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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尚需整顿山门,不便久陪。」
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太阿尊者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百香尊者的逐客之意,反而又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百香尊者,话锋陡然一转:
「道友何必急于送客?本座此来,除探望之外,确有一事,想与道友商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反而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百香尊者耳中:
「说起来,上次烛龙山开启,道友慧眼独具,请得归墟尊者那般强援,麾下五名高足更是在山中滞留半月之久,想必……收获之丰,远超外界想像吧?尤其是那件对道友七阶道途至关重要的『烛龙秘宝』……」
太阿尊者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炽热,语气却依旧显得平和:
「道友此番冲击七阶之境,虽然暂时未竟全功,但想必那秘宝,尚未耗尽其中神髓吧?毕竟,那等逆天之物,一次冲击,未必能尽数吸纳。」
他图穷匕见,终于亮出了真正来意!
「明人不说暗话。」
太阿尊者笑容微敛,带著几分郑重,又似有几分威胁,缓缓说道,「道友将那秘宝,分润本座一份。无需太多,只需足够本座尝试一次第七次生命跃迁即可。」
「作为交换……」
他声音陡然提高,目光扫过四周惶惶不安的流芳山众人,又看回百香尊者,「本座可以道心立誓,在道友根基恢复之前,流芳山道场,由本座亲自出手庇护!任何宵小,若敢趁道友虚弱之际前来骚扰,便是与本座为敌!本座必将其雷霆斩之,以儆效尤!」
「如此一来,道友可安心闭关疗伤,无需忧虑山门安危。而本座,也得偿所愿,有望一窥巨头之境。此乃两全其美之事,互利互惠。道友……意下如何?」
太阿尊者说完,负手而立,静静等待百香尊者的回答。
他脸上带著笃定的微笑,仿佛吃定了百香尊者在此内忧外患之际,别无选择,只能妥协。
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流芳山门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万分地望向自家师尊。
太阿尊者的条件,听起来似乎……颇有诱惑?
以一份宝物,换取一位强大六阶神的公开庇护,渡过眼前危机?
然而,百香尊者闻言,眼中寒芒大盛,周身那原本虚浮的气息都因怒意而剧烈波动了一瞬。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断然开口,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斩钉截铁道:「太阿道友,说笑了。」
她迎著太阿尊者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毫不退让,一字一句清晰吐出:「烛龙山所得之物,已然在本座冲击境界时,尽数耗用,点滴无存。此事,本座以道心为证!」
「因此……」
百香尊者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即便本座有心与道友交易,亦是无物可予。道友此番心意,本座心领,但这交易之事,无从谈起。道友还是请回吧。」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百香尊者心中雪亮。
这口子,绝不能开!
今日若对太阿妥协,分出所谓「一份」宝物。
那明日来的就不会是太阿尊者了,而是其他知道此事的六阶神,都会闻风而来,各凭手段,索取「一份」宝物了。
到那时,她百香便成了众矢之的,怀璧其罪!
流芳山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更何况,那件至宝……其真正效用与所剩几何,又岂能为外人所知?
太阿之言,显然包藏祸心,且步步紧逼。
她宁可独自面对未来风雨,也绝不容此祸端之门,自她手中开启!
太阿尊者脸上的最后一丝和煦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深潭般的冰冷。
他双眸微微一眯,狭长的眼缝中透出慑人的精光,周遭那原本尚算平和的气场,骤然变得如同出鞘的古剑,锐利而森寒。
「百香道友……」
「你我都活过了漫长岁月,有些事,不必说得太过直白,以免伤了彼此颜面。」
他略略一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那些头颅低垂的流芳山众人,语气中冷冷道:
「但有些话,本座还是得提醒道友。如今这时局,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六阶神的道场,之所以能在这时空源界屹立不倒,靠的是什么……」
太阿尊者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虚空竟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淡涟漪,仿佛连空间都难以承载他此刻释放的无形重压。
「道友如今道基受损,气息虚浮,闭关疗伤已是必然。敢问道友,在你闭关期间,若有心怀叵测之徒前来『拜山』,或是某些『旧友』想要『叙旧』,你流芳山……靠什么来挡?」
「是靠这些惶恐不安的弟子?还是靠那些心思浮动的客卿?」
他每说一句,下方流芳山众人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头也垂得更低。
一种深切的无力与悲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中的许多人,之所以选择依附流芳山,在此修行、经营,看重的便是百香尊者这位六阶神大能的庇护。
在时空城这般规则相对井然之地,有一处安稳道场,意味著可以心无旁骛地追求大道,不必时刻担忧来自外界的莫名恶意与掠夺。
可如今,这最大的依仗摇摇欲坠。
一旦百香尊者被迫长期闭关,流芳山失去强有力的核心坐镇,其下场可想而知。
往日积攒的财富,都将成为他人眼中的肥肉。
届时,莫说更进一步,能否守住现有的一切,保全自身性命,都是未知之数。
更何况,这座流芳山道场,自开辟以来,到如今这般气象,耗费了百香尊者无数心血与漫长岁月。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阁,都凝聚著她的道韵与期望。
若是就此衰落,甚至分崩离析,那她过往的一切努力,岂非尽付东流?
太阿尊者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一时间,广场之上落针可闻。
连山风似乎都停滞了,空气中弥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重与绝望。
百香尊者静静地站在那里,翠绿裙摆无风自动,脸色变幻不定。
她岂能不知太阿所言非虚?
这分明就是趁她病弱,以整个流芳山的基业和门下众人的前途为要挟,行那近乎明抢的胁迫之举!
可她……又能如何?
死守至宝,绝不妥协,固然保全了尊严与未来的希望。
但代价可能是流芳山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妥协?
交出部分宝物,换取太阿表面上的「庇护」?
那无疑是饮鸩止渴,后患无穷。
两难!
百香尊者脸色沉凝如水,往日温润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暗与沉重。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与寂静。
「咻!」
就在这时,一道并不起眼,却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极限的青色流光,自遥远天际骤然闪现。
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瞬息间便落在了流芳山的广场之上!
流光散去,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在众人眼前。
「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这道突然降临的身影之上。
待看清来人面容,许多流芳山修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神骤然亮了起来,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是……归墟尊者!」
「季青道友!是季青道友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低声的惊呼与难以抑制的激动窃语,如同涟漪般在人群中迅速扩散开来。
尤其以那五名曾随季青一同进入烛龙山,亲眼目睹过其滔天魔威与无敌姿态的百香弟子为最。
他们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腰杆,脸上颓丧与惶恐之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激动与期待,眼神灼灼地望向那道青袍身影,仿佛看到了救星降临!
即便是那些未曾亲历烛龙山之战,只是听闻过「归墟尊者」凶名的其他门人、客卿,此刻心中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毕竟,这位可是在烛龙山中创下了连斩三尊「纪元天骄」,独挡百万修士的绝世凶人!
其潜力与战力,早已不能用寻常四阶神视之。
「或许……季尊者与师尊交情匪浅,此刻前来,能解我流芳山之困?」
「难啊……季尊者虽强,可终究只是四阶神修为。眼下这局面,涉及的是六阶神层面的博弈与威慑。太阿尊者摆明了是以势压人,季尊者个人战力再强,难道还能凭四阶神之身,逼退一位六阶神巅峰大能,庇护我整个流芳山道场不成?」
期待之中,更掺杂著深深的忧虑与理性认知下的无力感。
毕竟,道场的存续,与秘境中的生死搏杀,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季青对四周投来的种种复杂目光恍若未觉。
他甫一落地,目光便直接越过了众人,首先落在了百香尊者的身上。
仅仅一眼,他便清晰地感受到了百香尊者周身那不复圆融,甚至隐隐带著几分衰颓与紊乱的气息。
显然,冲击七阶失败带来的反噬,以及此刻面临的巨大压力,让这位向来从容的六阶神大能,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艰难。
季青目光微动,但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变化。
旋即,他的视线便平静地转向了场中另一位散发著浩瀚气息的存在——太阿尊者。
面对这位显然不怀好意的六阶神巅峰大能,季青神色如常,既无畏惧,也无挑衅。
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口吻,缓缓开口:「太阿尊者。」
「季某与百香尊者相交于微末,承蒙关照,亦有旧谊。流芳山道场之事,就不劳尊者费心挂怀了。」
他顿了顿,在太阿尊者略带诧异的注视下,继续以那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说道:
「此地,季某自会照看。」
「……」
此话一出,偌大的广场,陷入了片刻诡异的凝滞。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百香尊者在内,都略带愕然地看向季青,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自会……照看?
一个四阶神修士,要「照看」六阶神道场?
这已经超出了「狂妄」的范畴,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短暂的死寂后,太阿尊者脸上那抹诧异迅速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荒谬。
他上下打量了季青一番,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呵……」
「归墟尊者季青……本座听说过你的名头。烛龙山一战,确实打得漂亮,令人侧目。『纪元天骄』之名,你也当得起。」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语气中的嘲弄与质疑再无掩饰:「但,有些事,光靠血气之勇与匹夫之悍勇,是解决不了的。」
「照看流芳山道场?」
太阿尊者语气陡然转冷,「你可知,照看一座六阶神道场,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需要应对的,可能是不止一位心怀叵测的同阶大能,是各种阴诡算计与势力倾轧,是足以覆灭一方世界的明枪暗箭!这绝非在秘境中与人捉对厮杀那般简单!」
「你一个四阶神,就算拥有『纪元天骄』的战力,甚至能逆伐寻常五阶,那又如何?想凭一己之力,庇护百香道友这座失去了主人坐镇的道场?庇护这上下数千门人弟子、客卿执事,以及这庞大的基业财富?」
「只怕是……痴心妄想,异想天开!」
太阿尊者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敲碎了流芳山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幻想。
是啊,季青再强,也改变不了他修为的局限。
许多人眼中的光亮再次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落与绝望。
然而,季青却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身形未曾有丝毫晃动,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仿佛那足以让寻常五阶神都心神颤栗的威压,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太阿尊者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谁说……」
季青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在每个人神魂深处震荡回响。
「……季某是四阶神?」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沉寂了亿万载的远古火山骤然喷发,又如同深藏于九幽之下的灭世凶兽彻底苏醒。
以季青所在之处为中心,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开来!
那气息,磅礴、浩瀚、深邃,仿佛连接著无边血海与亘古魔渊!
其中蕴含著令人神魂颤栗的归墟死寂,焚尽诸天的灭世真意,沉沦万古的轮回之力,更散发出了一种极其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