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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变:「密道出口的门,从来都是关着的!」
话音未落—
「嗤!」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门外掠入。
寒光一闪!
陈千翔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只觉脖颈一凉,鲜血已喷涌而出。
「老陈!」
张飙目眦欲裂,抬手就是一枪。
「砰!」
铅弹打在那黑影身上,却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如同击中铁甲。
黑影身形微微一顿,随即再次扑上,手中短刃直刺张飙心口。
「铛!」
小吴拼死一刀架住短刃,却被震得虎口崩裂,绣春刀脱手飞出。
这时,众人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紧身衣中的身影,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
诡异,恐怖。
更可怕的是,不止一个。
门外,又缓缓走进来四个同样装束的身影。
五对六。
但张飙这边,陈千翔重伤濒死,小吴兵器脱手,其余四人带伤。
而那五个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气息冰冷,如同五台杀戮机器。
「狴犴————死士。」
陈千翔捂着脖颈,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嘶声道:「楚王————暗中培养的————杀手————」
陈千翔抓住张飙的衣袖,用尽最后力气:「快走————他们————不是人————」
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张飙眼睛瞬间红了。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那五个步步逼近的黑衣死士,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五名兄弟。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外有三百玄甲卫围杀,内有五名诡异的死士堵截。
密道之外,宋忠等人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而徐允恭的骑兵,迟迟无法突破。
今夜,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
张飙握紧手枪。
但他知道,枪里只剩最后一颗子弹。
这是他的保命符,也是最后的底牌,绝不能轻易使用。
他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短火统,这把装填较慢的武器,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小吴,带兄弟们退后!」
张飙低吼,同时举起短火统对准最前方的黑衣死士。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轰隆!」
密道上方突然传来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砖石碎裂丶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
「怎么回事?!」
不仅张飙等人愣住,连那五名黑衣死士也动作一滞。
巨响接连传来,伴随着隐约的呐喊声,越来越清晰:「诛杀楚王!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狗王爷滚出来!」
「武昌城的爷们儿,跟他们拼了!」
这声音————来自地面之上。
而且数量之多,声势之浩大,远超想像。
阁楼上,楚王朱桢脸上的胜券在握,在听到第一声巨响时就凝固了。
「外面何事喧哗?!」
他厉声喝问。
一名王府侍卫连滚爬爬冲上阁楼,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调——
「王丶王爷!不好了!武昌城的百姓————反了!」
「什么?!」
朱桢瞳孔骤缩,一把揪住侍卫衣领:「你说清楚!」
「成千上万的百姓————把王府围住了!他们拿着锄头丶菜刀丶还有————还有那些守城时用的古怪玩意儿!」
侍卫语无伦次:「他们在砸王府外墙!还有人在用那种会冒烟的罐子往院子里扔!前院————
前院已经守不住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砰!哗啦—!」
王府南侧一段围墙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无数身影如潮水般涌入。
火把照亮了那些面孔。
有满脸皱纹的老农,有浑身泥泞的工匠,有双眼通红的妇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手里拿的武器」千奇百怪:
有人扛着绑满钉子的门板,有人推着装着滚烫粪水的木桶,有人背着装满石灰粉的麻袋,有人举着燃烧的火把和油罐。
更有人推着几辆简易的板车。
正是张飙之前教他们制作的霹雳车」简易版。
车上装着用陶罐丶竹筒改装的万人敌」丶燃烧瓶。
「楚王朱桢!滚出来!」
一个满脸烧伤疤痕的老兵,站在倒塌的墙头上,嘶声怒吼:「我儿子在洪水中淹死了!我媳妇被房梁砸死了!我家就剩我一个了!」
「狗王爷!你不是要淹死我们吗?老子今天就跟你拼了!」
「对!拼了!」
「杀狗王爷!为亲人报仇!」
怒吼声如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楚王府。
百姓们如同愤怒的洪流,冲垮了王府侍卫仓促组织的防线。
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侍卫,在这股不要命的民潮面前,节节败退。
更可怕的是,百姓们用的战术」,完全是张飙守城时的翻版「第一队!泼粪水!」
滚烫的丶恶臭的粪水从木桶中泼出,淋在试图结阵的玄甲卫身上。
「啊—!我的眼睛!」
「第二队!撒石灰!」
漫天石灰粉扬起,迷了玄甲卫的视线,呛得他们剧烈咳嗽。
「第三队!扔火罐!」
燃烧的油罐划破夜空,落在庭院中,点燃了木质建筑和花草。
「第四队!霹雳车准备—放!」
简陋版的万人敌」陶罐被抛射而出,虽然威力远不如正规军用的,但在人群中炸开,依旧造成了混乱和恐慌。
「这————这不可能————」
阁楼上的朱桢,看着下方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精心培养的玄甲卫,可以轻易击溃正规军,但在这种毫无章法丶却又阴狠毒辣的人民战争」面前,竟然束手无策。
一个玄甲卫刚砍翻一个冲上来的老农,就被侧面泼来的一桶滚油浇了满头满脸,惨叫着倒地打滚。
另一个玄甲卫举盾挡住飞来的石块,却被脚下突然撒满的黄豆滑倒,瞬间被几把锄头丶粪叉活活打死。
这些百姓不懂什么阵法,不懂什么配合。
他们只有最原始的愤怒,和最朴素的智慧。
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去杀死那些害死他们亲人的人。
「王爷!快走!」
李良带着几名心腹冲上阁楼,急声道:「百姓太多了!至少上万人!而且四面八方都在涌来!玄甲卫顶不住了!」
「走?往哪走?!」
朱桢眼中闪过疯狂:「本王是楚王!是父皇的儿子!这些贱民敢造反,本王————」
话音未落—
「嗖!」
一支箭矢从下方射来,擦着朱桢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箭尾嗡嗡颤抖。
朱桢浑身一僵。
他缓缓伸手,摸向脸颊,居然有一道血痕。
他,大明的楚王,洪武皇帝的儿子,竟然被一个贱民」射伤了!
奇耻大辱!
滔天怒火!
「杀!给本王杀光这些反民!」
朱桢歇斯底里地怒吼:「调赤羽卫!调铁壁卫!把所有敢造反的,全部诛九族!」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无法有效传达了。
王府内乱成一团。
前院,徐允恭的骑兵终于突破了防线,与百姓汇合。
中院,玄甲卫被分割包围,陷入苦战。
后院————那些原本应该赶来支援的赤羽卫和铁壁卫,此刻也遇到了麻烦。
因为百姓不仅围攻王府,还分兵堵住了三护卫其他两卫的驻地大门。
用张飙教的法子,挖陷坑丶撒铁蒺藜丶堆障碍物丶用燃烧瓶封路。
虽然不可能真的挡住正规军,但拖延时间足够了。
密道内。
上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那五名黑衣死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突然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五人身形同时暴退,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道深处。
他们要去保护楚王了。
「他们————走了?」
小吴不敢相信。
张飙却笑了,笑得畅快淋漓:「听到了吗?百姓反了!朱桢这王八蛋,终于激起了民愤!」
他收起短火统,对幸存的几人道:「走!我们杀出去!和百姓们汇合!」
当他们从祠堂密道口钻出时,看到的是一幅震撼人心的景象。
整个楚王府,已变成沸腾的海洋。
火光照亮了夜空,喊杀声震耳欲聋。
百姓们前赴后继,用最原始的方式,冲击着王府最后的防线。
一个老妇人抱着燃烧的柴捆,直接冲向一群玄甲卫,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点燃了自己和敌人。
「儿啊!娘给你报仇了——!」
惨烈的嚎叫,令人心悸。
一个半大的孩子,用弹弓不断射出石子,专打敌人的眼睛,边打边哭:「还我爹!还我娘!」
更多的百姓,用门板当盾牌,用菜刀当武器,用生命填补着战线的空缺。
徐允恭的骑兵在人群中左冲右突,试图打开一条通往内院的路。
宋忠丶老赵丶曹吉等人浑身是血,还在拼死搏杀。
「张大人出来了!」
有人看到了张飙。
「张青天还活着!」
「张大人!带我们杀狗王爷!」
无数目光汇聚过来,充满了期待和信任。
张飙深吸一口气,爬上倒塌的墙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武昌城的父老乡亲们!」
声音压过了喊杀。
所有人都看向他。
「楚王朱桢,勾结匪类,炸毁河堤,水淹武昌,害死我们无数亲人!」
「今夜,他不是要杀我张飙,他是要杀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他想用我们的血,掩盖他的罪!」
张飙指向内院阁楼:「就在那上面!那个视我们如草芥丶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狗王爷,就在那里!」
「告诉我——!我们能放过他吗?!」
「不能——!」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血债要用什么还?!」
「血偿!血偿!血偿!」
怒吼声震天动地。
「那还等什么?!」
张飙拔出腰间长剑——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持剑而战:「跟我冲!诛杀国贼!为亲人报仇!」
「诛杀国贼——!」
「报仇——!」
愤怒的洪流,再次涌动,以更加狂暴的势头,冲向内院最后的防线。
阁楼上。
朱桢看着下方如同疯魔般涌来的人群,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玄甲卫节节败退,看着那些平日里温顺如羊的百姓,此刻变成索命的恶鬼————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皇总是说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可惜,太晚了。
「王爷!密道!从密道走!」
李良急声道:「只要离开武昌,去长沙丶去襄阳,我们还能东山再起!」
「走?」
朱桢惨笑:「本王能走到哪去?今夜之事,必传遍天下。本王就算逃了,也会成为整个大明的笑柄,成为宗室的耻辱。」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看着人群中那个挥舞长剑丶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张飙。
这个七品御史,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疯子」,竟然真的做到了。
用一场洪水,激起了民愤。
用一场辩论,瓦解了他的法理。
用一场突袭,逼出了他的底牌。
现在,用这些他视如草芥的百姓,将他逼入了绝境。
「好————好一个张飙————」
朱桢喃喃道,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但本王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突然转身,对李良道:「去把「那个东西」拿来。」
李良一愣:「王爷,您是说————」
「对。」
朱桢笑容狰狞:「既然要死,那就让整个武昌————都给本王陪葬吧!」
庭院中,张飙已经杀到了阁楼下。
他身边聚集了徐允恭丶宋忠丶小吴等所有还能战斗的人,以及数百名最悍勇的百姓。
楼下的玄甲卫只剩不到五十人,还在负隅顽抗。
「朱桢!你大势已去!还不束手就擒?!」
张飙仰头大喝。
阁楼工开胡。
朱桢缓缓走出,站在栏杆边。
他换上胡一身正式的亲王蟒袍,头戴翼善冠,仿佛要出席什么盛大典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