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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
「这修为根脚倒是不错...不过莫要急著筑基...且先打磨打磨」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湖风拂过水面,可落在碧海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一
所谓「莫要」,便是不要一此话出自堂堂碧海家主之口,看似随意,却有著不可违背的力量。碧海空苦涩一笑,点头道:「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绿袍年轻人淡淡一笑,轻点头颅,目光才终于落在了那大个子身上。
那目光很淡,很平和,看似没有半分威压,可落在祥子身上,却让祥子浑身一颤。
更让祥子心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识海神魂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一好一会才被他强行压下去。
念及于此,祥子面上却笑容不变,缓缓起身,对这绿袍年轻人拱手,沉声道:「散修李一枪,见过家主大人。」
闻言,那年轻人古井不波的眸子里,终于多了一抹讶色,
碧海沧澜看著祥子,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你便是我家空儿寻来的好手?」
「区区天人巅峰,竟能无视我的「念忘尘』神通...倒也有几分机缘,几分本事。」
而此刻,这不算热闹的梨楼戏院里,依旧咿咿呀呀地唱著老戏,下的叫好声、议论声、伙计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熙熙攘攘,烟火气十足。
可周遭的所有人,却对这桌前发生的一切依旧恍若未闻,视而不见。
仿佛这张桌子,与这戏院,本就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出关第一日,得闲随便逛逛,没想在这里与空儿巧遇,」碧海沧澜淡淡笑著,随手从桌上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一盏饮罢,这绿袍男人轻轻起身,那俊朗脸皮上露出一分失笑之色:「罢了...我这古板老东西该走了,莫要扰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的雅兴。」
临走时,绿袍男人停住脚步,开口问道:「这场戏,叫什么名字?」
碧海空眼眸微微一缩,并未擡头,只恭敬回道:「回父亲大人,这戏叫《孤刃惊堂》,讲的是一孤儿忍辱负重二十年,最终手刃仇人认祖归宗的故事。」
绿袍年轻人咀嚼著这戏名,哑然一笑:「眼下唱得这一出..唤做什么?倒似没有听过。」他这一开口,碧海空把头埋得更低了:
「是恨海天。」
碧海沧澜走了,走得无影无踪,正如他来得悄无声息。
桌上的两杯凉茶还冒著淡淡的热气,杯沿上的指纹清晰可见,
紫檀木桌面上,还留著他指尖轻叩的浅淡痕迹,
可那个身著绿袍的男人,却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梨楼戏院之中。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破空之声,甚至连周遭的风都没有半分搅动,
仿佛他从未来过,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那深入骨髓的压迫感缓缓散去之后,祥子才感觉到后背一阵刺骨的发凉。
伸手往背后一摸,才发现贴身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自打上了二重天以来,祥子闯黑风谷,杀浮云嵩,威逼云水蛟,就算是面对筑基境修士,也从未有过这般无力的感觉。
方才碧海沧澜坐在那里,明明没有释放半分威压,没有动用一丝灵气,可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神魂,连运转灵气的念头都十分生涩。
这就是半步地仙,筑基巅峰修士的威势?
不,不止。
祥子定了定神,指尖摩挲著冰凉的茶杯壁,脑海里反复回荡著碧海沧澜方才说的话一「区区天人巅峰,竟能无视我的「念忘尘』神通」。
念忘尘?
听这名字,便知是一门上古流传的古神通。
从方才的景象来看,这门神通不仅能遮蔽自身的行迹,更能直接隔断自身与周遭天地的联系,让绝大多数人甚至修士都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祥子的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想起了前几日在藏书阁看到的那本《道途本末论》。
那本上古残册中提及上古神通时,曾以朱砂批注了一句:百般神通,命者为先。
册子中写得明白,上古之时,真正顶尖的大修淬炼的都是「命神通」。
这类神通不沾五行,不涉阴阳,直接修的是自身命格与天地规则,
最顶尖的命神通,甚至能隔断因果遮蔽天机,让自身从天地大道的记载之中彻底抹去,
所谓:万法不沾,因果不沾。
只不过这类上古命神通,早在神魔大战之后,便随著天地崩裂、大道崩塌而彻底失传了。
千年来,二重天从未听闻有谁修得成命神通。
倘若这「念忘尘」,真的是传说中的命神通,那碧海沧澜又是从何处修来的?
这碧海家数百年的传承里,究竞还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念及于此,祥子缓缓擡起头,把目光落在了对面的碧海空身上。
这位素来处变不惊、温润从容的碧海世子,此刻的模样也并不好受。
碧海空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著。
那双总是含著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惊惧。
直到戏上的锣鼓声猛地一响,碧海空才像是骤然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祥子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浮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父子之间,竟也忌惮到了如此地步?
寻常人家,父子血脉相连,舐犊情深,可在这碧海家,在这顶级世家的权力漩涡里,父子二人相见,却像是隔著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
碧海沧澜对这个嫡长子似乎没有太多温情,而碧海空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敬畏与忌惮。
这世家权位,当真能把血脉亲情,磨得连一丝一毫都不剩?
经过这一番惊扰,两人再也没有了半分听戏的心思。
戏上的《孤刃惊堂》已经唱到了尾声,老生的唱腔依旧婉转悲凉,可落在两人耳中,却只剩了说不出的聒噪。
碧海空勉强维持著客气,与祥子闲聊了几句,只是言辞之间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淡定。
聊了没几句,碧海空便苦笑著摇了摇头,对著祥子拱手道:「李爷,今日实在是抱歉,出了这档子事,我也没了听戏的心思,不如我们一同返山?」
祥子自然不会有异议,点头应道:「全听世子殿下安排。」
两人起身离席,
戏院门口,已有碧海家的护卫候著。
此番返程无需再掩人耳目,山门口早已备下了世子殿下的专属车驾,依旧是那四匹云海妖马拉著的华贵马车,车旁的护卫皆是躬身肃立,不敢有半分怠慢。
祥子也乐得轻松,随著碧海空一同登上了马车。
车厢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马车平稳地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朝著碧海山的方向缓缓驶去。一路之上,碧海空都靠在窗边,掀著车帘,沉默地望著窗外的街景,一言不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缓缓沉入月岚湖,将满湖的碧波染成了熔金一般的颜色。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墨色绸缎,缓缓笼罩了整座碧海岛。
路边的灵石路灯次第亮起,暖白色的光芒透过车窗照进来,映著碧海空沉默的侧脸,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马车驶上碧海山的山路,周遭的喧闹彻底散去,只剩下林间的虫鸣,还有山风吹过松涛的声响。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马车行到半山腰,周围再无半分人迹,碧海空才缓缓放下了车帘,幽幽地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母亲,当年也是世家嫡女,天赋卓绝,在当年的二重天诸岛,也是赫赫有名。」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往事,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她与我父亲,当年也是自由相恋,并非家族联姻。
成婚之后,也曾有过几年琴瑟和鸣的日子,我出生那年,父亲尚未接任家主之位,根基未稳,是母亲散尽了自己的私库,稳住碧海老臣,帮他觑见了一丝家主机缘。」
祥子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能听出来,这段日子,是碧海空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
「我七岁那年,母亲冲击筑基境。」碧海空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上刻著一个小小的「澜」字,想来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可就在冲击的最关键时候,她的道基突然崩解,身陨道消,连神魂都没能留下。」
「从那以后,父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碧海空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父亲大人的修为一日千里,突飞猛进,很快就入了筑基,成了二重天最顶尖的修士。
可他也变得越来越沉默,常年闭关,对我这个儿子几乎从不过问。我在族里受了欺负,被旁支的子弟嘲讽没了娘,他也从不会过问半句。」
「后来,为了坐稳家主之位,他娶了石家的嫡女,也就是碧海辰的生母。」
碧海空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石家当年势大,有了石家的支持,父亲大人才彻底压下了族里所有的反对声音,把碧海家的权柄牢牢握在了手里。
等碧海辰出生之后,我们父子之间,就更是连表面上的温情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一年到头,就算是他出关,我们父子俩,也说不上几句话。」
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山风穿过林间的呼啸声,从窗外隐隐传进来。
祥子看著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落寞,心中也了然。
难怪这碧海世子殿下宁愿远走离火岛,一去就是十数年,不是不想争这世子之位,是在这碧海主岛上,他根本没有半分立足的根基。
连亲生父亲都不站在他这边,他除了隐忍退让,远离纷争,别无选择。
祥子沉默了片刻,只能委婉地劝慰道:
「世子殿下不必太过介怀,待殿下一旦成就筑基,便能顺顺当当执掌碧海家,这些事自然无需再忧虑。」
听到「筑基」两个字,碧海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脸色更加惨白。
这位世子殿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只是默然无语,重新转过头,掀开车帘,望向了窗外漆黑的山林,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祥子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甚。
筑基对修士而言,是天大的喜事,是道途上最重要的关卡。
可为何碧海空一听到这两个字,会是这般反应?
难道他的筑基之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患?
这个念头刚起,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护卫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世子殿下,李爷,清晖院到了。」
碧海空这才回过神,收敛了脸上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对著祥子笑了笑:「李爷,今日叨扰了,你早些歇息,未来这筑基之事一旦定下,还得烦劳李爷。」
祥子拱手回礼:「世子殿下放心,李某定当全力以赴。」
两人就此别过,祥子转身回了偏殿。
关上房门,祥子激活了房间里自带的防御法阵,才算松了口气。
今日碧海沧澜的突然出现,给他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祥子一直以为,自己踏入筑基境,在这二重天,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毕竟这整个二重天的筑基境修士也只有数十人,自己大顺霸王枪和神魔炼体诀在手,跨越一两个小阶的争斗,当是十拿九稳。
可今日见了碧海沧澜...祥子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这二重天真正的顶尖力量面前,他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唯有尽快提升实力,才是在这波谲云诡的碧海岛,安身立命的根本。
祥子走到房间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擡手拿出了一个温润的白玉药瓶。
这药瓶是之前在黑风谷击杀浮云嵩时,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里面装的是上品凝元丹,足足三十枚,是筑基修士用来稳固修为、凝练灵气的至宝,每一枚都价值不菲,是浮云嵩耗费了半生心血,才一点点攒下来的。
之前在蒸汽浮空艇上,人多眼杂,怕引人耳目,他一直没敢拿出来用。
后来到了碧海岛,又是迎亲典礼,又是石奎挑衅,琐事不断,也没有合适的修炼时机。
今日见了碧海沧澜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祥子再也没有半分耽搁的心思。
祥子拨开瓶塞,一股浓郁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房间。
他倒出一枚凝元丹,
丹药通体莹白,上面布满了细密的丹纹,一看便知是上品中的上品。
祥子张口将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而精纯的灵气,顺著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