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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源氏重工，地下水道。
一座电梯载着白发枯朽的老人缓缓降落。
老人面色肃然，身着一袭黑色和服，举手投足间都弥漫着属于黑道巨擘的气场。
通道内警报声忽然响起，沉闷如雷鸣。
“大家长，新的一波峰潮要来了。”工作人员提醒说。
“嗯。”橘政宗淡淡应了一声。
眺望透明电梯外，水花激荡飞扬，就像一条白色的龙被水道强行束缚着，它挣扎前进，同时咆哮怒吼，直径超过12米的管道空间瞬间被水淹没，汹涌的洪流带着白色浪头冲刷各种巨大的工程机械。
这里是东京的地下排水系统，由蛇岐八家下属丸山制造所承接建办，包含无数巨型管道、巨型储水池、巨型涡轮机，号称世界上最大的排水系统。
整个巨型地下空间都是用防腐蚀的特种钢材建造的，因此这里也被誉为‘铁穹神殿’。
在飓风事件频发的东京都，这套排水系统可以将一个湖泊的积水储存在地下，再通过涡轮机和管道排向大海，随着铁穹神殿的出现，东京再也没有出现过水患。
电梯还在下沉。
来到了比铁穹神殿更深的地底，潮峰已经过去，哗啦啦的水声在头顶埋藏的管道中不绝于耳。
一处位于地下五十米深的封闭平台，四周幽暗一片，偶有换气扇转动的响声夹杂着水流，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透明电梯厢体内的顶光是此处唯一的光源。
“到了，大家长。”
“你辛苦了。”
“一切为了家族。”工作人员敬畏低下视线。
橘政宗含笑点点头，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寂静黑暗中。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在平台内回荡，工作人员没有跟着出来。
这一处平台，实际也是一座‘电梯间’，黑暗里闪烁着暗红标号的电梯，可以通往源氏重工地下的各个隐秘区域，有些是仓库，有些是研究所，保密级别很高，除了相关人员，只有大家长才有权限进入。
橘政宗进入一间标记为‘φ’的电梯，经过指纹虹膜声纹三重认证，电梯启动，经过上上下下的不规则移动，前方的墙壁忽然亮了起来。
俨然是一座灯火通明的研究所，各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这里川流不息，
见到步入此地的橘政宗，第一时间停下手里的工作，恭敬向他行礼。
“大家长。”
“大家长。”
橘政宗目光严肃摆摆手，从和服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章介，家族获得了一份新的实验数据，大家可以参考一下。”
‘φ’研究所的负责人名叫高桥章介，宫本家族的人，以前是东京大学生物工程学的博士，专攻基因领域，脸色苍白皮肤干枯，像是许多年没见过太阳一样。
高桥章介接过U盘，投影在屏幕上。
周围的研究人员簇拥了过来，看见里面的内容，不少人立刻发出惊叹。
“天呐，人类居然可以对龙血适应到这种程度么！”
“真是惊人的实验结果！如果结合血清做进一步提纯……”
“不仅能遏制进化的表征，甚至还能一定程度获取进化的力量！维持人类的形态……”
“但是否存在其他外部因素的作用……”
研究人员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高桥章介脸上同样浮现出激动的神色，以他的专业知识，自然看得出来，这份实验数据的价值很高，或许能对他们的研究产生巨大的推动效果。
不过，他并未在屏幕前多待，
而是先陪着橘政宗，在‘φ’研究所逛着。
“章介，研究所的骨、血、角资源还够用吗？”橘政宗走向研究所深处，问道。
“有些吃紧。”高桥章介如实说，
“您说要赶进度，那么实验体的损耗率就会大幅度提升，可能是十倍甚至二十倍，剩余的储备大概还能坚持一个月。”
“嗯，辛苦你们了。”
橘政宗拍了拍高桥章介的肩膀，笑容带着勉励。
“现在家族局势如烈火烹油，猛鬼众动作越来越多……研究所的项目是扭转局势的关键。”
“一旦拿出成果，或许能够彻底改变家族与猛鬼众之间的势态，无论是增强孩子们的实力，还是缓解‘鬼’的异变，无论哪一条取得进展，都将改写蛇岐八家的历史……你们真的很重要。”
“我明白，大家长！一切为了家族！”
高桥章介神情肃然，站直身体行了一个宫本家族的礼节。
“骨血角的事情不用操心，你们安心做好研究就可以了，家族正在欧洲和美洲地区的黑市收购材料，过两天能再送来一批。”
橘政宗停在走廊深处的房间前，眺望着内部一堵七八米高的巨墙，
这是一座巨型储水池，或者说‘鱼缸’里面散发着幽蓝色的光，隔着玻璃巨墙和一扇特制的坚固铁门，浴缸里忽然卷起一串细密的浮泡。
藏在水缸里的生物无声无息贴在了厚重的玻璃巨墙上，
它们是高桥章介口中的‘实验体’，
一群鱼，一群大鱼，一群长着蛇尾和人脸的大鱼，大鱼们把脑袋顶在玻璃墙上，金色的瞳子映出苍白如干尸的脸。
蛇形死侍。
它们隔着玻璃和铁门两层保险窥看人类的世界，
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上挑，似乎在微笑，这一幕就像恐怖片最渗人的场景，仿佛玻璃墙将在下一秒轰然破碎，狂潮夹杂着恶鬼涌出来，用利爪和尖牙将此地化作血腥的地狱。
橘政宗同样回以微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嗡——
大鱼们倏然游走，长尾留下一串又一串漩涡，逃似得离开了。
“大家长威武。”高桥章介奉承说道。
“明明它们只是懒得管我罢了。”
橘政宗笑容收敛，又哭笑不得，“章介，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从哪儿学来的拍马屁？”
“哈哈。”高桥章介干笑两声。
“对了，大家长，这份资料是从哪儿得来的？”
“执行局，是稚生啊，他从猛鬼众一处据点得来的收获，猛鬼众在做和我们同样的事情。”橘政宗叹了口气，“我们在研究如何遏制龙血侵蚀，他们却在研究制作进化药，所以我才说需要加快进度了。”
“我想，进化血统的思路应该同样可以参考用在遏制血统方面吧。”
“您是对的。”高桥章介心悦诚服。
在他眼里，这位大家长简直无所不能，橘政宗虽然老迈，但思路却无比开阔，明明不是专业人士，每次来‘φ’研究所，却都能给予他们点拨，
要不说人家能坐大家长这个位置呢？
高桥章介虽然好几年没回过地面了，但依旧坚持在读蛇岐八家内部的文刊，了解过源稚生的为人，那位年轻的执行局局长的光辉，知道将来‘大家长’的位置，必定是那个年轻人的。
可是……
“大家长，我有些担心，将来少主继位，会不会我们这些人……”
高桥章介神情忧虑，却欲言又止。
‘φ’研究所的项目虽然关键，可本质来说，却终究是罪恶的实验。
等到那个太阳一样正义的孩子继位，‘φ’研究所所长高桥章介，以及研究所内数十位研究员们，真能得到善终吗？
他倒无所谓自己，
主要是所内诸多为家族奉献一生的手下，他们也是家族的孩子啊……
“稚生会理解的。”
橘政宗笑容带着温和，“赢得这场战争就好了，你们不用担心。”
“到时候，这一切罪孽便由我来背负吧。”
……
清晨，阳光升起之前，
猎人网站上的五十亿日元巨额赏金就已经席卷全球，甚至抵达极北之地。
北纬76度，巴伦支海以北，北冰洋的深处，漆黑的海面上飘荡着浮冰，飓风卷着滚滚的海雾。
每年秋分至春分之间，由于地球公转时地轴倾泻约23.5度，导致太阳直射点在南半球移动，北极圈以北地区无法接收到任何阳光照射，由此进入持续六个月的漫长夜晚，这段时期也被人们称之为‘极夜’。
YAMAL号核动力破冰船，前苏联时期建造的，最强大的‘北极级’破冰船，坚硬的装甲舰艏能撞碎六米级别的冰面，两台重水式反应堆给它提供永不枯竭的动力。
如今这艘破冰船不再继续闲置于北极舰队，而是被租给了一家欧洲的游轮公司。游轮公司把它改造成豪华游轮，常年在北冰洋上航行。
“领航员报告，我们正航行在罗蒙诺索夫海岭的上方，深度1200米，距离北极点234海里！”
“气象员报告，天气持续恶化！能见度800米！气温零下30度，海冰显著增厚！
驾驶舱里，呼叫声此起彼伏，这个季节的北极大多只适合‘追光猎人’或者硬核科考，虽然已是三月，但深入北极的船依旧寥寥无几，彼此之间的距离少说也有上百海里。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不同于极昼时期的午夜阳光，鲸鱼迁徙，苔原花海种种壮丽而温暖的景观，极夜时期天气更加复杂多变，极寒环境下几乎无法展开户外活动，除非想试试体温调节系统的宝剑是否锋利。
YAMAL号的居住区，盛装的旅客们齐聚在长餐桌边，吃着他们有三道主菜的大餐，小型交响乐队在舞池中奏乐，身穿白礼服的服务生们拖着银托盘跑来跑去。
上船前旅客们被告知这是一趟安全的旅行，YAMAL号是这片冰海上不沉的钢铁岛屿，就算上当年弄沉泰坦尼克号的那座冰山拦路，倒霉的也是冰山，而不是YAMAL号。
在这里他们可以尽情享受赌场，宴会，美食。等到风雪停止的时候，他们可以在娇俏的白俄罗斯少女陪伴下前往甲板，欣赏蓝调下的极夜景致。
而此刻，顶层船舱，
老人坐着一架电动轮椅靠在单向玻璃边，静静看着楼下的歌舞升平。
“真是漫长的夜晚。”老人轻声说。
苍老的身体佝偻而干瘦，低垂着脑袋似乎那根干枯的脊椎连身体都支撑不起来了。
可他又是那么威严而儒雅，穿着手工缝制的黑色礼服，胸前挂着怀表的金链，手指上的鸽血红宝石熠熠生辉，白发紧贴头皮梳向脑后，
而他身后，站着一位黑色礼服，打着白色领结的中年人，光是站在那里，体内便仿佛涌动着充盈的气血，同样跟着老人的目光，欣赏大厅的喧哗，嘴角森然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
他手上拎着一只皮质面具，面具的嘴部有着鸟喙般的结构，看起来森严可怖。
老人膝盖上也放着一模一样的皮质面具。
这种面具在中世纪是医生的专用设备，他们行走在瘟疫横行的尸体间，鸟喙里的香料会避免医生被尸臭和病毒影响，如今是21世纪了，会佩戴这种古老面具的人大多数是出于猎奇的因素。
除了那个神秘的组织——
圣宫医学会。
“夜晚快要结束了，不是吗？亲爱的卡戎，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极昼了。”
中年人淡然开口。
“你说得对，弗丽嘉先生。”
老人也微笑起来，“我喜欢阳光，我年纪大了，长时间的夜晚会让我的褪黑色素分泌不协调。”
中年男人正是失踪多日的陈家家主，有人猜到他可能躲在了人迹罕至的山野中，或是某间秘密基地，以躲避混血种各大势力的追捕。
但没人想到，他居然只身来到了北冰洋，会见了同为‘圣宫医学会’的另一位成员。
YAMAL号的真正船长，绝非正在陪着旅客们饮酒作乐的那个大胡子萨沙·雷巴尔科。
老人名叫文森特·冯·路德维希，圣宫医学会代号‘卡戎’，在希腊神话中，这是负责把亡魂渡过冥河的船夫。
“有看见今天的悬赏吗？”
文森特从轮椅侧面取出一块平板，打开了猎人网站，递给陈家家主。
“你的‘老朋友’好像上了悬赏，五十亿日元，虽然大概只能买一张船票，看一眼神国的影子……他好像在惹其他麻烦？”
陈家家主并没有接过平板，表情始终淡定：“我知道。”
“你怎么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和你的家族，如此庞大的一笔财富毁于一旦，如果我是你，可能会再加点钱，多叫点人一起去对付他。”
“没必要。”陈家家主风轻云淡。
“弗丽嘉，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文森特饶有兴趣问，“难道你不恨他吗？”
“恨他？我还要感激他呢。”
陈家家主微微一笑，眼瞳中闪过诡异的光芒，“只是付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而我，却离神又更近了一步啊。”
……
襄阳，周家。
“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