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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枪瑟瑟发抖。
大雨把整个仓库都浇得透湿。
「他娘的,这鬼天气,也不让人点火烤烤,冻得老子骨头都快僵了。」
一个士兵缩了缩脖子,骂骂咧咧地抱怨道,
「前头打得热火朝天,咱们哥俩倒好,在这守着个破仓库,连口热酒都喝不上。」
对面的士兵刚要接话,言语却突然在喉咙里滞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他的身后。
那士兵心里一突,刚要回头,一柄黝黑的短刃从他的喉咙前穿了过去。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浑身的力气瞬间便被抽乾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士兵见状,刚要张嘴呼喊,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已经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拚命挣扎,可那只手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的脖子被生生拧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过去,
临死前,他终于看清了身后偷袭之人的脸,瞳孔里瞬间充满了惊愕。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昨日还在牌桌上与他言笑晏晏丶推杯换盏的清帮年轻人,今日怎么会突下杀手。雨水中,火光照耀下,刘唐的脸显得异常阴冷。
他松开手,任由那士兵的尸体摔在泥水里,对着身后的弟兄们沉声喝道:「破门,点火!」五个弟兄立刻应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撬棍,朝着仓库的铁门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骤然划破夜空,照亮了仓库拐角处一道瘸腿的身影。
刘唐瞳孔骤缩,厉声喝道:「避!!」
话音未落,黑夜中便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带着尖啸破空而来,
刘唐身侧的一个护院来不及反应,脑袋上便多了一个血糊糊的大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开枪的,正是刘唐来时负责巡检的瘸腿老兵。
这老兵缩在拐角处,手里的步枪架在墙角,枪栓拉得哗哗作响,又是一枪射出,子弹擦着刘唐的肩膀飞过,深深嵌进了身后的铁门里。
这老兵看着瘸了一条腿,枪法却准得骇人,几枪下来便压得刘唐几人擡不起头。
「老子早就看你们几个小子不对劲了!」
瘸腿老兵的嘶吼声,穿透了雨幕,
「敢打火药库的主意,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外头的南方军巡逻队已经听到了枪声,
营地里瞬间铜铃大作,杂乱的脚步声丶喊杀声,正朝着这边飞速袭来。
「你们几立刻撬开铁门,想办法点燃火药库!」
刘唐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厉声喝道,
「我去宰了那个老东西!不然有他这杆枪守着,咱们谁也跑不掉!」
话音落下,他不等众人回应便猛地纵身跃出掩体,
九品武夫的气血催到了极致,身形如同狸猫一般,在雨里快速穿梭,朝着那拐角冲了过去。瘸腿老兵见状,立刻擡枪射击,
可刘唐的身法太快,子弹尽数打在了空处。
那老兵也不慌,扔了步枪,拔出腰间的阔背刀,一声怒吼,迎着刘唐冲了上来,
一身气血轰然爆发,刀风带着雨水,狠狠劈向刘唐的面门!
原来这瘸腿老兵,竟是一位九品武夫!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刘唐手里的短刃与阔背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二人在雨里瞬间绞杀在了一处,刀光剑影,招招致命。
刘唐的肩头被刀锋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反手一刀,狠狠扎进了老兵那只瘸腿。
老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单膝跪倒在地。
刘唐抓住机会,欺身而上,短刃狠狠抹过了他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喷了刘唐一脸,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刚要松口气,却迟迟没有听到预料中的爆炸声。他心里猛地一沉,目光朝着火药库的方向望去,只见铁门已经被撬开,可几个弟兄正蹲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唐爷!引线被雨水泡透了!点不燃!!」
一个弟兄在雨里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火摺子一拿出来就灭了,根本点不着!」
刘唐没有说话,胸口剧烈起伏着,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南方军的巡逻队,已经快到跟前了。就在这时,雨地里那个叫陈七的汉子,突然笑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火摺子,对着刘唐咧嘴一笑。
「唐爷,我不打算活了。」
陈七的声音穿透了雨声,
「你可要活着回去,告诉祥爷,俺陈七没丢李家庄的脸!」
话音刚落,他猛地扯开油布,擦亮了火摺子,
那一点微弱的火光,在这瓢泼大雨里,显得格外刺眼。
「陈七!!」刘唐目眦欲裂。
下一秒,
一声毁天灭地的轰鸣,骤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整座火药仓库在瞬间被彻底引爆,
数吨火药轰然炸开,滔天的火光冲天而起,霎时间便照亮了大半个天幕!
恐怖的气浪如同海啸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仓库周围的帐篷丶辎重车被撕成了碎片,冲过来的南方军巡逻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气浪掀飞。
刘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身后袭来,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
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把时光倒回一炷香之前。
洋河岸边,辽城先锋军大营。
张六公子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眸子里带着几分唏嘘,转头看向身边披着大氅的张老帅,缓声开口道:
「父亲大人,如您所料,李家庄的人果然突袭东山坳了。
看这阵势,已经落入了南方军和碧海世家布下的圈套里。
咱们若是再不及时出兵,只怕明早就赶不到李家庄了。」
张老帅拄着拐杖,浑浊的目光望向李家庄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擡起了手: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军令如同流水一般层层传递下去。
马蹄声丶号角声丶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数千辽城精骑已经披挂整齐,只等着拔营出发。
不得不说,只凭这份执行力,辽城便无愧北地精锐之名。
张六公子目光落在了一旁齐瑞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齐兄,事到如今你该死心了吧?
李家庄崛起太速,底蕴太浅,如今得罪了半个天下,就算那位爷有通天的本事,又能有什么法子挽回败局?」
齐瑞良深夜的寒风里微微颤抖,可他的目光,却依旧死死锁着香山的方向。
他突然对着张老帅和张六公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哀求:
「张老帅,六公子,我李家庄底牌未出,如何能断定必败?
求二位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只需一炷香!」
张六公子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讥讽,却见齐瑞良突然擡起了头,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决绝的光。他猛地擡起左手,生生扯开了手臂上早已结痂的伤口,
连带着腐肉一起撕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张六公子身后的七品武夫脸色骤变,立刻纵身而出,一掌狠狠轰在了齐瑞良的右肩之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齐瑞良的右肩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数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咬着牙用左手从手臂的血肉里,掏出了一根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铜管。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拧开了铜管的旋钮。
「咻!」
一捧艳丽的烟火,骤然冲上漆黑的夜幕,
在半空炸作一朵璀璨的红色花火。
纵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也掩不住那抹极致的光亮,
数十里之内,清晰可见。
整个辽城大营,瞬间陷入了死寂。
张老帅丶张六公子,还有身边的一众高级参谋,全都愣住了。
他们早就防着齐瑞良在绝境里铤而走险,搜身搜了无数次,却怎么也没料到,他竟然会用这般狠戾的法子,把信号铜管藏在自己的手臂里。
更没料到,他处心积虑,不惜自毁臂膀,竟然只是为了放出这么一个信号?
张老帅发出一声嗤笑,手里的虎头拐杖在泥泞里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脚下的泥水四溅,连周遭呼啸的风雨都仿佛滞了一瞬。
他浑浊的眸子盯着齐瑞良:
「小子,你莫不是以为这种小伎俩,便能离间我辽城军与南方军?」
深夜的洋河岸边,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风卷着冰冷的雨沫子,狠狠砸在人脸上。
辽城军大营的火把在雨里明明灭灭,映着一众高级参谋和将领惊疑不定的脸,也映着齐瑞良惨白如纸的面容。
齐瑞良右肩被七品武夫一掌轰得彻底塌陷,碎骨磨着皮肉,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尖刀,在胸腔里狠狠搅动。
少年郎的头发被大雨透湿,一绺绺贴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难道没了这道烟花,你辽城军与南方军,便能做到互相信任?
老帅戎马一生,坐镇辽城数十载,见惯了这乱世里的背信弃义,怎会说出这般自欺欺人的笑话?」齐瑞良的胸腔像个漏风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嗬嗬的血沫声。
可他依旧不肯后退半步,就那么跟跄着站在雨里,死死盯着张老帅:
「老帅,我李家庄再与您做一桩买卖!」
「我只向您要一个时辰的时间!只要张老帅下令,让辽城先锋军原地待命,再多等一个时辰!」他双目瞬间通红:
「老帅您心里比谁都清楚,您与那南方军终将势不两立!
他们今日能打着「杀世家丶除军阀』的旗号破申城,明日就能挥师北上直取你辽城!
倘若此刻您当真出兵,与南方军前后夹击,彻底荡平我李家庄,
那最终坐收渔利的...究竞会是何人?」
齐瑞良的声音陡然拔高,濒死孤狼一般的嘶吼在雨夜里炸响:
「张大帅莫要忘了,你身后站着的是二重天的苍风世家,而非他碧海世家!
难道碧海世家能把那些轰塌半座山的攻城利器,也拱手送到你张老帅手里?」
「若是南方军真拿下了四九城,真踏平了我李家庄,那碧海世家便会彻底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南方军身上!
到了那时,前有南方军十万虎狼之师,后有碧海世家的攻城利器,你张老帅困守辽城,又该如何自处?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暗红的血沫,却依旧死死咬着牙:
「一个时辰,张老帅你只需多等一个时辰而已!」
张老帅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如今这局面,你李家庄早已是瓮中之鳖,何来的胜算?
小子,莫要因为老夫惜你这点才情,便蹬鼻子上脸,真当老夫不敢杀你?」
话音刚落,张老帅身后,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武夫瞬间踏前一步。
腰间佩刀已然出鞘半寸,冷冽的刀光在雨夜里一闪而过。
可齐瑞良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厉而狂放,笑得胸腔里的血沫子都咳了出来,齐瑞良却依旧死死盯着张老帅,一字一句道:「你敢杀我?不,你张老帅,绝不敢杀我!」
「如今这局面,只要我李家庄一日不垮,你就绝不会动我齐瑞良一根手指头!」
这话一出,张老帅的脸色瞬间阴冷下来。
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齐瑞良。
「好个不识趣的小子,给你三分颜色,倒真敢开染坊了。」
张老帅的声音冷得像这深夜雨水,带着刺骨的寒意。
可齐瑞良却恍若未闻,只往前又踏了一步,厉声喝道:
「我只问老帅一句!倘若今日,我李家庄当真没败,反而守住了东山坳,毁了那铁甲炮车,你又当如何?」
张老帅冷哼一声,只当这年轻人是被逼到了绝境,彻底疯魔了,
先前那点惜才之心,早已荡然无存。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挥了挥手,冷声道:
「把这疯小子给我带下去,严加看管,莫要再让他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两名亲兵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住齐瑞良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阵天崩地裂般的轰鸣,骤然从南边的天际传来!
那声响太过恐怖,像是九天之上的惊雷,硬生生劈在了大地之上!
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洋河的水面被震得掀起了数尺高的浪头,
就连营地里的火把也被震得东倒西歪,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整个大营瞬间乱作一团。
天际骤然亮起了一团滔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