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淮河流域,南北两军对峙的最前线。
残阳如血,泼洒在奔腾不息的淮河水面,
翻涌的浪涛映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河风卷著浓重的硝烟味与血腥味,呛得人鼻腔生疼,
两岸早被炮火翻了无数遍,
焦黑泥土里嵌著碎裂的弹片、折断的兵刃,还有无数来不及掩埋的尸骸,
森森白骨,在夕阳下泛著死寂的白光。
淮河对岸,便是南方军耗费半年心血,倾尽了半壁天下筑起的钢铁要塞。
那是一道完全颠覆了凡俗战争认知的恐怖壁垒一
数丈高的钢铁城墙沿著淮河岸线绵延数十里,
墙体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孔,数不清的蒸汽火枪从孔中探出,闪著冰冷的寒芒。
每隔百丈,便矗立著一座钢铁炮塔,
炮塔之上,三门口径足有丈许的超重型蒸汽重炮昂然擡起,
炮口黑洞洞地对著北岸,哪怕只是静静矗立,也透著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靠著这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本已节节败退、濒临崩溃的南方军,才能勉强与兵锋正盛的闯王军相持数月,未曾再退半步。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南方军早是外强中干,强弩之末。
两年前,四九城外,那场真相至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大洪水,不仅冲垮了香河两岸的良田,更让北上的南方军精锐折损了半数,元气大伤。
而更致命的,是南方军失了军心
他们当年揭竿而起,打著的是「杀世家,除军阀」的口号,聚拢了无数活不下去的平民百姓,这才能一路势如破竹,破申城,逼平北境。
可如今,南方军却与二重天的碧海世家勾结在了一起,靠著世家的财力与军械续命一
所谓屠龙者终成恶龙,不外如是。
军心涣散,士无战心,早已是南方军不争的事实。
只是今日,这片本该炮火连天、杀声震野的战场,却透著一股诡异的死寂。
夕阳缓缓沉向西方的地平线,将天地染成血色。
南北两岸的军阵,如同约定好了一般,缓缓向后撤开了百丈距离。
原本紧绷的战线,空出了一片狭长的无人区。
北岸,
两骑骏马率先踏破了寂静,缓缓行至淮河岸边。
当先那一骑,女子身著玄色鎏金铠甲,铠甲上刻著细密的缠枝莲纹,将她挺拔的身姿衬得英气逼人。她头戴古朴的亮银盔,盔缨在河风中猎猎飞舞,
几缕乌黑的发丝从盔沿滑落,拂过她的脸颊。
那张脸生得极美,一双桃花眼妩媚动人,眼尾却微微上挑,平添几分凌厉肃杀,
顾盼之间,既有女子的万种风情,又有执掌千军万马的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短短数年,以席卷天下之姿震惊整个中原,从一个流寇,一路做到闯军之主,坐拥半壁江山的闯王爷。
她身侧,是个身形魁梧的虬髯汉子,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南岸那辆缓缓驶来的华贵马车,嘴里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娘的!还真是碧海家的人!王爷,您看那马车上的纹饰,是碧海家的家徽!莫不是碧海空那小子亲自派下来的管事?」
这汉子,正是当年的马匪小头目张大锤。
闯王爷没有应声。
那双素来沉稳如山的桃花眸,此刻却泛起了微澜。
她比谁都清楚,碧海家这道钢铁防线,给闯王军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这半年来,她带著数万大军,对著这道防线发起了数十次冲锋,可每一次,都被那恐怖的蒸汽重炮打了回来,
尸骸堆满了淮河滩涂,鲜血染红了半条淮河,
血肉磨盘,大抵如是。
闯军却始终没能跨过淮河半步。
月前,二重天传来消息,说碧海家发生剧变,老家主碧海沧澜道基崩碎,生死不明,少家主碧海空被族中长老架空,整个碧海家陷入内乱。
消息传来,闯王军士气大振,趁著防线混乱,连破南方军三道前哨阵地,眼看就要渡过淮河,直捣南方军老巢。
可谁也没料到,不过短短数日,局势便彻底反转。
传闻中被软禁的碧海空,竞以雷霆之势肃清了族中叛乱,坐稳了碧海家主之位,更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与二重天的M公司残余势力达成了联盟,
原本混乱的钢铁防线,一夜之间便恢复了运转,甚至还新增了数十门重炮,硬生生将闯王军的攻势打了回去。
也正因如此,闯王军如今的局面,看似占尽优势,实则如同烈火烹油,
稍有不慎,便是烈焰焚身的下场。
张大锤还在耳边喋喋不休骂著,可闯王爷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握著马缰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盯著空无一人的远方。
此刻,南北两军前线的士兵,皆是满心疑惑,
窃窃私语之声顺著河风,隐隐传开。
「怪了!今日怎么不打了?往常这个时候,南岸的炮早就响了!」
「你没看见吗?王爷都亲自到阵前了,南岸那边也来了大人物,听说还是碧海家的人!」
「方才营里的长官下了死命令,所有人枪里的火药都必须卸了,谁敢私自击发火药枪,直接军法从事,脑袋搬家!」
「到底出什么事了?难不成,两边要和谈了?」
「和谈?怎么可能!都打了快一年了,死了这么多兄弟,怎么可能说和谈就和谈?」
议论声越来越大,如同潮水般在两军阵前蔓延开来。
而这份猜测的答案,片刻之后,便轰然揭晓。
西方的残阳之下,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卷起了漫天的烟尘。
那烟尘如奔腾的黄龙,席卷而来,
大地震颤,
铁蹄踏地的轰鸣,由远及近,越发清晰。
一面面黑底金字的李字旌旗,从烟尘之中探了出来,在狂风之中猎猎招展,遮天蔽日。
「李家庄!是李家庄的人!」
无论是南方军的士兵,还是闯王军的将士,看著那滚滚而来的李字旌旗,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在这一重天,没人不知道李家庄的名字,更没人敢小觑李家庄的实力。
两年前,四九城外东山坳一战,李家庄以一庄之力,硬生生挡住了南方军数万精锐的猛攻,那杆霸王枪更是横断北地,杀得四九城那些大人物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那一战,打碎了半壁香山,
也让全天下都知道,北境有个李家庄。
只是,自那一战后,李家庄便雄踞北境小青衫岭,再也不显山不露水,只守著北境的几条商路,从不插手南北战事。
今日,李家庄却倾巢而出,莫非……?
烟尘之中,万余火枪兵列成整齐的方阵缓缓前推,手中蒸汽火枪平举向前,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偏差。
骑兵分列两翼,战马人立嘶鸣,却无半分杂乱,
骑士们手握马刀,眼神冷硬如铁,身上的杀伐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并非是行军队列,而是……战阵浩荡而来!
阵前,李家庄的一众高层,悉数出动。
清帮三公子,李家庄大管家齐瑞良,一身青衫立于阵前,神色平静无波;
姜望水,一身黑色铠甲,手握佩刀,陪立一旁;
火枪队统领包大牛威风凛凛,全身重铠,铁塔一般立在阵列最前;
还有掌管北境商路的班志勇,坐镇矿场的津村隆介,宝林武馆风宪院执事石博,德宝车厂东家徐彬……这些跺跺脚就能让北境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尽数站在这里,目光齐齐望向阵中那杆最高的李字大旗。忽然,包大牛梗著脖子,运足了气血,扯著嗓子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庄主令,止!」
声音落下,传令兵立刻层层传了下去,
一声声「庄主令,止」的嘶吼,在旷野之上层层叠叠蔓延而去,最终汇聚成万人齐吼,
「庄主令,止!」
声震天地,连淮河的浪涛都仿佛被这声浪压了下去。
数万人的大军,随著一声令下,瞬间静止。
马蹄不再嘶鸣,士兵不再言语,就连风吹旌旗的猎猎声,都仿佛被这股凌冽的铁血气息压了下去。整支大军,令行禁止,宛如一人。
这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铁血军威,这般凌冽森森的杀气,随著漫天春风激荡而来,霎时让南北两军前线的将士,骇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屏住了。
端坐于骏马之上的闯王爷,神色一滞,握著马缰的手猛地一颤。
庄主令!
这天下,没人比她闯王更懂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人上二重天已两年有余,这两年多来,独掌李家庄大权的齐瑞良,哪怕是签发最紧要的文书,也只肯落一个「大管家」的名号。
偌大的李家庄,唯有一人...可称庄主。
唯有那个在数年前流民帐篷外,递给她半根烤肉,问她何为「均田免赋」,何为「民心所向」的男人。闯王霍然擡头,朝著那漫天烟尘的深处望去。
残阳如血中,
一道单骑,缓缓从烟尘之中行来。
那人身形高大挺拔,身著玄色劲装,手中握著一杆黝黑如墨的玄铁重枪,
枪尖斜指地面,在如血的夕阳中,泛著一丝冰冷刺骨的寒芒。
骏马缓步前行,
来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马背上,没有释放半分气血,也没有展露半分修为,可周身那股血海里磨砺出来的莫名威势,却让周遭空气都凝固了。
闯王爷怔怔地望著那个曾无比熟悉、却又在两年时光里变得有些陌生的大个子。
那双素来凌厉的桃花眸子里,泛起了层层涟漪,连呼吸都似急促了几分。
他回来了。
那个消失了两年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与此同时,南岸那辆华贵的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掀开了车帘,
一个身著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男子面容俊朗,眉眼温润,一身锦袍之上,是金线绣成的海浪纹,
那是唯有碧海家当代家主,才有资格使用的纹饰。
只是,这年轻男子脸色异常苍白,没有半分血色,嘴唇也泛著淡淡的青白。
北岸的闯王爷,看到这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她闯王爷自幼在大顺古殿中长大,自然清楚二重天那些顶级世家的规矩。
眼前男子锦袍上的碧海家主纹章,做不得半分假。
闯王爷怎么也没想到,碧海空竞然亲自从二重天下来了,
还到了这淮河前线!
一个是一重天手握数十万大军的闯军之主,
一个是二重天赫赫有名的碧海家家主,
两个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大人物,此刻竟都亲自到了这炮火连天的前线。
而这一切的缘由,便是那个缓缓策马而来的男人。
淮河岸边,空地上,
几根被炮火炸断的木桩,被简单地平了平,便算是临时的座位。
闯王爷与碧海空相对而坐,祥子则端坐于两人中间。
三个足以决定这天下未来走向的大人物,在这硝烟未散的战场前线,竟就著残阳晚风,喝起了茶。茶壶是粗陶制的,茶叶是四九城最普通不过的高沫。
祥子端起茶壶,给两人面前的粗瓷茶碗里各斟了一杯热茶。
滚烫的茶水在碗里漾起涟漪,
闯王爷端起茶碗,指尖触到粗陶的温热,
她垂眸看著碗里沉浮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那股熟悉的苦涩在舌尖散开,竟让她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碧海空也端起茶碗,苦笑著抿了一口,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自己知自己事,
前些日子能震慑住家里那几个老东西,全靠那位黑沙盗大当家的支持,
既然M公司那位爷都发话了,他碧海空焉敢不从?
更何况,M公司想要倾尽全力支持的那位,便是昔日将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祥爷!
念及于此,碧海空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只是碍于碧海家主的身份,才不得不强自镇定。
三人沉默著喝完了一碗茶,祥子才放下茶壶,缓缓开口:
「今日请二位来,只有一件事。」
「淮河两岸即刻停火。碧海家约束南方军,三日内退回长江以南,解除淮河沿线所有武装。闯王军也同时退兵,退回四九城,不得再南下半步。」
祥子擡眼,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道:
「若是有哪方不从,我李家庄便会立刻加入其对立方,助其荡平不臣。」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一凝。
碧海空脸上的苦笑更浓了,他放下茶碗,对著祥子拱手:
「祥爷发话,碧海家自然遵从。三日之内,我必让南方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