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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问城，永夜道场。
大殿内光线晦暗，一如玄骸主宰这五百年来的心境。
自得知季青成就半步始境后，他便收敛了往日的张扬，变得谨小慎微。
这五百年来，他过得颇为憋闷。
永夜道场虽不至门可罗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势头已被蒸蒸日上的仙源道场远远甩在身后。
原因无他，现实残酷。
永夜尊者实力再强，底蕴再深，终究只是天问城内的一方豪强。
而季青，却是那位至高无上天问城主的记名弟子。
是已然站在半步始境，且潜力无限的人物。
孰轻孰重，各方势力心中自有一杆秤，没有人是傻子。
「报！」
一名心腹手下神色仓惶，急匆匆闯入大殿，打断了玄骸主宰的沉思。
玄骸主宰心中一格登，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每次这种情况，他几乎没听到过什么好消息。
「说！又出了什么事？」
玄骸主宰语气低沉，带著难以掩饰的烦躁。
「禀……禀报主宰，是城主府的归墟尊者……他，他去闯天问九考了！」
手下声音带著颤抖，「而且……而且他闯过了第四考！还在考核中展露了……十条大道！」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玄骸主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他失声低吼，声音都带著一丝尖锐。
「五百年前！他晋升时明明只有五条大道！五百年，增加五条大道？这绝无可能！没有人能这么快！这简直……简直是荒谬！」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大道修行的认知。
「主宰，千真万确啊！」
手下急忙补充，生怕他不信。
「当时在场见证者极多，而且……而且连天问城主麾下的第八亲传陈元尊者，以及第十三亲传霜缳尊者，都亲自在场，看得分明！」
听到陈元尊者和霜缳尊者的名号，玄骸主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区区五百年……十条大道……这意味著季青如今的境界，距离大哥永夜尊者，也仅仅只差一条大道了！照这个速度下去，那以后岂不是……
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还……还有……」
手下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继续说道：「归墟尊者他还展现出了混沌魔神之身，达到了八阶圆满的境界……他……他是宇宙海极其罕见的道、体双修……」
「道体双修……八阶圆满……」
玄骸主宰喃喃自语，身形晃了晃，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最后一丝怀疑和挣扎也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一种大祸临头的不妙预感，无比清晰地浮现。
「滚！都给我滚出去！」
玄骸主宰猛地一挥袖袍，狂暴的气劲将那名手下连同殿内其他侍从全都扫了出去，殿门轰然关闭。
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胸腔被巨大的恐慌和憋闷充斥。
他几乎是踉跄著冲向了道场深处，来到了永夜尊者闭关的静室之外。
静室内，永夜尊者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经过五百年的静修，他终于将上次衍化宇宙失败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彻底摒除，道心重归澄澈。
此刻，他正潜心感悟第十二条大道，并且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头绪。
他预估，再耗费千年光阴，这条大道便能入门。
届时花费数千年打磨，彻底掌握第十二条大道也并非奢望。
他的道途，似乎重现光明。
「大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玄骸主宰惶急的声音打破了静室的安宁。
永夜尊者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不悦：「玄骸，遇事当镇定，慌慌张张，成何体……」
他训诫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玄骸主宰急促而带著惊恐的声音打断：「季青闯过了天问四考！展露了十条大道！而且还是道体双修，拥有八阶圆满的混沌魔神肉身！」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从永夜尊者身上爆发出来，但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那双深邃如同星海的眸子，此刻骤然变得无比锐利，死死地盯著玄骸主宰。
五百年……十条大道？
道体双修？八阶圆满肉身？
这怎么可能？！
纵使以他亿万年的心境修为，此刻也感到一阵剧烈的冲击。
之前所谓的「镇定」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所能形容，这简直是违背常理！
直到玄骸主宰解释，这一切皆有陈元尊者、霜缳尊者等亲传弟子亲眼见证，绝无虚假时，永夜尊者沉默了。
他周身那恐怖的气息缓缓收敛，重新归于平静。
但那双眸子却比之前更加幽深。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静室的阻隔，望向了城主府的方向，神情复杂难明。
他永夜，自认天资绝世，从不弱于任何同辈。
甚至内心深处，对那些靠著城主的「喜好」收的一些亲传弟子，也未必真的全盘服气。
他当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首次尝试衍化宇宙。
除了探寻前路，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向外界证明，即便没有城主亲传的名分，他永夜依旧是记名弟子中最顶尖的存在？
然而，季青的横空出世，以这种近乎蛮不讲理的速度和姿态，将他心中那份隐秘的骄傲击得粉碎。
五百年……对方走完了他可能需要耗费数万年乃至更久才能走完的路。
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悄然弥漫在永夜尊者的心间。
……
城主府，深处。
陈元尊者再次见到了他的师尊，那位至高无上的天问城主。
尽管已见过无数次，但每一次直面师尊，陈元心中依旧会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这位半步始境，在师尊那仿佛囊括了无尽宇宙的深邃气息面前。
渺小得连蝼蚁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粒微尘。
师尊的伟大，已然超出了他想像的边界。
他收敛心神，一五一十地将季青闯天问九考，展露十条大道与混沌魔神真身的事迹详细汇报。
尤其强调了季青在五百年内感悟五种大道的惊世骇俗之举。
他相信，在这天问城内，没有什么能真正瞒过师尊的法眼。
听完陈元的汇报，那仿佛由无数大道规则交织而成的朦胧身影中，传来了天问城主平静无波的声音。
「季青……的确有几分天赋，悟性尚可。」
话语微微一顿，带著一种俯瞰万古的淡然。
「但也仅此而已。他并未展现出让为师心动的，独树一帜、不可替代的天赋。与你们，不一样。」
陈元心中猛地一跳。
「与你们不一样」，这指的是他们这些亲传弟子，都拥有某种独特的、被师尊看重的特质吗？
天问城主继续道：「且看看他，能否闯过这天问九考吧。若能凭借自身实力闯过，届时，再给他一个亲传的名分也不迟。」
说完，那道朦胧的身影便不再言语，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陈元尊者恭敬行礼，退出了这片核心区域。
心中却是疑窦丛生。
师尊口中的「天赋」究竟指什么？
是某种特殊的体质？
还是对某种极致大道的亲和？
亦或是其他更玄妙的东西？
连季青这般五百年悟五条大道、道体双修的怪物，在师尊眼中竟也只是「尚可」、「仅此而已」？
他微微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疑惑。
该做的他已经做了，他确实颇为看好季青，也愿意维持这份善缘。
但师尊的意志，无人能够左右。
「季青，以后的路，就得看你自身的机缘造化了……」
陈元心中轻叹。
……
正如陈元所预料。
天问城内，关于季青闯过天问四考、身负十条大道的消息。
如同风暴般席卷每一个角落，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同时，一个更为炙热的话题在众人间流传。
陈元尊者是否已将此事禀报天问城主？
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否会破格将季青收为亲传？
无数道目光暗中关注著城主府深处的动向，期待著石破天惊的消息传出。
然而，一天，一月，一年……时光悄然流逝，城主府深处始终静默。
没有任何关于破格收录亲传的谕令传出。
起初的狂热与期待逐渐冷却，许多人心中已然明了。
季青，并未能打动那位高高在上的天问城主。
「难道……连季青这等天赋，在天问城主眼中，也算不得什么吗？」
「或许城主见过的天才太多了，季青虽强，却还未到惊世骇俗，非收不可的地步？」
「可惜了，若能被城主收为亲传，那才是真正的鲤鱼化龙啊……」
种种猜测、惋惜、甚至隐隐的幸灾乐祸在暗流中涌动。
许多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归墟峰。
想看看这位曾惊艳一时的天才，在遭受此等「冷遇」后，会作何反应。
可实际上，归墟峰自季青返回后，便彻底封闭，阵法开启，隔绝内外。
峰内的季青对外界的纷扰议论，压根没有在意分毫。
他此刻，正陷入一个「幸福的烦恼」之中。
大道之术！
他赖以成名的归墟刀法，以及之前修炼的诸多大道之术。
其核心大多只囊括了少数几条大道。
如今他身负十条大道，这些大道之术已然无法完美发挥出他全部的实力威能。
成为了制约他战力的短板。
再去学习新的、能完美契合十条大道的大道之术？
谈何容易！
这等大道之术，无一不是各大道场、古老传承的镇派之宝。
且未必能完全贴合他自身大道组合。
思来想去，季青萌生了一个在外人看来近乎狂妄的念头——自创大道之术！
他要创造一种能够完美容纳自身所有大道。
并且具备「成长性」的全新大道之术。
未来每增加一种大道，这门大道之术的威能就能随之暴涨！
这种想法，恐怕放眼整个宇宙海也极为罕见。
只因其他修士感悟新大道动辄以万年计。
完全不会有大道之术跟不上大道增长的「奢侈」烦恼。
翻阅了天问道馆内浩如烟海的大道之术典籍。
借鉴无数前贤智慧。
季青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构想。
他决定，依旧以「刀」为载体。
并非局限于刀之大道。
而是以刀法为形，将自身所有大道之力，熔炼于一炉。
最终化作一式至强刀法！
大道越多，刀意越盛，威能越强！
确定了方向，季青便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推演与构建。
他以自身十条大道为根基，尝试著将它们的力量特性、运转规律。
完美地融入刀法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之中。
这需要对大道本质有著极其深刻的洞察，以及无比精妙的掌控力。
当然，他并未忘记根本。
在创造刀法的同时，他同样分心修炼，开始尝试感悟第十一条全新的大道。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拆分」五行大道那般取巧。
感悟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
但有「源点」相助，季青从大道之术当中慢慢感悟全新的大道，速度依旧不是其他修士所能想像。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千年光阴弹指而过。
天问城依旧热闹非凡，新的风云人物不断涌现。
天问城主再次收录了一名名为「落星主宰」的记名弟子。
据说其身负某种独特的星辰道体，一经收录便轰动一时，风头无两。
一些人依稀还记得，千年前曾有一位名为「归墟尊者」的天才，同样引发过巨大轰动。
但千年过去，归墟峰沉寂无声。
关于季青的传说，也渐渐被新的消息所覆盖。
两千年、三千年、四千年、五千年……
岁月长河静静流淌。
天问城记名弟子的名录上，又增添了数个新的名字。
或许还有人记得「归墟尊者」季青的名号。
但在绝大多数修士的谈资中，他已很少被提及。
似乎，季青也未能逃脱那无形的魔咒。
如同历史上许多曾惊艳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