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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里萨点头,心中却是一沉。
太安静了。
按照钮先生的计划,此刻李魁的三百水匪应该已潜伏在两侧山岭,只等队伍入峡————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张飙的中军距离他约半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传令,放慢速度,谨慎入峡。」莫里萨低声道。
他要确保张飙的队伍,全部进入这个死亡陷阱。
鬼门峡,名不虚传。
两壁山崖如刀削斧劈,高逾百丈,天空只余一线。
谷底官道宽仅三丈,曲折蜿蜒,最窄处果然仅容两马并行。
队伍如长蛇入洞,缓缓而行。
朱允熥骑在马上,抬头望了望两侧绝壁,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师父,这地形————」
「我知道。」
张飙面色平静,但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统上:「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我三步之外。」
朱高也收起嬉笑,警惕地环顾四周。
队伍行至峡中段,前方传来莫里萨的命令:「加速通过!前方有落石危险!」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后方峡口处,突然传来巨响!
众人回头,只见南口方向烟尘冲天,无数巨石滚木从两侧山崖落下,瞬间将退路封死。
「有埋伏!」
朱高煦厉喝;「全军戒备!」
几乎同时,两侧山崖上响起尖锐的哨音。
「咻咻咻—!」
箭如雨下。
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裹著油布的火箭。
「举盾!护住囚车!」张飙大吼。
火统队、弩手迅速结阵,盾牌竖起。
但火箭太多太密,仍有数支穿过缝隙,钉在囚车和粮草车上。
「轰!」
一辆粮草车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
「灭火!快灭火!」
混乱中,山崖上的攻击并未停歇。
第二轮箭雨袭来,这次夹杂著毒烟弹。
「噗噗噗——
「6
毒烟弹落地炸开,黄绿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峡谷。
「掩住口鼻!」
胡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是毒烟!」
但峡谷中风势微弱,毒烟久久不散。
已有数十名士兵咳嗽倒地,眼鼻流血。
「师父————咳————」
朱允熥被烟呛得眼泪直流。
张飙连忙从怀中拿出三个防毒面具,分给朱允熥和朱高燧:「屏息!赶紧带上!」
就在这时—
前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只见峡道深处,涌出大批手持刀斧的流民」,正是刘猛率领的齐王余孽。
「为齐王报仇——!
「」
「杀光朝廷走狗!」
刘猛一马当先,率众冲来。
莫里萨的朵颜卫首当其冲。
若是平时,以朵颜卫的战力,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但此刻,饮水中草药的效果开始显现。
朵颜卫士兵普遍感到乏力、反应迟钝。
一个照面,就有十余人被砍翻在地。
「顶住!顶住!」
莫里萨嘶吼,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不止是张飙的算计,还有钮先生。
而整个峡谷,已成为修罗场。
「飙哥!前方顶不住了!」朱高燧急道。
「不要慌!」
张飙眯眼望去。
朵颜卫节节败退,朱高煦的燕骑虽然勇猛,但地形狭窄,骑兵难以展开,陷入苦战。
而更致命的是,峡谷深处,隐隐可见火光。
「他们在前面放了火!」朱允熥惊呼。
果然,前方约一里处,隘口位置烈焰冲天。
火势顺著堆积的柴草迅速蔓延,将去路彻底封死。
绝境!
「老袁!」张飙厉喝。
「在!」
「火铳队,集中射击前方敌群!打开缺口!」
「得令!」
袁山率火统队上前,三十支火统排成三列,轮番射击。
「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弹丸如雨。
冲在最前的刘猛部众顿时倒下一片。
「苗三!」
张飙再喝。
「弩手,压制两侧山崖!给老子把那些放箭的杂碎射下来!」
「是!」
苗三弩手仰射,虽然山崖太高,弩箭难以直接杀伤敌人,但足以干扰对方射击节奏。
趁此机会,朱高煦率燕骑发起反冲锋。
「燕骑儿郎!随我杀——!」
朱高煦一马当先,长刀所向,连斩三人,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但山崖上的李魁部众岂会坐视?
「放滚石!」李魁狞笑。
「轰隆隆——!」
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山崖滚落,直砸向峡谷中的队伍。
「躲开——!」
张飙一把推开朱允熥,自己侧身翻滚。
「砰!」
一块巨石砸在刚才朱允熥站立的位置,地面都为之震动。
但另一块石头从侧面滚来,朱允熥躲闪不及一「噗!」
石头边缘擦过他的左臂,顿时皮开肉绽,鲜血迸溅。
「允熥!」
张飙目眦欲裂。
朱高燧扑过来,撕下衣襟为朱允熥包扎:「没事吧?!」
朱允熥脸色苍白,咬牙摇头:「皮肉伤————不碍事。」
但鲜血已染红半条衣袖。
张飙眼中杀机暴涨。
「老孙!胖子!」
「在!」
「你们护住允熥和高燧,退到囚车后面!」
「火铳队、弩手,全力掩护!」
说著,他当即从马鞍旁摘下特制的长管火统—
这是按照《民兵训练手册》设计的秘密武器,射程远超寻常火统。
抬头,望向山崖。
李魁正站在崖边指挥,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张飙举统,瞄准。
距离约五十步,山风凛冽,目标微小。
但他手极稳。
屏息。
扣动扳机。
「砰统声格外清脆。
山崖上,李魁正挥手下令,突然胸口爆开一团血花。
他低头,看著胸前碗口大的窟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人已栽倒,滚落山崖。
「大当家死了——!」
山崖上的水匪顿时大乱。
张飙收统,眼神冰冷如刀:「苗三,带人上崖,清剿残敌!」
「袁山,火铳队前压,配合朱高煦打开通路!」
「胡海、张翼,后军变前军,清理落石,打通退路,平安他们应该已经到南口了!」
一条条命令如疾风骤雨。
混乱的队伍迅速恢复秩序。
可是,前方的火势越来越大。
莫里萨见状,直接不装了:「都住手!赶紧撤!」
刘猛愣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对对对,快跑!」
然而,就在这时。
「砰!」
统声再响。
刘猛的头颅如西瓜般炸开,红白四溅。
张飙手持火统,从硝烟中走出,眼神冷漠地看著莫里萨。
忽然,身旁的朱高燧,扣动了扳机,一支弩箭直射他胸膛。
只见他轰然倒地。
「张————张大人————你好狠————」
「那杯水————是你————」
「是我。」
张飙蹲下身,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给你传信的人,是钮先生,对吗?」
莫里萨瞳孔一缩。
「微山湖你按兵不动,鬼门峡你先锋入伏————真当我是傻子?」
张飙冷笑:「我不杀你,是要留著你钓出钮先生。」
「现在,你该死了。」
莫里萨眼中闪过绝望,随即化作释然:「也好————死战场上————总比————死刑场上————强————」
他喘息著,用最后的力气道:「告诉王爷————末将————对不他————」
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张飙站起身,看著莫里萨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冰冷。
他转身,朗声道:「朵颜卫副统领莫里萨,力战殉国!厚葬!」
「是!」
几名士兵上前,抬走莫里萨的尸体。
朱高燧歪过头,低声道:「飙哥,他刚才...
「,「他是内奸。」
张飙打断他:「但死去的莫里萨,只能是殉国的忠臣。」
朱高燧一愣,随即恍然。
以殉国忠臣之名死去,既保全了朝廷体面,也是对宁王的一种警告一【你的手下是内奸,我知道,但我不说破。你好自为之。】
「张翼!」
张飙再次喝道。
「末将在!」
「你率边军,以湿毯裹身,盾牌开道,强冲火场!」
「火油虽猛,但柴草有限,烧不久!冲过去!」
「是!」
张翼不愧是老将,毫不含糊,当即组织敢死队。
边军老兵撕下帐篷浸水,裹在身上,举起包铁木盾,列成锥形阵。
「冲——!」
百余名敢死队冒著烈焰,硬生生冲进火场。
惨叫声不断传来,有人身上著火,就地翻滚,但更多的人咬牙前冲。
终于一「大人!火场后面是空的!没有埋伏!」
张翼的声音从火场另一端传来。
张飙精神一振:「全军听令!依次通过!伤者优先!囚车押后!」
队伍开始有序通过火场。
朱允熥左臂受伤,被朱高燧搀扶著。
张飙亲自断后。
当最后一批人通过火场时,隘口上方的山壁,突然传来不祥的咔嚓」声。
「要塌了!快跑!」张飙厉喝。
众人拼命前冲。
「轰隆隆——!」
山壁崩塌,无数巨石落下,将隘口彻底掩埋。
烟尘弥漫中,张飙回头看了一眼。
若再慢半步,他们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好狠的算计。
当他们奋力冲出鬼门峡北口时,眼前豁然开朗。
但等待他们的,不是生路,而是另一支伏兵。
约二百余名黑衣死士,早已列阵等候。
为首一人,正是钮先生。
他站在阵前,看著狼狈冲出峡谷的队伍,微微一笑:
——
「张大人,恭候多时了。」
张飙眯起眼:「钮先生?朱有身边的那个谋士?」
「正是在下。」
钮先生拱手,姿态优雅:「微山湖、鬼门峡,两番款待,不知张大人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得很。」
张飙冷笑:「所以现在,钮先生是要亲自送死了?」
「非也。」
钮先生摇头:「在下是来给张大人一个选择。」
「哦?」
「交出王弼、朱有,以及你手中的帐册。在下可放张大人和吴王、郡王一条生路。」
钮先生语气诚恳:「张飙,你已山穷水尽。麾下伤亡过半,弹药将尽,吴王负伤,燕骑疲惫————何必顽抗?」
「只要你投降,我可保你逍遥一生。」
张飙笑了,笑得很冰冷。
「钮先生,你知道我张飙最讨厌什么吗?」
「愿闻其详。」
「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
张飙缓缓举起右手。
「你以为,我会没有后手?」
他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呜——!
哨音响彻旷野。
几乎同时,钮先生后方,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杀——!」
平安、吴杰率领的三百精锐,从侧翼杀出。
与此同时,鬼门峡南口方向,落石被清理,胡海留下的边军也杀了出来。
【这是前后夹击!?】
钮先生脸色大变:「你————你早就————」
「早就料到你们会在北口设伏。」
张飙拔刀:「所以让平安他们绕后,让张翼清理退路。」
「钮先生,你的算计,到此为止了。」
「杀——!」
混战再起。
但这一次,形势逆转。
不到一刻钟,战斗就结束了。
黑衣死士全灭,钮先生被生擒。
张飙走到钮先生面前。
这位江南钮氏嫡系,被捆得结实,但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