其他地方……
诺诺胃部一阵抽搐，有点想吐的感觉。
唯有远处传来一阵阵声嘶力竭的苍老惨叫，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
“不要勉强。”
路明非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友善提醒说道。
诺诺顿时一惊，不满扭过头，“你吓死我了！”
“我是提醒你不要太代入进他的情绪里面，赫尔佐格就是个十足的变态，这是为你的精神健康着想啊。”路明非说。
委实讲，他也被赫尔佐格老巢的环境恶心到了。
这间研究所负责戍卫的影武者，大半死于路明非之手，不管是激活的，还是没有激活的——本来这件事，应该由大家联手完成，路明非偏要独自包揽，给人一种很享受‘杀戮’的感觉。
饶是如此，已经被暗戳戳打上‘嗜血狂魔’标签的路明非，
跟赫尔佐格一比，完全又不是一个level。
这个家伙到底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人类在他眼里就是玩具，所以你，还有零……喂，妞儿，说你呢！你们俩可千万别被这个狗东西影响了。”
路明非又轻轻戳了戳陷入沉思的零。
‘言灵·镜瞳’并不能完全复制一个人的记忆，更多需要靠释放者的主动筛选和提取。
和诺诺比起来，零显然是更加出类拔萃的战士，别看外形像是个三无萝莉，实际心智坚韧到恐怖的地步。
她此刻还在面不改色整理赫尔佐格的零碎记忆，试图从中分析出有价值的部分。
零微微回过神来，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的这个说法不够客观。”
诺诺表情有些凝重，纠正路明非的说法。
“赫尔佐格确实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但也不是那种靠杀人来享乐的变态。他没疯，他神智非常清醒，他一直在做研究，是以一种非常学术的心态。”
“那听上去就更变态了啊。”路明非叹了口气。
脑海中闪过赫尔佐格那一长串的标签——
【帝国最年轻的生物学博士、绝无仅有的天才、学术骗子、黑巫术的爱好者、欢场上的贵公子、帝国研究院终生教授、MigdalBavel研究所所长、芭蕾舞王、演技派、诡秘和凶恶者、诸恶的云集、δ计划负责人、孩子们的屠夫、极北之地成员、加拉哈德骑士、卑鄙的小人、猖狂的野心家、异类、大家长、王将……】
这个老人的标签有很多，抛开在日本的身份，过去的他尤其热衷于在别人的眼中营造出各种带有神话色彩的形象。
但这些标签都只能代表他的某个侧面，是他伪装出来用于欺骗众人的，单单从这些零碎的评价，很难拼凑出一个真正的赫尔佐格。
所以，路明非对诺诺和零寄予厚望。
外人眼中的赫尔佐格，终究不如他自己的所思所想来得靠谱。
当然……慢慢来就是，别让她们被这滩臭水沟污染了。
提醒二人过后，路明非跟着楚子航一起翻阅资料室里的文本。
赫尔佐格是个很严谨的研究者，凡事必做笔记，但好像用了速写符号，德文、俄文、日文混合在了一起。
路明非扫过那一连串占据整页的方程式……
没过多久，外面的动静渐渐停歇。
源稚生和源稚女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此时他们浑身是血，源稚生手里还提着一颗花白的头颅，眼瞳里闪烁着湿润的光彩。
这么多年的欺骗，信仰崩塌，再到现在亲手处决这个心中形同父亲的人……不，比起虚假的‘橘政宗’，赫尔佐格除了拥有同样的记忆，他的身上看不见任何父亲的影子，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父亲被这个恶魔吃了。
但这终究是残酷的现实。
他感到疲惫了，皇血支撑的身躯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源稚女同样如此。
“路君，这是赫尔佐格的交代的内容。”
樱井小暮跟在兄弟二人身后，表情微微严肃。
手里拿着几张速记的纸，还有一支录音笔。
赫尔佐格是个不折不扣的软骨头。
这些曾经被他视作棋子的年轻人们，一开始什么都没有问。
但在行刑期间，被樱井小暮稍微加以诱导，赫尔佐格就主动交代了许多事情，不管是犯下的罪孽，在日本的藏身地，还是自己的来历，但这都没有改变他的结局，他在无意识的嘶吼中死去。
恐怕，当初他也没想到自己通过王将这个身份，教导这匹妖艳龙马的手段，最终竟然一一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好的，辛苦了。”
路明非说，“来，大家一起来对一对吧，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赫尔佐格的资料室内不缺纸笔，樱井小暮、零、诺诺三人开始将各自收获到的信息，按照统一的格式誊写在纸张上。
路明非顺势放下那些令他感到痛苦的笔记本，各种卷宗和文件塞满了几个柜子，比高考笔记还要繁复好几倍……
观察三份不同角度的‘赫尔佐格简历’。
这一环节是有必要的，
毕竟，赫尔佐格本人实际只是一个区区D级混血种，连言灵都无法具备的那种，按理说以他的层次，并无法触发太多【深度情报提取权限】的内容。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前深度情报提取权限：22次。】
【可提取情报如下：】
【1：卢恩神文是龙文的一种简化形式，主设计者为****，辅助设计者为****】
【2：意识分割法基于****实现，效果为****】
【3：影武者技术的过程原理如下****】
【4：使用卢恩文字****，卢恩文字****，卢恩文字****，可以实现****环境下的精神降临。】
【5：言灵·森罗的血系源流为白王，核心龙文为****】
【6：使用龙文****，龙文****，可以制作出单向精神阻断效果的炼金回路。】
【7：成神计划流程如下****】
【8：月读命是一种特殊的血源刻印，效果如下****】
【9：天照命是一种特殊的血源刻印，效果如下****】
【10：上杉绘梨衣遭受龙血深度污染，源头来自于****】
【11：……】
……
很快，内容整理完毕，众人传阅着三份简历。
就连老唐和上杉越也看的十分起劲。
从慕尼黑大学的天才博士，到招摇撞骗的神棍，到第三帝国的首席生物学研究员，再到西伯利亚的无名研究所，再到日本……
三份简历共同努力下，拼凑出了赫尔佐格的完整生平。
光从纸面上来看，这个快九十岁的老家伙，简直天才的过分了。
凭借着日复一日的实验和个人的聪明才智，在龙血与人体的领域研究得极深，更是琢磨出了影武者技术，王将种种死而复生的奇迹都是用影武者或者诡秘的手段伪装出来的。
和路明非的情报系统看见的信息不能说一模一样吧。
只能说很不相干。
“她们了解到的内容，好像不太对啊？”
路明非若有所思。
“而且……医学会呢？”
和赫拉克勒斯一样，路明非同样没能在赫尔佐格的【标签】内，找到圣宫医学会相关。
但路明非笃定两者之间必然存在关联，想都不用想。
“加拉哈德骑士来自凯尔特神话，是圆桌骑士团中最圣洁的那位，唯有他能亲手捧起圣杯。”
楚子航一贯博学多识，放下笔记本，表情严肃开口说：
“MigdalBavel这个名字出自希伯来语，意思是巴别塔，《圣经》中通往天国的高塔，这个词也有变乱的意思。”
“还有圣杯，在黑巫术中，它象征着神的骨血，也有胚胎的含义，若是连血带骨地吃下圣杯里的东西，就会得到永生。”
相比较那些社交层面的过往，显然赫尔佐格在神秘学或者神学领域的内容更值得关注。
所有人都十分地好奇，这个仅凭一己之力，将整个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究竟想要什么。
“成神计划。”
三位审讯员不约而同说道。
“嗯。”
路明非作为评委，这次倒是点头表示肯定。
三份简历以及路明非很早就通过【深度情报提取权限】了解到的内容，共同提到了这一个项目。
成神计划。
这才是赫尔佐格的真正目的，替代一位真正的‘神灵’，登上至高的王座，而绝不仅限于凡俗。
“成神？”上杉越脸色微微变了变，“在这里，能够配得上神之名的……”
源稚生同样脸色难看。
表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蛇岐八家保留了数千年的秘密透露出来。
“白王咯？”路明非干咳一声说，“恕我直言，你们家族保守至今的秘密其实算不得什么秘密。”
空气凝固了一瞬。
知情者不知情者，都在飞快消化这一则消息。
“是……白王没错。”源稚生咬了咬牙，“但事实上，人类绝对无法窃取白王的力量，以前蛇岐八家的先祖接触到白王的骨骸，彻底丧失了自我！这绝对不可能成功！这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
源稚生不敢相信，赫尔佐格真正追求的居然是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
赫尔佐格明明凭借着橘政宗的身份，阅读过家族所有的内部资料，其中就有那部分关于在遥远的过去，天照、月读、须佐之男三位真正意义上的超级人类混血种，身上发生的事情。
以人类之身，妄图窥伺神的领域。
整个蛇岐八家……
居然被这样异想天开的神经病玩弄于股掌之间？
见鬼，赫尔佐格到底在想什么？
“并非完全不可能成功。”
零冷冷说道。
她从一个书架内，抽出一本颇有些年头的笔记本。
“按照这份笔记内的信息，他参考过曾经蛇岐八家先祖失败的原因。”
诺诺表情同样不好看。
通过侧写，她了解到赫尔佐格心中对这一项计划的强烈信心，也知道他的信心来源于何处……
“赫尔佐格想到了打通进化之路的方法，只是还没有机会实践。”
“参考人类对抗天花的方式，用牛过滤掉天花的病毒活性，最终用在人类身上，带来免疫力，那么想要保留自己的意识，而身体进化为龙，就不能让它寄生在自己身上，要用另一个人让白王寄生，然后和孕育中的白王换血。王的胎血具备最强的活性和最弱的毒性……”
零闭上了嘴巴。
说到这里已经可以了，源稚生听懂了赫尔佐格的想法，表情更加阴郁了几分，抓着赫尔佐格红白头颅的手臂隐隐颤抖起来。
疯子一样的想法……但是，确实不是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
此刻其他人大概也都想到了什么。
唯有绘梨衣眨巴着眼睛，表情相当无辜。
“咳咳，好了，先说说这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