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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暗中做了手脚,以防齐王真的一战破城、势力膨胀到难以控制?】
【还是那张飙,或者城内的铁铉,早就察觉并破坏了地道?】
没等他细想,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西南方向,一骑快马疯狂奔来,马上骑士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报—!!王、王爷!西南————西南二十里外,发现不明旗号的大股骑兵踪迹!」
「烟尘很大,速度极快,正向济南而来!人数————至少数千!」
【大股骑兵?】
【这个方向————难道是朝廷的援军到了?!或者是————傅友德、冯胜终于出手了?!】
朱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后方火起,地道自毁,侧翼又出现不明威胁的大股骑兵————
所有的坏消息,在这一刻叠加爆炸。
战场上,攻城的叛军也隐约察觉到了后方和侧翼的异常,尤其是那越来越近、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开始从迟疑变为恐慌。
「援军!朝廷的援军到了!」
「我们被包围了!」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久战疲惫、士气本已动摇的叛军中迅速蔓延。
先是侧翼和后阵的辅兵、民夫开始溃散,接著像瘟疫一样传染到前阵。
「不许退!敢退者杀!」
朱歇斯底里地怒吼,督战队疯狂砍杀逃兵,但兵败如山倒,溃散一旦开始,便难以遏制。
尤其是西门主攻部队,承受了最大伤亡,此刻更是士气崩溃。
城头,铁铉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的逆转。
他虽然不知道那大股骑兵」虚实,但叛军的崩溃是实实在在的。
「叛军已乱!擂鼓!出击!」
铁铉当机立断,下令打开尚未被完全撞坏的城门,率领还能战斗的守军,发起了有限的反冲击。
本就混乱的叛军,在守军突如其来的反击下,彻底溃败,丢盔弃甲,相互践踏,向后逃窜。
朱搏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也被溃兵卷著,向后败退。
他回头望著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济南城墙,望著城头那面依旧飘扬的铁」字大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嚎叫:「铁铉——!张飙—!本王与你们势不两立!!」
第二次济南攻城战,在齐王朱距离胜利似乎只有一步之遥时,因连环意外和突如其来的侧翼威胁,以惨败告终。
叛军伤亡远超首战,更重要的是,士气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另一边。
济南城东南十里外,一处名为卧牛岗」的缓坡上。
五千京营精锐在此扎下简易营盘。
虽然风尘仆仆,但阵列森严,旗号鲜明。
中军大帐前,刚刚竖立起的吴王」、朱」字大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朱允熥一身轻甲,外罩猩红披风,站在岗顶,远眺西北方向。
那里,济南城上空的黑烟尚未完全散去,但震天的厮杀声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诡异宁静,以及隐约传来的、溃兵奔逃的杂乱声响。
几名斥候刚刚回报了前方战况。
「齐王败了。」
朱允熥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早有所料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凝重。
他转身,面向肃立帐前的几名主要将领。
这些将领,有他从京营中挑选的干练之辈,也有皇爷爷指派给他的宿将之后。
其中两人尤为突出:
一位是年约三旬、面容英挺、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将领,乃黔国公吴复之子,现领京营参将的吴杰。
另一位则年纪稍长,约莫四十,面容沉稳,目光内敛,是已故济宁卫指挥事平定之子,亦名平安,现为游击将军。
「传令。」
朱允熥的声音清晰果断:「全军原地休整,加强戒备。多派游骑,哨探范围扩大到五十里,尤其是西北、正北方向,严防溃兵冲击或齐王残部反扑。」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
「殿下。」
吴杰上前一步,他是将门出身,性情直率,此刻脸上带著不解与跃跃欲试:「齐王新败,正是溃不成军之时。我军以逸待劳,正可迎头痛击,或直捣其青州老巢!」
「为何————突然止步不前?岂不白白浪费这大好战机?」
朱允熥看向他,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略带深意的笑容:「吴将军觉得,此刻追击,必能建功?」
「那是自然!」
吴杰语气肯定:「叛军攻城受挫,士气已沮,又突遭败绩,必然肝胆俱裂。」
「我军精锐,趁势掩杀,必可大获全胜!若能擒杀齐王,更是大功一件!」
「大功一件————」
朱允熥轻轻重复这四个字,目光扫过在场诸将:「那么,吴将军以为,我们此行的首要之功,是什么?」
吴杰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平定齐王之乱,解山东之危————」
这话刚说出口,他就隐隐觉得殿下此问别有深意。
朱允熥摇了摇头,走到临时摆放在帐外的简陋沙盘前,手指先点向济南,然后划了一条长长的弧线,落在了洛阳的位置。
「齐王之乱,自有山东的官兵,有张先生他们去解决。我们的战场,不在这里。」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皇爷爷给我的旨意,是北上洛阳,解沈浪、李墨二位御史之困,伺机策应山东平叛。」
「如今山东大战方歇,齐王虽败,未必覆灭,但其主力受创,短期内已难对济南构成致命威胁。」
「铁铉、汤和两位大人足以守城,甚至有望反击。」
「而洛阳那边呢?」
朱允熥手指重重敲在洛阳标记上:「周藩朱有的主力虽在山东,但其围困洛阳的偏师未动,沈、李二位御史依旧岌岌可危。」
「他们手中掌握的东西,或许比擒杀一个齐王,更为紧要。」
吴杰皱了皱眉,他并非蠢人,只是思维更偏向单纯的军事胜利:「殿下,末将明白救援御史重要。
「可若我们此刻能协助山东官军,彻底击溃乃至擒杀齐王,山东乱局速定,则洛阳之围的周藩军队必然震动,甚至可能不战自退,岂非事半功倍?」
朱充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吴杰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复杂:「吴将军,你只算了军事帐,没算政治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齐王是皇爷爷的亲儿子。他怎么败,怎么死,什么时候死————这里面的讲究,太大了。」
「我们若此刻以「援军」姿态加入,一举奠定胜局,功劳自然是我们的。」
「但你想过没有,这会不会抢了铁铉、汤和两位大人、乃至可能即将赶到的傅国公、
冯国公的功劳?」
「甚至,会不会让皇爷爷觉得,我朱允熥太急于求成,或有.....抢功、揽权之嫌?」
「更何况!」
朱允熥眼神微冷:「齐王败了,他背后的人呢?周藩朱有还在侧翼虎视眈眈。西北的秦、晋,是否真如我所料那般安静?」
「朝廷里,有没有人希望看到齐王速败」,又有没有人希望看到齐王缓败」,甚至希望看到我在山东陷入泥潭?」
他看向吴杰,语气缓和了些,但话中的分量却更重:「仗要打,功要立,但更要看清,这功该怎么立,立在什么地方,才能既不负皇爷爷所托,又不至于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还能————为我们自己,争取到最需要的东西。」
吴杰听懂了部分,但又似乎有更多没懂。
他张了张嘴,最终抱拳说道:「末将————受教。殿下深谋远虑,是末将思虑不周。」
朱允熥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怀,随即目光转向一旁沉默许久的平安:「平安将军,你素来沉稳多思。对于洛阳之围,以及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你有何看法?」
平安一直静静听著,此刻被点名,也不慌乱,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明鉴。吴将军所言乘胜追击,乃武将本分,无可厚非。然殿下所虑,更为周全深远。」
他略作沉吟,道:「末将以为,洛阳之围,关键或许不在城外之敌多寡,而在城内之人安危,以及————
其所携之物是否安全。」
「周藩军队围而不攻,或是投鼠忌器,或是另有所图。」
「但其既能分兵助齐王攻济南,则洛阳城外兵力必然不会太多,且久围不下,士气亦有懈怠。」
「我军若以迅雷之势直扑洛阳,打著奉旨解围、接应钦差」的旗号,周藩偏师未必敢硬撼朝廷王师兵锋。」
「即便交战,我军精锐,亦有胜算。」
「此乃其一。」
平安话锋一转,声音更缓:「其二,正如殿下所言,沈、李二位御史手中所有,或关乎重大。我军抵达,首要便是确保二人与所携之物万无一失。」
「此举,非但能解陛下之忧,更能————让某些希望二位御史永远闭嘴」的人,措手不及。」
「其三!」
平安抬眼,目光平静却锐利:「殿下初掌兵权,首战之地的选择,意义非凡。」
「在山东与齐王残部纠缠,胜了,是锦上添花,难免有掠人之美;败了或僵持了,则损及威望。」
「而千里驰援,解救朝廷钦差于危难,破敌围,保重器,此乃雪中送炭,是独属于殿下的、清晰无疑的功勋。」
「于殿下之声望,于陛下对殿下之信重,皆大有裨益。」
「其四......大军动向,亦可震慑西北。」
他最后补充道:「若秦、晋果有异动,见我王师不滞于山东,而能快速机动直指中原腹地,其心亦必生忌惮,或可收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效。」
平安一番分析,条理清晰。
他不仅考虑了军事,更深入到了政治、声望乃至战略威慑层面,与朱允熥的思路不谋而合,且更为系统透彻。
「平安将军所言,深得我心!」
朱允熥眼中露出赞赏之色:「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独属之功胜过分润之劳。洛阳,才是我们该去,也必须打好的战场!」
他不再犹豫,转身下令,声音传遍岗顶:「传令全军,休整至明日寅时!饱餐战饭,检查器械马匹!」
「明日寅时三刻,拔营出发,目标—
—」
他手臂一挥,直指西南:「洛阳!」
「是!」
众将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吴杰也心悦诚服,再无异议。
朱允熥望著西南方暮色渐浓的天空,心中默念:
【父王,大哥......等著我们!】
【张先生,就让我们一起,靖」一靖」这天下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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