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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是周世子派来杀咱们全家、抢咱们屋子的死士!」
「他们开了城门,城外大军进来,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跟我喊:杀奸细!保家园!周藩贼子,滚出济南!」
他手下那些混混出身的家伙立刻扯著嗓子跟著吼,声音刺耳却极具煽动性。
更妙的是,他们不知从哪驱赶、怂恿出几十个原本躲在家中的青壮百姓和溃散下来的零散兵卒,拿著菜刀、木棍、捡来的刀枪,跟著鼓噪起来。
虽然战斗力有限,但声势瞬间壮大,从侧后方给了本就混乱的死士心理上重重一击。
与此同时,几名身手矫健如狸猫的张飙手下,已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屋檐阴影处悄然攀上了城门楼。
他们不正面硬拼,而是抽冷子放暗箭、撒毒粉,与楼上残存的守军里应外合,很快将那几个内应或杀或制住。
「绞盘!快反转绞盘!」
张飙在下面跳著脚喊。
城门楼上的控制权被夺回,沉重的城门在即将洞开的刹那,又艰难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合拢。
城外,看到城门并未如愿打开,朱有主攻方向的攻势也为之一缓。
潜入城内的数百死士,在铁铉正面抵抗、张飙阴损搅局、以及被煽动起来的军民零星参与下,最终被全部歼灭。
但济南守军和西城百姓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夕阳西下,铁铉和张飙在西门下再次碰面。
铁铉甲胃残破,浑身是血与汗。
张飙则官袍污损,脸上沾著烟灰,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张兄————此番,多亏你机变。」
铁铉声音沙哑,这一次的感谢更显复杂。
张飙用的手段上不了台面,但确实有效,尤其是在凝聚混乱人心方面。
「铁兄客气,保命而已。
张飙摆摆手,脸上没什么得意,反而压低声音:「抓了几个没断气的舌头」,分开敲打了一下,得了点有意思的口风。朱有这孙子,怕是不止这一招。」
铁铉心中一凛:「你是说————」
「报——!」
还没等铁铉的话说完,一声急促且慌张的禀报声,突然传来。
铁铉与张飙对视一眼,立刻喝问道:「发生了何事?」
「回禀张大人,城外突然抛投了一些尸体进城,不知为何!」
「尸体?!」
张飙脸色一变,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插嘴:「什么尸体?有何特征?」
「就是战死的士兵尸体,很臭,身上有红斑和黑疽!」
【红斑————黑疽————还有臭·————】
张飙猛地后退一步,惊恐吼道:「快!快离远一点!那是疫病!会死人的瘟病!」
他的吼声在夜风中传开,带著一种罕见的惊惧。
周围士兵闻言,如避蛇蝎般纷纷退开。
禀报的士兵更是吓得脸色一白,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而这时,汤和恰好带兵走了过来。
「汤公!大事不好!」
张飙猛地看向汤和,脸色铁青地道:「朱有那孙子简直丧心病狂!他用投石车往城里扔染了瘟病的死人!这病看样子来得急,传得快!」
「什么?!」
汤和年老见识广,闻言亦是倒吸一口凉气:「天花?还是霍乱?抑或鼠疫?」
「还不知道,但绝非寻常时疫!」
张飙连忙道:「当务之急是立刻隔离那些接触过尸体的士兵和百姓!」
「这玩意比刀枪狠毒万倍!沾上就难活,一传十,十传百!」
「城里这么多人挤著,不出三五日,济南不用他打,自己就死绝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城外又飞来第二轮、第三轮尸弹」,有些在半空散开,污血碎肉如同肮脏的雨点洒落。
更可怕的是,叛军开始用火箭射击这些落点,试图引发混乱和进一步扩散。
铁铉看著城中隐约腾起的混乱火光,听著越来越清晰的惊恐哭喊,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守城,守的是城池,更是百姓和军队。】
【若军队和百姓都染疫崩溃,空守一座死城有何意义?】
「对!必须立刻处置尸体,隔离病患!所有接触者..
「,铁铉下意识想到的是控制。
「来不及了!」
张飙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铁兄,汤公,这病扔进来,就像油锅里泼水,炸开就收不住!」
「城里现在就是口快要烧开的疫病大锅!唯一的活路,是立刻弃城!」
「弃城?!」
铁铉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陛下将济南托付于我,我岂能————」
「不弃城,难道等著全军覆没,满城百姓死绝吗?」
张飙寸步不让:「朱有要的是济南城,不是一座坟场!」
「他扔这玩意儿进来,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轻易放弃,想把我们耗死、病死在里面!」
汤和沉默著,苍老的眼中精光闪烁。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决断:「鼎石,张飙所言————虽残酷,却是实情。瘟疫之威,远胜十万大军。」
「为将者,当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此刻若拘泥于一城一池之得失,恐正中朱有恸下怀。」
铁铉痛苦地闭上眼睛。
弃城,意味著他坚守至今的一切可能付诸东流,意味著战略要地丢失,意味著无法向朝廷交代————
但看著张飙那焦急而笃定的眼神,听著城外不断传来的沉闷抛射声和城内渐起的恐慌,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能保存大部分有生力量、避免人间惨剧的选择。
「如何弃?」
铁铉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张飙迅速道:「第一,立刻组织城内所有未显病征的百姓,从东门、北门疏散出城!」
「告诉他们实情,想活命的就赶紧走,往山里、往乡下散开!」
「朱有但凡还想坐天下,就不可能公然截杀、屠戮这些手无寸铁的染疫风险百姓,那是自绝于天下!」
「所以,他最多派兵驱赶或监视。
,「第二,军队分批秘密撤退。不能点火把,不能大声喧哗,马蹄包布,车轴抹油。」
「主力由铁兄你和汤公率领,趁后半夜天色最暗时,从东北角预设的隐秘通道先走。」
「辎重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尤其是粮草,全烧了,一粒米也不留给朱有恸!」
「第三,我带著我手下还能动的弟兄,留下来断后!」
「我们熟悉巷战,会制造动静,假装主力还在抵抗,吸引朱有恸的注意力。」
「等你们走远,天快亮时,我们再从另一个方向撤。」
汤和深深看了张飙一眼:「断后凶险万分,朱有恸发现中计,必怒如疯狗。」
张飙咧嘴一笑,却无多少笑意:「老子命硬,又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儿。再说了,不把这城里给他加点料,老子还不甘心呢!」
计划迅速敲定。
济南城这部精密的战争机器,在面临瘟疫这个完全超乎常理的敌人时,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与悲壮的决断。
铁铉强忍悲怆,发布告示,直言瘟疫之险,下令全城百姓紧急疏散。
起初有慌乱和不解,但当越来越多的尸弹」落下,当身边开始有人出现高热、红斑、呕血等症状后,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家园的留恋。
百姓扶老携幼,哭泣著,但有序地涌向未受攻击的东、北城门。
守军忍痛维持秩序,分发少许干粮,打开城门————
与此同时,守军主力开始秘密集结、准备撤离。
汤和亲自坐镇指挥撤退序列,铁铉则最后一次巡视城墙,将那些无法带走的重型器械破坏,在关键地段布置下简易的绊索、陷阱和火药。
张飙带著他手下几百号兄弟,以及少数自愿留下的死士,开始在西门、南门等正面区域制造假象。
他们点燃更多的火把在城头移动,故意大声呼喝命令,敲响战鼓,甚至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反冲锋箭雨,让城外的叛军探子以为守军仍在积极防御。
朱有站在大营高台上,望著济南城头顽强」的灯火和隐约的喊杀声,听著探马回报城内确有骚乱,但守军抵抗依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然后,他不由得转过身,对一旁的钮先生低语道:「先生此计,果真攻心为上。待其病疲交加,军心溃散,济南便是囊中之物。」
钮先生微微颔首,声音干涩:「世子勿急。天花发作尚需时日。且让铁铉、汤和多煎熬几日。待其精锐尽丧于病榻,再取城,易如反掌。」
可惜,他们全然没料到,对手的决断会如此迅猛、如此彻底。
直接留给了他们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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