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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软弱的人类……
利维坦隐藏在鸟喙面具下的龙眸扫视了一眼面前这个卑躬屈膝的男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屑的神色。
龙威缓缓收敛。
“这幅画画的是什么？”利维坦问道。
通常来说，在名门望族的房间里，墙壁上画作的主题选择往往会非常慎重，对于混血种世家来说更是如此，连寻常所谓‘帝王’的提笔都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通常是家族中最值得纪念的战役或者最负盛名的先祖。
“我认为是诸神的黄昏，是奥丁大人送给我的。”
陈家家主丝毫没有在意利维坦声音的奇异，好像是深层海底发出的闷响。
他仍然低着头，谦恭回答道。
“诸神的黄昏……呵呵。”
利维坦发出冷漠的笑声，却并未过多评价。
“你还是把弗丽嘉三号召回来了。”他忽然说。
“是的，利维坦大人。”
陈家家主没有隐瞒，他将自己在圣宫医学会上发出的威胁付诸了行动。
这不是能够隐瞒的事情。
利维坦能够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书房，便足以说明他同样有能力查清陈家庄园的一切……况且，陈家家主愿意与这位龙王搭上关系。
他早知道，利维坦和加图索家族的阿尔法长老不是一路人。
果然，面具下的龙王并未对陈家家主的小动作表示不满。
“带我去看看。”利维坦淡漠说，“还有你们的研究进展。”
“是。”
陈家家主欣喜站起身说道。
……
陈家庄园角落，某一间独栋卧室内。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诺诺从睡梦中惊醒，房门被粗暴推开，涌进大量身穿黑色制服的混血种武装人员。
在这个家里，她一向睡得很浅，但今天还是做了一个噩梦，又梦见自己被某种冰冷的金属机械牢牢紧锁，无从挣脱，一次又一次问一些无法理解的问题。
在那次滨海丽晶酒店侧写暴走事件发生后，她就经常梦见类似的情景。
只不过出于人体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等她睡醒后，相关内容又会很快沉淀在记忆深处。
但是今天，随着大批武装人员的涌入。
她的另一段记忆仿佛被刺激唤醒，这一幕似乎也发生过许多次……
与此同时，梦里接受刑罚的景象非但没有忘却，反而变得愈发真实，就像是几分钟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样！
“该死的！”
诺诺压下内心的情绪，神色冰寒，穿着睡衣的身体宛如一头雌豹，从床上猛地一跃而起。
她已经认清楚这些武装人员的身份了，正是陈家家主的亲卫！
父亲的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任由这群人靠近自己！
诺诺提气拧身，猛地一个凌空扫堂腿踢翻了朝自己抓来的武装人员，连带着后面好几人摔倒在地。
旋即毫不犹豫扑向墙边的窗户！
虽然她是A级混血种，但在如此狭窄的空间，想要赤手空拳对付这样一群人无疑还是太困难了些，她又没有言灵！
必须先冲出去！
砰！
枪响了。
女孩洁白的睡衣上爆出一团团血雾。
诺诺不可置信望着队伍末尾高举枪口的男人，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抽离飞逝，与之而来的还有愈发沉重的眼皮。
弗里嘉子弹……麻醉药……
陈家家主面带淡漠的微笑，看向诺诺的眼神全无平日的虚假笑意，反而像是在观察一只挣扎的小白鼠。
诺诺面色苍白从窗台栽落。
在麻醉子弹的作用下，她再无力抵抗，只能绝望看着武装人员一拥而上，给自己套上厚实的黑色头套，绑上细长的皮质锁链，塞进了一只黑色睡袋一样的密封袋子里。
这套流程仿佛操练过了无数遍，像是形成了某种流水线，陈家家主则是始终站在一旁，含笑而观。
拉链合上，视线归于黑暗的前一秒。
诺诺听见陈家家主的低语。
“别怕，墨瞳，我的女儿，就当是做了一场梦而已，放心，醒来你就会忘记一切的，和以前一样……乖。”
……
陈家庄园，地下某座研究中心内部。
利维坦翻阅着身前的实验记录。
【陈墨瞳，我的女儿血统存在秘密，她的觉醒造成了整个陈家庄园范围内的元素乱流，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醒言灵，我就这一现象向***（涂掉）请教，***引荐我加入圣宫医学会……】
【医学会人才颇多，提供了我难以想象的技术支持，弗丽嘉计划开始了，陈墨瞳被命名为弗丽嘉零号，她是我的女儿，理应为家族贡献一切……】
【根据此前的讨论结果，弗丽嘉零号的问题并不在于血统，而是在于灵魂，保险起见，我们先将弗丽嘉零号的灵魂提取出来……】
【弗丽嘉一号实验体诞生了，她的灵魂与肉体出现绝对不兼容现象，随时处于暴走的边缘……已作销毁处理。】
【实验数据提交……圣宫医学会提供了强大的炼金术支持，方法改进后，炼制出来的弗丽嘉二号躯体与零号匹配程度显著提升，她开始产生灵视……已作销毁处理。】
【根据前两次的经验，弗丽嘉三号稳定性进一步提升，实验中能稳定产生灵视，血统稳定……目前暂无失控迹象，存在完美掌控的可能……】
【第1次询问记录如下……】
【第2次询问记录如下……】
……
【第37次询问记录如下……】
“天才般的想法！”
利维坦一页页翻阅到末尾。
看完这一整套堪称惊艳的实验过程，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敬佩。
弗丽嘉计划实行的很早，早在他复苏之前，这项计划就已经趋于完善，他以前只是听奥丁描述过其中的内容与前景，但具体过程却不太清楚。
而此刻读完这一批实验报告，他终于明白‘弗丽嘉计划’，为何会在那一幅蓝图上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
真是惊人的猜想，伟大的计划！
只是……
“弗丽嘉三号一直没有回答过她的灵视内容么？”利维坦的声音浑厚而怪异，透出无形的威严。
“是的。”陈家家主额头渗出涔涔冷汗。
“嗯，那种状态下确实需要一定的运气。”
利维坦并未追究，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能坚持到这一套流程走完，无论是或者不是，都相当于她已经具备了相关的‘潜质’，但是如果能确认她的灵视内容更好。”
“奥丁大人也是这么说的。”陈家家主恭敬回答道。
利维坦思索一番，又问道：“炼金术七大王国中的‘精神重铸’，以及‘生命缔造’，应该不是你们陈家人能够掌握的吧？”
“利维坦大人您说的对，以往在实验的关键节点，奥丁大人会前来提供帮助，他是传送过来的……就是那座炼金矩阵，所以您不必担心明天会发生意外，如果周家真出现无法阻挡的敌人，奥丁大人必然会施以援手。”
陈家家主指了指地下研究中心一扇紧闭的铁门。
里面是一座十几年前搭建的炼金矩阵，虽然随着弗丽嘉计划趋于平稳，这座炼金矩阵再没启动过，但陈家家主前几天特意问过奥丁。
奥丁表示这座传送阵还能用，如果有需要，他会过来帮忙的，只不过现在确实脱不开身。
“原来是‘空间开辟’……呵呵，没想到他还掌握了第三座炼金王国，或许他现在的炼金术造诣比得上巅峰时期的诺顿与康斯坦丁。”
利维坦的喉咙里发出怪诞的笑声，冷眼瞥向陈家家主，“但你是觉得我处理不了这种小事么？居然还需要奥丁帮忙？”
“不敢不敢。”陈家家主连声道。
中年男人低下头，神情愈发恭敬，他自然知道每一位龙王都是极为骄傲的存在。
而此刻。
一群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扛着那只黑色睡袋走进旁边的‘拷问室’。
利维坦并未计较陈家家主的小小冒犯，淡淡挥了挥手。
“开始吧，再试几次，让我看看你们的实验过程。”
……
冰冷，抖动。
“弗丽嘉三号，你将有一分钟的时间整理记忆，接下来请你陈述在灵视中得到的‘灵魂记忆’，请勿描述无关内容，否则行刑提前开始。”
随着针剂注入雪白的胳膊，诺诺从麻醉中悠悠转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虚弱的感觉。
然而下一刻，她的脸庞陡然变得惨白。
此刻她身上全部束缚已经解除，任由她观察这间屋子的一切。
金属器械，红白两色的电子光束，坚固的合金墙壁，深不见底的冰冷池水……这是她噩梦的源头，实施残酷刑罚的场所。
水刑只是其中一种，周围还有各种行刑工具，一座架子上的黑色链条之间还夹杂着她最熟悉不过的暗红色发丝，混杂着干涸的血液漂浮在那里，暖风将空气中的血味送进她的鼻腔。
一瞬间，侧写被动开启！
近乎暴走般在她脑海中灌输着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记忆。
弗丽嘉三号……弗丽嘉二号……行刑……回忆……痛苦……死亡……
“倒计时三十秒，弗丽嘉三号，你可以开始陈述了。”
冰冷的声音唤回了诺诺的意识。
但此刻。
一座巨大的、宛如深渊般的囚笼仿佛已经将她内心深处的本我关在里面……绝望、哀伤、愤怒，无数真实的情绪在她脑海中激荡。
她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她真的只是一个人造人……是基于弗丽嘉零号——那位真正的‘陈墨瞳’的复制体，十四岁以前的记忆从未真正属于她，包括在她小时候便亡故的母亲，包括幼儿园、小学、初中结识的一切朋友，所经历的一切。
从来都只是属于那位真正的陈墨瞳。
而她的经历，只不过是每一次被灵魂深处设下的炼金术‘暗示’带回陈家，然后一次又一次接受行刑拷问，再一次又一次被洗去记忆。
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非得坚持不可的’回家的理由？
那只是这具人造身体从一开始就被设下的‘漏洞’……
“倒计时二十秒，弗丽嘉三号，你可以开始陈述了。”
哗啦啦——
周围传来一阵锁链的躁动，如同吐信的毒蛇。
诺诺眼前忽然一片朦胧，泪水无声无息涌了出来，这一刻仿佛听见了前两任，甚至是前三任名为‘陈墨瞳’女孩的悲鸣与哀哭。
还有更多过去自己这位弗丽嘉三号无数次的愤怒与……无数次的无可奈何！
诺诺下意识抬起手臂，抹向自己的眼角。
她知道这次同样无法改变什么，但仍然不愿在这些混蛋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哪怕……一秒也好。
冰冷的声音依旧丝毫不携带任何感情。
“倒计时十秒，弗丽嘉三号，你可以开始陈述了。”
不，好像……
诺诺手臂落下的那一刻，忽然触碰到了口袋中的一块坚硬之物……
【捏碎它，你获得接下来3分钟左右的永久记忆，不会被任何手段抹除，具体时间因人体质而异，承惠1亿元（元字划掉）刀。】
某人在便签上留下的狗爬字迹蓦然浮现在她的脑海。
“倒计时五秒，弗丽嘉三号，你可以……”
她的眼眸再次水雾朦胧。
永久记忆么？不会被任何手段抹除么？路明非，我可以相信你吗？
诺诺死死抿着嘴巴，避免此刻情绪崩溃，脸上流露出破绽。
信，与不信，眼前这一切已经无法改变。
如果路明非并没有与她开这个玩笑，那么永久记忆……就意味着接下来令她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的剧痛，将会彻底镌刻在她的脑海深处，永不磨灭！
可如果你选择不去尝试，那么便是你主动放弃了这份仇恨，放弃了‘陈墨瞳’，以及后来两位‘弗丽嘉’遭受的那份痛苦！
“倒计时两秒，弗丽嘉三号，你可以……”
好像……也没什么选的。
女孩嘴角忽然扯起一抹惨淡的笑意，鼻尖涌起一股酸涩。
“我可是诺诺。”
咯嘣——
她用残存不多的力量探入自己的怀里，捏碎了那枚脆弱的晶石。
刹那间无形的龙文力量在覆盖了她的脑海。
卡塞尔学院的心理教员富山雅史曾说，人的记忆很靠不住，就像一块容易被消磁的破硬盘，人所经历的事情就像是画在沙地上的画，风吹日晒，时间流逝，很容易渐渐模糊，直到化成茫茫的一片。
但这一刻，她的记忆被某种源于世界底层的规则保护了，接下来三分十五秒发生的所有事，都将陪伴她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