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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驸马的人今晚又加了一轮巡查,盘问得格外细,有好几个生面孔的兄弟差点被扣下。」
老周收回目光,声音沙哑:「正常。明天就是大朝会,那些人————绝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
「可张大人他————」
泥鳅欲言又止。
老李停下叩击桌面的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胸中的闷气:「泥鳅,派去城外接应的人,有消息吗?」
「没有。」
泥鳅摇头,低声道:「按照张大人事先可能回京的几条路线,咱们的人都悄悄守著,但————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燕王府,原曹国公府那边,都试探著问过了,燕王世子根本不搭理我们,李伯爷似
乎也毫不知情。」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难道————那些最坏的流言,竟是真的?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悄然钻进每个人的心底,带来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压抑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笃、笃笃。」
院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叩击声。
【不是寻常访客的动静,而是————约定的暗号!】
老周、老李、泥鳅三人几乎同时弹起,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泥鳅如同一只灵猫般窜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而是压低声音,对著门缝吐出一串暗语:「我们的口号是?」
门外沉默一瞬,一个同样压低的、陌生的声音回应:「没有蛀牙!」
暗号对上了。
泥鳅迅速拉开院门,一道裹著深色斗篷、看不清面目的瘦小身影闪身而入,门旋即又被关上。
来人不发一言,只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蜡封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扁平铁盒,塞到泥鳅手中,然后微微躬身,转身便走,瞬息间便融入门外漆黑的巷弄,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不过几个呼吸。
泥鳅握著尚带体温的铁盒,快步回到里间,将其放在桌上。
老周和老李围拢过来,目光死死盯住铁盒。
盒盖上,没有任何标记,只在边角处,有一个极细微的、用刀尖刻出的古怪符号。
那是张飙与他们约定的,代表绝密亲启」的记号。
「是张大人的东西!」
老李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老周深吸一口气,独臂伸出,用指甲小心翼翼撬开蜡封,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张折叠整齐、质地特殊的薄绢,以及三枚样式古朴的铜符。
展开薄绢,上面是熟悉的、带著张飙特有张扬笔迹的墨字。
「是张大人的字!真是张大人的信!」
老李凑近,激动得差点喊出来。
老周同样激动,但强行克制著,快速阅读起来。
信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周、李并诸兄弟:吾安,已近京。大朝会辰时三刻,奉天殿将有天外之客,尔等无需靠近宫禁,徒增伤亡。】
【尔等之任有三:】
【其一,看信号弹起,于正阳门外、洪武门外、通济门外三处,同时制造火情混乱。】
【规模不必大,但求烟浓声噪,吸引守军注意,拖延其回援宫城之速。所需火药、烟罐,已备于老地方,凭甲符取用。】
【其二,泥鳅率可靠人手,混入围观百姓,于混乱中散布太子朱标死因真相」、马皇后暴毙蹊跷」等流言,搅乱视听。】
【其三,若遇锦衣卫或京营大队人马前往上述三门弹压,老周可率精干兄弟,于其必经之巷道设简易障碍,或伪装民乱。】
【稍作阻滞即可,切记不可硬拼,一击即走,保全自身为要。】
【此事凶险,然箭在弦上。吾知诸兄弟皆热血忠义之辈,然家中或有老小,万勿勉强。】
【愿往者,凭乙、丙符至王老御史旧宅领安家银,每人五十两。事后,无论成败,吾另有重谢。】
【若事不可为,或尔等觉风险过大,可毁此信,安然度日,吾绝不怪罪。兄弟一场,情义在心。】
【张飙,亲笔。】
信末,没有日期,只有一个淋漓的墨点,仿佛写信人掷笔时的决绝。
老周缓缓放下绢信,独臂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澎湃的心潮。
老李已经眼眶发红,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终于!终于要开始了!」
「老子就知道,张大人绝不会扔下咱们!他连怎么进城、怎么进奉天殿都想好
了!「天外之客」————他娘的,亏他想得出来!」
泥鳅也兴奋得满脸通红,握著拳头:「周叔,李叔!干吧!张大人把退路都给咱们想好了,连安家银都备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周比他们沉稳,但眼中同样燃烧著火焰。
他拿起那三枚铜符。
甲符刻著火焰纹,乙、丙符则分别是刀盾和云纹。
「张大人的计划很周全。制造混乱,散布流言,阻滞援兵————都是在为他进城和进入奉天殿创造机会和拖延时间。」
他看向老李和泥鳅,声音低沉却坚定:「但你们要想清楚,信上也说了,此事凶险。一旦动手,就是与朝廷兵马正面冲突,哪怕只是骚扰阻滞,也是重罪。」
「我老周光棍一条,残躯一条,这条命是张大人从楚王府地牢里捞出来的,早就卖给他了!」
老李拍著胸脯,毫不犹豫。
泥鳅也梗著脖子:「周叔,我泥鳅是个孤儿,是张大人和反贪局给了俺饭吃,教俺认字做事,让俺活得像个「人」。」
「张大人要捅破这天,俺就给他递梯子!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老周看著两张年轻而决绝的脸,心中豪气顿生。
他重重点头:「好!那咱们就替张大人,把这京城的水,彻底搅浑!」
「泥鳅,你立刻去清点咱们现在能绝对信任、敢豁出命去的兄弟,有多少?」
泥鳅早已心中有数,脱口而出:「咱们反贪局直属的,加上我这些日子发展的可靠线人、以及一些受过张大人或咱们恩惠、愿意搏一把的苦哈哈弟兄————凑一凑,大概有八百人!」
「大多是贩夫走卒、底层小吏,也有些退伍的老兵,身手或许不如正规军,但敢拼,听指挥!」
「八百人————」
老周快速盘算:「分散到三个城门制造混乱,每处也就两百多人。混在百姓里放火放烟,制造恐慌足够。」
「阻滞援兵的任务更危险,需要最精锐、最机灵的,最多能挑出一百人。」
这么一算,好像也不是不行。
「好!八百就八百!拼了!」
说完,老周立刻看向老李,郑重其事道:「老李,你腿脚不便,但心思细,坐镇后方协调,凭甲符去取火药烟罐,务必在辰时前秘密分发到位。」
「泥鳅,你亲自挑选一百敢死之士,交由我指挥,负责巷道阻滞。」
「其余七百人,分成三队,由你最得力的三个手下带领,执行城门混乱和散布流言的任务。」
「记住,所有人行动前,凭乙、丙符去王老御史旧宅领安家银,务必送到家人手中,无牵无挂!」
「明白!」
老李和泥鳅异口同声。
「还有!」
老周拿起那张绢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天外之客」四个字上,眼中闪过思索:「张大人说他有办法进奉天殿」,让我们不必靠近宫禁————这天外之客」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能飞进去不成?」
老李挠挠头:「管他呢!张大人行事,向来神鬼莫测。他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咱们只要做好他交代的事,替他拖住外面的援兵,就是大功一件!」
泥鳅也点头:「对!张大人算无遗策,咱们照做就是!」
老周不再多想,将绢信就著油灯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事不宜迟,分头准备!」
他独臂一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时刻:「泥鳅,立刻去召集人手,暗中通知,务必谨慎,切勿走漏风声!」
「老李,你现在就去「老地方」,凭甲符提取火药烟罐,小心搬运,分装妥当!」
「我去王老御史旧宅,支取安家银,并安排领取事宜。」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信任,以及一种参与历史的亢奋。
「为了张大人!」
「为了反贪局!」
「干了!」
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小小的里间回荡。
很快,这座看似平静的小院,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悄然加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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