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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
夜色中的东京总是五光十色的，像是个穿着和服妖冶美艳的御姐，直到铺天盖地的卸妆水砸下来，一切繁华突兀显得有些凄凉。
突如其来的暴雨、海啸、洪涝让东京在几十分钟里变成了威尼斯那样的水城，大街小巷流水不绝，通讯部分恢复后，电台主持人播报着状况，听背景音像是站在东京湾附近的防波堤坝上，旁边站着市政厅发言人。
两人采访地还算镇静，不断表示这种程度的水灾不会威胁到东京的安全，强大的排水设施已经全力运转起来，几个小时内就能排空市内的积水，请没必要出门的市民留在室内避洪。
“真是浪费时间！”
一辆防弹的黑色迈巴赫行驶在高架桥上。
橘政宗忍不住愤怒拍了拍方向盘。
夺回绘梨衣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潜入源氏重工本来就跟回家一样。
原本走千代田区，向西面只需要半小时就能抵达位于墨田区的军用机场，那里是被猛鬼众暗中控制着的地盘，有一架庞巴迪商务机在等待，它会直接将绘梨衣送去瑞典。
那里有他埋下的暗线，然后隐姓埋名待个几年，等一切局势稳定一些再带回来重启‘成神计划’。
这一周时间里，赫尔佐格并没有闲着，借助曾经在‘极北之地’的积累，和这些年用‘王将’这个身份扩展的资源门路，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只要那一架庞巴迪商务机起飞，赫尔佐格以及绘梨衣都将从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但现在他的计划又双叒叕被打乱了！
“为什么会有海啸，这他妈的也太离谱了吧！”
此刻橘政宗相当焦急。
不止是海啸将千代田区淹没，被寄予厚望的铁穹神殿需要花几个小时来排干净路面的积水……最大的问题是机场也被淹没，飞机无法起飞！
这意味着他不得不再冒险停留在日本境内一段时间。
“只能先把绘梨衣带出东京……送回北海道的据点吧，希望一切顺利……”
橘政宗一边开车，一边在心中祈祷。
透过后视镜，打量一番后座女孩木然呆坐，那张介于活人和尸体之间的精致脸庞。
橘政宗心里总算感到些许宽慰。
至少，绘梨衣顺利到手了。
……
都心六区，相较于港区，中央区，千代田区大半被海水洗了一通，
新宿和涩谷的血量相对健康一点。
虽然这一场灾难的源头就发生在涩谷区，但没有牵引自然的力量，光凭人力造成的灾害不会太过夸张，至少对东京都这个巨人来说还能忍，这个民族一向都很能忍，反正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高架桥，大雨。
路明非站在雨幕黯淡的霓虹灯顶上，被灯光勾勒出的剪影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角都坚硬如生铁。
虽然赫尔佐格感觉自己简直倒霉到家。
但路明非也不太开心。
毕竟‘替身计划’是他提出来的，虽然有薯片妞帮忙润色，但现在还是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差错，就好比是一枚糖衣炮弹，如果糖衣真出现点什么问题，也是不可饶恕的事情，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呆。
“果然，任何布局到最后，都还是要用拳头解决问题吗？”
隔着两条街的地方，有一座五层的小楼，是栋有些年头的建筑了，外面却漆成有些刺眼的樱红色，凉夜之中，彩灯挑逗地闪烁着。
那是一间情侣旅馆……想必今晚很多不是情侣的男男女女们，也会自动进化为情侣吧？
路明非吹着夜风有些发散地想到，忽然屏气凝神。
“来了。”
远处，一辆迈巴赫正在雨幕中飞速行驶过来。
主驾驶位坐着的司机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苍老脸庞表情严峻，戴着一副墨镜，一副相当专业的模样。
赫尔佐格就是这样，他是天生的戏子，无论扮演任何角色，都能够完美展现出那一丝神韵。
不过……到此为止了。
嗡——
一轮黑日在夜空里忽地现世，又骤然收缩。
雨水刹那被被蒸腾一空，诡异的引力将重达数吨的轿车蛮横牵扯向半空中。
若是上杉越没有前往支援源氏重工，而是身处此地，必然会原地开始怀疑人生。
见鬼，这是我的招数啊！
身为体内流淌着皇血的白王后裔，上杉越的血统正式觉醒后，花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才渐渐掌握‘黑日’的各种妙用，这一项言灵以‘黑日’为名，内核像是天文学里的恒星，按照上杉越的猜想当黑日运用到极致，甚至可以收缩成一个奇点，强大的力场将会吞噬世间的一切，如同一颗真正的恒星化为黑洞。
上杉越没成功尝试过将‘黑日’彻底坍缩，他清楚自己的血统距离最初的大神官们之间还有一些距离，那是真正的‘王域’，只是偶尔遗憾，为什么当年遇见昂热之前自己一直稀里糊涂的坐在皇座上当一个配种机器，没有坚强的意志，对黑日的开发也始终停留在一个很粗浅的阶段，只能平平淡淡的显露一下而已，否则真想试试黑日收缩甚至坍缩，那个狗东西的时间零还能不能摆脱他的引力领域。
但现在，橘政宗先一步体会到了。
“该死的，这是什么？”
驾驶位上，橘政宗惊呆了，看着宛如日出东方的火光，阴森却明亮的黑色光芒照出高架桥面波光粼粼的沥青路，地面区域全是积水，为了方便驱车，他特意选择了这条高架路，但没想到有人在此处早已等候多时。
数吨重的迈巴赫毫无悬念地腾空飞了起来。
橘政宗下意识用力踩动油门，发动机发出空转发出爆鸣。
一股惊人的热浪已经扑面而来。
连人带车被那股莫名的引力牵扯向黑色的日冕，感觉像被置身于火焰的地狱当中，橘政宗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灼烧了起来。
烫……好烫。
诸如第五代影武者这样的存在，无论是高温，还是低温都会被表面那一层鳞片削减大半，这些战争兵器本来就考虑到了各种极端条件下的情形。
但即便如此，剧烈到狂暴的高温快要将他点燃了。
如此高温和‘君焰’爆发式的点燃环境中的火元素，形成威力惊人的高温、高热和冲击波不同。
那一轮日冕散发的高温高热违背了热力学的传导特性，像是从精神层面孤立的‘焚烧’一切，再加上吞噬空气，狂风将周围的氧气抽得稀薄，根本没有引起剧烈明火的条件，橘政宗的身体在一瞬间红热地发亮，像是烧着的炭！
像是他最喜欢的锻刀一样。
嗤——
寒芒一闪而逝。
轻而易举轰碎防弹防爆的玻璃窗。
引力拖拽着驾驶位上的橘政宗差点飞出去。
几乎是主动迎上了那蛮狠霸道的枪尖。
刺穿了。
神经被高温灼烧得麻木，鳞甲变得脆弱，
橘政宗完全无法第一时间做出有效的抵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枪没入自己的胸膛。
“可恶！”
橘政宗此时总算认清楚了敌人是谁，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又迅速被蒸发殆尽。
“怎么又是你！”
他目眦欲裂，第一次在极乐馆对方赤手空拳完全不是第五代影武者的对手，只是因为预估错误，才导致战局反转，但这才过去了多久？手里多了把武器，然后又释放了一个不符合逻辑的言灵，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就变成他了？
开什么玩笑？
掌握这样离谱的言灵，你当时释放，我当时就跑路了啊！
橘政宗差点骂娘的时候，高温忽然退去了。
那一轮恐怖的黑色日冕无声无息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嗯？维持时间结束了？这么短？”
橘政宗心中愕然，下意识奋力挣开长枪，用仅存的力量推开车门，像是蛆一样扭动着身体翻滚逃窜……还不忘拉着‘绘梨衣’。
路明非没有阻止这一过程，表情有些古怪。
不是黑日维持不住了，其实感觉黑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负荷来着，和上杉越动辄影响一整个街区不同。
路明非可以做到精确控制住黑日的影响范围。
主要是忽然发现，后座位咱家那个平平无奇的A级混血种，好像有点过于平平无奇了……
迈巴赫熊熊燃烧起来，诺诺也快被点燃了。
咱是来救人的啊，可不是什么俄式救援，要是把诺诺也顺手烤成吐司，那不是白来了么？
不过还好，诺诺的演员素养确实值得称赞，即使衣服眉毛差点烧起来也没露出任何破绽，像是木偶一样呆呆坐在自己的位置。
而且橘政宗心里是有数的。
即使胸口被扎出一个大窟窿，全身在失血，整个人都快死了。
第一时间做的事情也是保护！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计划的，也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东西，但你既然把这些弄得一团糟，又胆敢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哈哈哈。”
橘政宗再次喷出一口粘稠的黑血，口中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以最快的速度从怀里摸出了一对木梆子，“你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想到了。”路明非说。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橘政宗微微一怔。
重伤之下，他这一具影武者分身几乎失去了作战的能力，就算没有受伤，他大概率也是不路明非的对手，但没关系……他还有绘梨衣！
那可是最强的审判，足以消灭任何敌人！
“绘梨衣！你去审判他吧！”
然而，正要毫不犹豫奏响梆子，彻底激活绘梨衣‘龙’的力量，哪怕路明非进入龙化状态也在所不惜！
身后突然响起‘噗嗤’的一声笑。
一双洁白的小手瞬间探了过来，夺下橘政宗手里的梆子，他注意力全在路明非身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橘政宗呆呆扭头看着脸上绽放出明艳笑容的‘绘梨衣’。
整个人都傻了，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鹌鹑，笑声戛然而止。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梆子声是看上去生效了，但他从来没有验证过‘绘梨衣’的真实性，唯一的真实性——绘梨衣的言灵·审判！
他只是切换了‘绘梨衣’人格，用梆子声激活了在对方脑海里的催眠印记，让她变成看上去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乖乖女孩，是的……看上去！
“神金，害得我笑了一下。”
诺诺呲了呲小白牙，又有些幽怨瞪了路明非一眼，
像是刚才差点被火烧屁股感到不满。
“啊哈哈！”路明非打了个哈哈。
“？”
橘政宗总算回过神来，怒气不可遏制涌了上来。
“你们耍我！”
不，不对，好像不止……
但下一刻，被再次戏耍的羞辱化作无穷无尽的愤怒，吞噬了他的理智，让他变成了一匹发狂的野兽。
奋力向‘绘梨衣’探出利爪！
然而，他的攻势还未接近诺诺，锐利的矛便如同闪电一样射了过来。
将其再次洞穿，狠狠地扎在地上。
“嗷——”
橘政宗口中发出哀嚎。
剧痛再次让他清醒过来，看着闪身靠近的路明非，他的身体明显紧绷，甚至微微颤抖起来，像是愤怒到了极点，又像是被一股莫大的恐惧给笼罩住了。
“等，等等……”
但路明非没有给敌人说话的习惯。
探手抓住枪柄，猛地一拧一劈一拽，这一头五代影武者来不及做任何动作，脑袋便从躯体彻底分离，表情凝固在愤怒与惊恐之间。
【经验值+800】
“果然是第五代么？”
路明非收回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新消息。
飞速瞟了一眼里面的信息，
“数据库已经修复，速来源氏重工？”
……
北海道，隐蔽的深山研究所内。
“卑鄙！居然换了一个假货！”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他们也掌握了影武者技术？”
赫尔佐格不断愤怒咆哮。
着实是不能理解，本来他还做着带绘梨衣远走高飞的美梦，但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从一开始就一步一步踩进了对方给他挖的坑里。
能够洞悉出他影武者身份的真相，听过他奏响梆子——当然也能想得到绘梨衣可能也做过脑桥中断手术，提前做好了预防措施。
对此，其实赫尔佐格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案，但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用这种堪称无耻的方式骗过了他！
发泄式地踢坏数台废弃的营养舱，又砸碎几瓶珍贵的酒，这位年迈的巨龙博士仍然无法恢复冷静。
简直太变态了。
找了一个和绘梨衣神态、动作、生活习惯完全一模一样的人，甚至听到梆子声的反应也是一模一样！连他都看不出端倪，这他妈不是克隆人是什么？
“不，不对……”
赫尔佐格忽然又感到一阵头痛。
还有更变态的事情，对方居然从他的梆子声控制下，自己恢复过来了。
这是唯独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难道说，那个女孩在源氏重工里面听到梆子时的反应是装出来的？
可是无论是神态，还是气质，都完全没有任何差别啊！
世界上难道还能有比他更出色的演员？
即使是赫尔佐格，也没有看出任何的端倪，完完全全被对方骗过去了。
所以……
真相到底是什么？
赫尔佐格忽然愣了一下，又察觉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或者说忽略了什么事情，这样的感觉在那头五代影武者死亡的时候曾一闪而逝，明明当时隐隐约约被他抓住了，但潜意识里又被迫再次忽略了。
这种感觉让他心理莫名很慌。
真的忽略了吗？
赫尔佐格眉头大皱，“算了，先喝一杯酒静一静，想想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十几年的心血，一辈子的夙愿，他着实不甘心就此放弃。
但是实在不行的话……
瞥见休闲区桌上那一瓶空荡荡的棕黄酒瓶，旁边两只残留着酒液的杯子。
老人不屑地摇了摇头。
“麦卡伦？什么威士忌里面的劳斯莱斯，不如伏特加一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