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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楼上的某扇窗户骤然破碎。
紧接着便是一道樱红色的虚影掷了出来。
这虚影快过一切，明明是单薄而狭小的宽度，却踏着风连成一片薄樱如雨，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刀锋便已抵达面前，深深插在水泥地面之上。
嗡——
刀身震颤，发出欢快轻鸣。
像是久别重逢。
“这是……”
仿佛察觉到其中携带着的万钧之力，源稚生瞳孔骤然缩紧，心脏跟着一揪。
然而，
不等他说什么，面前的阳光猛地被遮住。
这时一个人从窗户里面跳了出来，他不由自主抬起头颅，眯着眼睛向上看去，那身形如同遮天蔽日，炮弹般朝他直冲坠落，目的无比明确，仅是他一人。
背着阳光看见那道因为巨大反冲力，而将速度推至极限的身影。
阳光的阴影处，那人朝他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灿如光辉。
在这一刻，
源稚生不由恍惚了。
占据长街上一切有利地形的所有执行局精英们，不由恍惚了。
所有人的手指都停留在扳机前一寸的位置，所有人忘记了本该遵循的‘纪律’！
如此熟悉的一幕啊。
半分钟前，他们的天照命也是如此这般冲出了高空中的阿帕奇机舱，像雷霆一样降临在这条长街之上。
而半分钟后，这样的画面再次重演。
轰——
来者轰然落地。
同样在砖瓦与水泥的路面上踩出蛛网状的裂纹。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的一秒内。
源稚生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整个人像是触电一般，呆滞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嘴唇嗫嚅着说不出半句话来。
执行局的专员们同样如此，
刚硬如铁的面容下，皆是一副见到鬼的眼神。
他们来自执行局最精锐的‘鹤组’，是家族里最骁勇善战的那一批人，其中不乏血统达到A级的强悍人物，许多又是在军旅，或是与猛鬼众的一线战场中历练过的高手，每个人拿出去都能独当一面。
按理来说，从头顶窗户破碎，到他们反应过来跟枪射击，或者是做出其他对应举动，这种事理应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一秒的时间对他们而言太宽裕了。
纵使对方下坠的速度超出想象的快，甚至超过人类应有的极限，但这仍然不是他们傻在原地的理由，特别是那柄樱红色的长刀提前‘预警’，插在少主脚下，做出如此挑衅式的危险举措之后！
但他们下意识地……忘记了开枪，没有选择开枪。
因为对方的衣着，以及外貌。
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穿着一身肃杀的执行局黑色风衣，胸口居然绘着象征着源氏的龙胆。
这本当是极大的僭越！
但他们偏偏又没办法斥责什么，特别是……当他落到少主身前，缓缓站直身子，两个人面对面，肩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
他居然拥有和少主几乎一样的眼，几乎一样的眉，一样是英俊之中透着些柔气的脸，白净的皮肤有着大理石般的质感。
其中能看出来存在化妆的痕迹，可五官之间的细节，以及脸部的轮廓却没有任何修饰，两人仿佛天生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少……少主？”
在场唯一称得上是野路子的乌鸦，终于忍不住发出第一声感叹，打破了沉默。
但没人确定他究竟是在呼唤谁。
“稚女。”源稚生目光迷蒙。
“哥哥。”
对方同样发出了宛如梦呓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稚嫩，漆黑的眸子亮了，仿佛一朵小小的火花在他眼底被点燃。
长街里空荡荡的，安静一片。
所有人都听见了两人如同呢喃的细语。
过去这是蛇岐八家的最高机密，只有源稚生和橘政宗两个人知道，但今天长街上的数十位执行局专员都听见了与少主相似之人亲口喊出的这一声‘哥哥’。
而少主也同样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轻轻将手搭在绘梨衣的头上。
女孩淡漠的眸子瞪得大大的，身体不由自主轻轻颤抖着，不是因为路明非的手，而是面前正在发生的一幕。
这一刻，路明非察觉到了小猫的迷茫，但迷茫之中却又透着一股惊喜的意味。
路明非愣住了。
绘梨衣是在为自己多出来一个家人而感到喜悦么？
可在源稚女出现后，你未必还能获得哥哥全部的爱了啊……而且源稚女未必会喜欢你……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零依旧维持着‘无尘之地’的领域。
而长街的中心，早已换成了这对源氏兄弟，两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源稚生没有回应对方的呼唤。
自从路明非向他提及源稚女的存在后，他脑子里始终一团乱麻，在过去的岁月里他曾无数次思考，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杀死稚女，这个世界又该是如何模样。
但如今，稚女真的没有死，两人真的重逢了。
稚女的笑容天真柔和，一如当年。
而且这件衣服也是自己的吧……源稚生早就看出来了。
真好啊，和以前一样。
以前他和弟弟住在鹿取小镇，被养父收留着，养父是个寻常山民，不喜欢他们兄弟俩，抚养费只有薄薄的一笔，后来更是直接断掉了，兄弟两人虽然还有住的地方，也还有一口饭吃，但终归是不会再有太多新衣服穿了，但两个男孩都在日益长大着，每年都会长高，于是发育较慢的弟弟经常穿着哥哥的衣服，并且总是会问哥哥合不合身。
“很合身的，以后就都给你穿吧。”
源稚生在回忆里恍惚开口。
真好啊，当初那个乖巧又胆小，像是个女孩一样的少年，如今穿着大人的衣服也是像模像样了……他再一次心想。
源稚生忽然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张被岁月改变的熟悉的脸，该以眼泪还是以微笑相贺？或者只是倒一杯茶，点一支烟，慢慢地长聊？
亦或者……这是交换么？
路明非希望用弟弟交换老爹的死亡？又或是还要加上妹妹？
最后他只能沉默回应，无话可说，事到如今他早已无话可说，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弟弟已经死了，活在这具身体里的只是一头恶鬼。
无论是老爹，还是妹妹，也不是任何可以交换的东西。
“哥哥？”对方看着源稚生，再一次喊道，轻柔又带着迫切。
源稚生还是不回答。
贴于腰际的右手悄然攥紧了那柄童子切，这是斩鬼的刀，源家先祖曾凭此刀斩杀大妖酒吞童子，那是惊世的恶鬼。
于是，只是一秒钟前和一秒钟后，
对方眸子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笑容里好像也再没有那种稚嫩的感觉。
就仿佛原来那只是他习惯的语气，即使变成了恶鬼，他也还是能不经意地用那种少年般的语气说出‘哥哥’这两个字。
风间琉璃从地面上拔出那柄樱红色的长刀，随意摆在腿边。
笑容里满是柔媚阴冷的味道。
这一刻，他的形象终于与源稚生记忆中，当年那个潮湿长蘑菇的地下储藏室里，扮着女人唱着和歌用人类尸体取乐的恶鬼合二为一。
“哥哥，你还记得么？是你杀了我。”
风间琉璃嘴角勾起，露出嘲讽的笑意。
不知是在嘲讽某个男孩的天真，还是在嘲讽面前这个男人的愚蠢……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下一刻。
樱红色的长刀消失了。
不，消失的是风间琉璃。
他在所有人的面前消失了，在场能看见那道黑与红的影子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源稚生猛然压身，蜘蛛切与童子切交错架在身前。
抵挡住了那指向他眉心的锋锐刀锋。
叮——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姗姗来迟。
太快了，如果说当初在极乐馆风间琉璃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与零对战。
那么这一次，面对朝思暮想多年的源稚生，他再也没有任何留手！
在房间里的时候，风间琉璃早已提前进入龙骨状态。
他的刀更快，更疾，更狠！
短短零点几秒钟里，风间琉璃斩出了三刀，疾风三月斩！
这是古剑术家爱洲移香斋创立的剑术流派，以‘猿飞之术’为核心技法，源自‘阴’之奥义。
仅仅是刹那间，源稚生肩头溅落出血花。
整个人闷哼一声，暴退两步。
风间琉璃猛地跟近，任由源稚生的血液撒落在他的脸上。
“是不敢面对么？”
察觉到那一抹温热，风间琉璃狂笑起来。
笑里挟裹着那么多年的怨与毒，源稚女并没有骗路明非，分别的那么多年里，他既想跟哥哥重逢，又怨恨着他，当年的凄苦在多年的孤独中发酵之后，变成了魔鬼般可怕的东西，深深地藏在源稚女的心底，那不止是风间琉璃，更是他自己！
以源稚生的血统，本不该如此轻而易举便被他所伤。
风间琉璃在猛鬼众的待遇，便是源稚生在蛇岐八家的师资待遇，源稚生同样精通世界上绝大部分日本刀术，自当该知道如何应对此招。
他察觉到了对方心中的那一丝软弱之意，于是那股凄苦与愤恨更甚！
将他整个人推至癫狂之境！
“你这个懦弱之人！配谈什么正义？”
风声再起！
这一刀直掠源稚生的胸口而去，像是要挖心挖肺，报当年的一剑之仇！
此刀一中，源稚生必死无疑！
这个男人气势汹汹而来，却对上了意外之人，他根本没有能与风间琉璃匹配的战意！
“卧槽！”
路明非简直惊呆了，整个人就要拔地而起。
他打算阻止风间琉璃。
不是哥们，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咱们说好的不是攻心吗？
合着你真攻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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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