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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就该轮到你们的老巢了。」
「想对付我?尽管来。」
「我张飙,就等着你们狗急跳墙。」
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疯狂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丶更加猛烈汹涌的暗流与风暴。
而在他身后,聚义厅内。
沈夫人已经开始伏案疾书,将帐册上那些隐秘的符号和数字,转化为一条条足以令朝野震动的罪状。
一缕阳光透过破窗,照在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上。
另一边。
山西,代州以北,雁门关附近。
寒风卷着塞外的砂砾,刮过连绵的军营。
旌旗猎猎,上书颍国公傅」字样的帅旗在关墙上显得有些孤兀。
这里已是山西镇与大同镇的结合部,往北便是防御北元的前线,如今却因山
东齐王之乱,平叛大军主帅傅友德驻跸于此,名为协防北疆,实则为震慑西北诸藩,并观望山东局势。
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了北地的严寒。
颍国公傅友德未着甲胄,只一身洗得发旧的国公常服,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兵部转来的山东军报,眉头紧锁。
他年过五旬,面容粗犷,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因常年征战和边关风霜而显得深邃锐利,此刻却透着浓浓的疲惫与凝重。
山东战局胶着。
汤和丶铁铉新败,齐王与周藩合流,声势复振。
他麾下虽有精锐边军,但圣旨未至,他不敢擅动。更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案头另一份密报,那是关于洛阳附近,沈浪丶李墨两位御史被周藩军队围困的消息。
皇帝居然舍近求远,宁愿让从未领过兵的吴王朱充熥带兵解困,也不调他的兵出战。
这,着实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更让他忧心的是西北。
秦王被废,秦王府上下人心惶惶,世子朱尚炳年轻气盛,近来颇有些不安分的传闻。
而晋王府的晋王世子朱济嬉,也有同样的情况。
这背后,是否有人煽动?若有,是谁?目的何在?
还有那刚刚在武昌掀起滔天巨浪的张飙————此人行事完全无法以常理度之,其奉天靖难」之言,更是将本就微妙的藩王与朝廷关系,推到了火山口上。
千头万绪,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报——!」
亲兵在帐外禀报:「定远侯王弼,押送新募兵丁三千,已至营外十里!」
傅友德眉头一挑,放下手中军报。
王弼————
这位定远侯,与他同是淮西旧人,早年一同追随朱元璋打天下,交情匪浅。
但如今,楚王在湖广犯下那般骇人听闻的罪行,被张飙擒拿,天下震动。
王弼作为楚王岳父,虽暂无证据显示其直接参与楚王之恶,但嫌疑和压力可想而知。
此时他不避嫌疑,以输送新兵」之名前来————
傅友德心中警铃微作。
「开营门,本公亲迎。」
傅友德起身,整了整衣冠,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营门外,风沙稍歇。
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逶迤而来,虽是新募之兵,但队列还算齐整,显然经过初步操练。
为首一骑,正是定远侯王弼。
王弼年纪与傅友德相仿,身材高大,面容方正,年轻时也是骁勇之将,如今虽养尊处优多年,但眉宇间那股行伍之气犹存。
只是此刻,他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阴郁与焦虑。
见傅友德亲迎出营,王弼连忙下马,抱拳笑道:「颍国公,别来无恙!些许新兵,不成敬意,聊补国公麾下损耗。」
「定远侯远来辛苦。」
傅友德还礼,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营内已备薄酒,为侯爷接风。这些儿郎,自有人安置。」
两人并肩入营,表面上言笑晏晏,提及往日战阵情谊丶淮西旧事,仿佛一切如常。
但敏锐之人却能察觉,傅友德始终避免提及湖广丶楚王等敏感话题,而王弼的笑声背后,也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接风宴设在中军偏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亲随皆已屏退。
帐内只剩下炭火的啪声,以及两位老将之间略显凝滞的空气。
王弼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长叹一声:「友德兄,如今这局面————你我还需如此客套吗?」
傅友德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定远侯何出此言?新兵送到,傅某感激不尽。只是军务繁忙,若有怠慢,还望海涵。」
「军务繁忙?」
王弼苦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友德兄,你我相识数十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交情。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傅友德:「山东齐王作乱,周藩附逆,洛阳两位御史危在旦夕,朝廷却让吴王殿下带兵解困。」
「你手握重兵,屯驻于此,名为协防,实为观望。圣上————究竟是何心意?
」
傅友德面色不变,缓缓道:「圣心难测,为臣者,唯奉旨行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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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虽跳梁,自有汤和丶铁铉,乃至京营处置。傅某职责在北疆,不敢逾越。」
「不敢逾越?」
王弼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又迅速化为痛心:「友德兄,你当真看不清吗?楚王之事,不过是个开端!」
「张飙那狂徒,喊出奉天靖难」,这是要把所有藩王,所有手握兵权的老兄弟,都架在火上烤啊!」
他声音越发低沉,带着蛊惑与寒意:「皇上如今年事已高,性情————愈发难以揣度。太子早薨,皇孙年幼,朝中江南文官步步紧逼。」
「他对我们这些老兄弟,猜忌日深,动辄诛连。蓝玉在京中跋扈,岂知不是取祸之道?汤和丶铁铉新败,圣上可有半句宽慰?只有申饬!」
「我们这些人,跟着他打下这江山,如今还剩下几个?」
「徐达丶常遇春早逝,李文忠丶邓愈也都不在了————剩下的,不是战战兢兢,就是被寻由头收拾。」
王弼眼中血丝隐现:「楚王————我那女婿,纵然有千般不是,可处置宗室,何时需要动用御史,闹得天下皆知,颜面尽失?」
「这分明是在敲打所有藩王,也是在警告我们这些与藩王有牵连的旧臣!」
傅友德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定远侯,慎言。楚王殿下所犯之罪,骇人听闻,证据确凿。张飙行事虽狂,亦是奉旨查案。皇上圣明烛照,自有公断。」
「公断?」
王弼几乎要冷笑出声:「友德兄,你我都不是三岁孩童了!今日是楚王,明日会不会是燕王丶宁王?后日————会不会轮到我们这些老家伙?」
「皇上要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丶完全由他掌控的江山!」
「至于我们这些旧日的功勋丶姻亲丶部属————都是潜在的威胁!」
他见傅友德沉默不语,以为说动了对方,继续加码,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齐王虽不成器,但他举旗「清君侧」,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周藩朱有熏,年轻有为,野心勃勃。西北秦丶晋二府,暗流涌动。朝廷如今内忧外患,皇上又————龙体据说欠安。」
「我们这些老兄弟,若不早做打算,联起手来,寻一条出路,难道真要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后悔莫及吗?」
「友德兄,你手握重兵,坐镇北疆,举足轻重。」
「若肯与我等同心协力,何愁不能在这变局之中,挣下一份足以安身立命,乃至荫庇子孙的基业?」
这番话,几乎已是赤裸裸的劝诱与谋逆之言。
帐内炭火猛地爆出一个火花。
傅友德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王弼。
那目光中,没有了刚才的平和与疏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王弼。」
傅友德直呼其名,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今日来,不是送兵,是来拉我下水。」
王弼脸色一变。
傅友德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苍茫的夜色和连绵的营火,背影如山。
「楚王之罪,天理难容。皇上如何处置,是皇上之事。」
「我傅友德,深受皇恩,位列国公,执掌大军,守的是大明的边关,忠的是大明的皇帝。」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刮过王弼瞬间苍白的脸:「齐王造反,是自取灭亡。其他藩王若有不臣之心,朝廷法度,自会处置。
至于你我————」
傅友德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傅友德此生,只为大明皇帝丶为大明江山而战!绝不与任何乱臣贼子,有任何瓜葛!」
「念在往日情分,你今日这番话,我当作从未听过。这些新兵,我收下,按例给饷。」
「你,即刻离开大营。回你的驻地,或者去皇上面前请罪。」
「楚王之事,你若有牵连,尽早坦白,或可求得一线生机。若再行差踏错——
」
傅友德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凛冽杀意,让王弼如坠冰窟。
王弼眼睛微眯,死死盯着傅友德,半晌,忽地连连点头:「好好好,颖国公忠心可嘉!王某佩服!」
「既然颖国公不愿为咱们的出路考虑,那就各自安好吧!」
说完,他便二话不说的转身离开了。
寒风灌入,吹得帐内炭火明灭不定。
傅友德独自站在帐中,久久未动。
王弼的话,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危险,不是不忧虑自身的处境。
但他更清楚,一旦踏出那一步,就再也不是忠臣良将,而是遗臭万年的叛贼。
傅家满门忠烈,他不能,也不愿让家族蒙羞。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依然相信那个他追随了一生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相信皇帝的雄才大略,相信朝廷最终能平定叛乱,廓清寰宇。
「出路————」
傅友德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我的出路,只有一条,忠君,卫国,马革裹尸。】
【至于其他的————全由皇帝圣断。】
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山东军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当务之急,是山东,是洛阳,是西北可能的不稳。】
【我需要更加警惕,也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做出最符合朝廷利益的决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与王弼的对话,早已被帐外的锦衣卫,听得一清二楚。
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老朱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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