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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那是离京前,他的姐姐朱明玉送给他的祈福玉佩。
「张先生————」
朱允熥喃喃:「你若在,会如何破此局?」
身后传来脚步声,平安低声道:「殿下,刚收到城外飞箭传书。」
「何人?」
「未署名,但信上有燕藩暗记。」
平安递上一支箭矢,箭杆中空,藏有帛书。
朱允通展开帛书,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撑三日,有转机。城南可通。高燧。」
他眼中猛地一亮,随即又敛去:「朱高燧————他真的来了?」
「探子已发现燕藩骑兵踪迹,约三千人,现正往城南移动。秦晋联军似未察觉。」
朱允熥握紧帛书,沉思片刻,忽然道:「平安,你亲自挑选三百死士,备足火油箭矢,明日丑时,开南门突袭敌营。」
「殿下?敌众我寡,突袭恐难奏效————」
「不指望奏效。」
朱允熥眼中闪过锐光:「我要让秦晋二府知道,洛阳不是待宰羔羊,我们会反击。同时掩护燕军入城!」
他转身,自光灼灼:「朱高燧既然敢来,我便敢接。三千燕藩铁骑入城,守军士气必振。」
「再者————我要当面问问他,燕王叔到底是什么意思!」
平安恍然:「声东击西,接应援军!末将明白,这就去准备!」
丑时三刻,月隐星稀。
洛阳南门突然洞开,三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直扑秦晋联军东南角营寨。
火把乱掷,箭如雨下,喊杀声震天。
联军营地一时大乱,匆忙组织抵抗。
而就在东南战火纷飞之际,另一支约百人的洛阳轻骑悄然出西门,迂回向南,接应已至城下的燕藩骑兵。
「三爷!看,洛阳来接应了!」
张玉指著前方隐约的火光。
朱高燧大笑:「允熥这小子,果然不傻!儿郎们,随我冲」」
三千铁骑如洪流般涌入洛阳南门。
城门在最后一骑入城后轰然关闭,吊桥拉起。
等秦晋联军反应过来,燕藩骑兵已全部入城。
秦军中军帐内,朱尚炳接到急报,脸色铁青:「燕藩骑兵入城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世子,洛阳军突然夜袭,东南营地大乱,他们趁乱————」
「够了!」
朱尚炳挥手打断,转向朱济嬉:「济嬉兄,看来燕藩是铁了心要插手了。」
朱济嬉神色凝重:「三千燕骑入城,守军士气必振。强攻损失更大————尚炳兄,我们该重新计议了。」
「二位世子不可犹豫!」
周霆急道:「燕藩只来了三千人,改变不了大局!当趁其立足未稳,全力攻城!」
「你懂什么!」
朱尚炳冷冷瞥他一眼,道:「燕藩既已介入,便代表四叔的态度。」
「我们若强攻伤了朱高燧,便是与燕藩结死仇。届时燕王挥师西进,与朝廷南北夹击,秦晋何以自处?」
周霆还想再劝,朱尚炳已不再理他,对朱济嬉道:「明日,我亲自修书一封射入城中,邀吴王、高燧阵前一叙。」
「若他们不来?」
「那便说明燕藩真要与朝廷站在一起。」
朱尚炳眼中寒光闪烁:「届时————便怪不得我们了。
39
黎明将至,洛阳城头。
朱允熥看著风尘仆仆的朱高燧,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高燧堂兄,别来无恙。」
「允熥堂弟,你这洛阳城,可真热闹啊。」
二人把臂,虽各怀心思,但此刻却有种同舟共济的默契。
「燕王叔是什么意思?」朱允熥直接问道。
朱高燧耸肩:「父王说,都是朱家子孙,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让我来看看,能不能劝和。」
「劝和?」
朱允熥挑眉道:「秦晋四万大军兵临城下,是几句劝和能解决的?」
「所以我还带了三千骑啊!」
朱高燧咧嘴一笑:「劝不和,就打呗!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压低声音道:「父王让我转告你,皇爷爷的布局已动。最多三日,必有转机。你只需守住洛阳三日,便是大功一件。」
「什么转机?」
「那我就不知道了。」
朱高摊手道:「父王没说,可能是朝廷援军,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朱允熥凝视他片刻,忽然道:「张先生可在燕藩?」
朱高燧笑容微滞,随即恢复如常:「飙哥啊————他神出鬼没的,我哪知道。怎么,你想他了?」
「若他在,请转告:洛阳危矣,先生曾言天下为局」,如今棋子已动,先生可愿入局一观?」
朱高燧深深看了朱允熥一眼,点头:「话我会带到。」
就在这时,城下一骑奔来,扬声喊道:「秦世子、晋世子有书致吴王殿下、高燧郡王!邀二位明日辰时,阵前一会,共商罢兵之事!」
朱允通与朱高对视。
「去不去?」朱高燧问。
「去。」
朱允熥斩钉截铁:「为何不去?正好看看,我这两位堂兄,究竟想要什么!?」
晨光熹微,洛阳西门外三里,临时搭起一座帷帐。
帐中设四席,朱允熥、朱高、朱尚炳、朱济嬉分坐四方。
帐外各带十名护卫,相隔百步,气氛肃杀。
「允熥堂弟,高燧堂弟。」
朱尚炳率先开口,笑容温煦:「都是一家人,何必兵戎相见?我与济嬉兄此来,实是为勤王靖乱,恐河南流寇危及宗亲。」
朱允熥淡淡道:「尚炳堂兄好意心领。然洛阳安靖,并无流寇。二位率四万大军压境,倒令百姓惶恐,以为乱军将至。」
「堂弟误会了。」
朱济嬉接话道:「实在是周藩作乱,中原动荡,我二府恐洛阳有失,特来护卫。若堂弟允许,我军可入城协防,待局势稳定,即刻撤回。」
「不必。」
朱允熥直截了当地拒绝:「洛阳有两万守军,足可自保。且高燧堂兄已率燕藩精锐来援,更无虞矣。」
朱尚炳看向朱高燧:「高燧堂弟,燕王叔派你来,是奉了朝廷旨意,还是————」
「父王闻中原有变,恐伤及宗亲,特命我来看看。」
朱高嬉皮笑脸道:「至于旨意嘛————爷爷让父王相机处置」,父王让我见机行事」。所以我就来了。」
这话说得圆滑,却暗藏机锋。
燕藩行动,既有朝廷授权,也有自主之权。
朱尚炳与朱济嬉交换眼色,知燕藩立场已明。
「既如此,我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朱尚炳笑容收敛:「允熥堂弟,天下将变,非一人可挽。」
「周世子已克济南,北联代谷,西结秦晋。朝廷削藩之意昭然,今日不反,他日必为鱼肉。」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堂弟若肯开城,与我等共举大事。将来清君侧,正朝纲,以堂弟之才,必居高位,何苦为朝廷守这孤城?」
朱允熥直视他:「尚炳堂兄,你这是劝我造反?」
「是自救。」
朱济嬉接口道:「爷爷年事已高,朝中奸佞当道,齐、楚二王前车之鉴不远。堂弟,莫要执迷。」
「不错!」
朱尚炳附和道:「允熥堂弟才是嫡皇孙,那朱允炆不过一庶出子,凭什么备受皇爷爷宠爱,还敢染指皇太孙之位?」
此话一出,帐内瞬间陷入沉默。
良久,朱允熥才打破了沉默。
但他却没有回应皇太孙」之位,而是直勾勾地看著朱尚炳、朱济嬉二人,道:「若我不愿呢?」
「不愿?你以为皇爷爷会放过你...
」
「什么皇爷爷!?」
还没等朱尚炳的狠话说完,朱允熥就霍然站起来,怒斥他和朱济嬉:「就你们这些逆孙,也配叫皇爷爷?!」
「放肆!」
朱尚炳怒喝一声,旋即盯著朱充熥,眯眼道:「若你执迷不悟,那便休怪兄弟无情。四万五千边军,破洛阳不过旦夕之间。届时城破,玉石俱焚。」
「你不敢。」
朱高燧突然插话。
「哦?高燧堂弟何出此言?」
「你若真敢强攻洛阳,伤及允熥,便是公然叛逆。」
朱高冷笑道:「届时,不仅朝廷讨伐,天下藩王亦可共诛之。」
「燕藩第一个不答应,宁藩、辽藩、蜀藩————你们真以为,其他藩王都愿随周藩作乱?」
朱尚炳脸色微变。
朱高继续道:「二位堂兄,你们真当爷爷老糊涂了?周藩作乱,秦晋异动,代谷不稳————爷爷会没有后手?」
「我今日敢带三千骑入洛阳,便是料定你们不敢真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不妨告诉你们,父王已率大军出居庸关,兵锋直指大同。」
「宁王叔亦调朵颜三卫,陈兵宣府城外。你们以为代、谷二王还能北上与周世子会盟?
」
「什么?!」
朱尚炳、朱济嬉同时色变。
「周世子此刻,恐怕已被堵在河北,进退不得。」
朱高燧咧嘴:「而你们这两路孤军,真以为能成事?」
帐中气氛骤然紧张。
朱充通也暗自心惊,这些情报,朱高燧先前并未透露。
是真是假?是虚张声势,还是——
他不敢细想,只能站在朱高燧旁边,冷冷盯著朱尚炳、朱济嬉二人。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比之前更加混乱的喧哗,不是来自远方,而是来自近处,来自秦晋联军的营地深处。
「杀——!」
「奉诏讨逆!」
「胡将军有令:放下武器者不杀!」
混乱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惊嘶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
朱济嬉脸色剧变,一把掀开帐帘冲出。
众人紧随其后,只见西面秦晋联军营地方向,火光冲天,人影幢幢,分明是营中发生了大规模内乱。
「怎么回事?!」
朱尚炳抓住一个仓惶奔来的秦军偏将。
那偏将面如土色,声音发颤:「世————世子!左副将军胡海、右副将军张翼————他们————他们被放出来了!」
「什么?!」
朱尚炳如遭雷击:「胡海、张翼被软禁在潼关大营,有重兵看守,怎么可能————」
「是锦衣卫!」
偏将几乎哭出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数百锦衣卫,手持陛下密诏,趁夜突袭潼关大营,杀了看守将领,将二位将军放出!」
「胡将军手持密诏,说————说世子您擅调边军、图谋不轨,奉旨夺回兵权!」
朱济嬉也冲过来,脸色同样难看:「我晋军营地也乱了!鹤庆侯张翼持密诏入营,说奉陛下旨意,接管晋藩兵马,凡抗命者以谋逆论处!」
「营中诸将多有傅、冯二公旧部,见密诏和胡将军,大半倒戈!」
「锦衣卫————密诏————」
朱尚炳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皇爷爷————皇爷爷早就料到了————」
朱充熥和朱高燧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朱济嬉猛然看向朱允熥:「你早就知道?」
朱允熥压下心中惊涛,面色平静:「我说过,皇爷爷不会坐视天下大乱。」
他缓缓起身:「二位堂兄,现在收兵,上表请罪,或可保全宗庙。
「若执迷不悟......后果自负。」
帐外,寒风呼啸。
而真正的风暴,已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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