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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晚市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投下诡谲的光影。
“小公子,这夜色正好,何必独自归家?”
“我再说一次,带着你的侍卫,请让开。”
沈亭御左手提着给郭逸之买的鸡,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绷紧。
前后,各四人。
沈亭御避开那朝他而来的手,冷漠地向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空气凝滞如铁。
一道冰冷的寒光撕裂夜色,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疾速朝几人所在的方向飞来。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银亮残影。
“方淑琴,手若不要了,我可以帮你剁了。”
碎石飞溅,一柄银白长剑悍然横亘在方淑琴脚前三寸,将她的裙摆钉进了青石板上。
沈离翩翩落地,眉梢勾着,道,“方淑琴,我看上次那顿打,你记得不是很清楚。”
方淑琴尖叫一声,踉跄后退却跌倒在地,“啊啊啊你这女人!”
“给我杀了她啊啊啊!”
方家侍卫去拔沈离的剑,却无一例外惨叫连连。
几乎同时,将沈亭御团团围住的几人,有的捂腹哀嚎,有的痛哭打滚。
刚刚冷傲屹立中央的沈亭御此刻却笑了,整个人柔软下来,微微弯腰,反手握住剑柄,手腕轻灵回旋,无比轻松且稳稳落入他掌中。
“阿姐~”
沈亭御回头,朝身后两人扬起欢脱的笑容,“这群人居然想拔流霜,大胆!”
视线触及另一拨人,沈亭御眼珠滴溜一转,挽住破晓,“姐~夫~那个冯家的那个谁,跟我抢食材~”
破晓乐了。
这沈亭御。
真可爱。
沈离失笑,望着他左手拎着的一堆食材,“买完啦?”
沈亭御乖乖地嗯了一声。
破晓把他们两个拉到后面,余光看着俏皮挽着他们两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沈亭御。
沈离安抚地拍了拍沈亭御。
目光扫过面前两家的人。
一波人死盯沈亭御,一波人死盯破晓。
她可还记得呢!
“再看”,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碾过每个人的耳膜,“就剜了眼喂狗。”
破晓终于低笑出声。
沈亭御也是,窸窸窣窣地靠在破晓肩头憋笑。
沈离懒得纠缠,一手一个,拉着破晓和沈亭御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终于离开,沈亭御环视一圈,立马道,“阿姐,哥哥说吃酥油鸡,我去买鸡,我看到有两人鬼鬼祟祟的,提着四坛酒!和一些基础的餐食往东边去了。”
“之前我们听到的,因为粮食稀缺,神医谷很缺酒对不对?寻常人家,或者穷人,根本要不起四坛。”
“阿姐说男青楼有,可那青楼在西边,根本两个方向,刚刚那个地方往东...”
沈亭御拉着沈离和破晓飞得更高,居高眺望神医谷,“你们看,只有易家和云庭知的住处了。”
“我是再往下跟的时候,被发现了”,沈亭御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油纸包,声音愈发得小了——
活像只做错了事,耷拉着耳朵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沈离。
破晓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和,“很棒了,能发现这线索已经很厉害了。没受伤就好,不害怕。”
沈离摸摸沈亭御另一边脸庞,道,“嘿,小瞧他了,他可没这么胆小,他是怕我骂他被人发现了。”
沈亭御点头如擂鼓,忽闪着眼睛溜溜地盯着他俩。
沈离莞尔,“不骂你,那俩人老得都不知道多大了,阿姐夸。”
沈亭御欢呼雀跃,高兴得绕着他俩蹦蹦跳跳。
和他相比,破晓还是很安静的。
沈离笑骂,“给我下来站好,我们去易家再瞧瞧。”
沈亭御蹦上破晓的背,两只脚交替晃着,“不呢不呢~”
“你这臭孩子”,破晓满眼宠溺,十分熟稔地伸手托住他的腿。
“噢!”
沈亭御惊讶地瞪大了眼,手指指向下方,“那是什么,谁家的人,怎么在咱们的院子门口!?”
沈离和破晓纷纷看去。
“噢真的。”
背上空空,沈亭御快得犹如一道残影,已动身。
“诶你不拿鸡啊!”
连沈离都没影了。
破晓无奈地低头拎上食材,追随两人而去。
...
“所以你俩为什么没来蜀地这边呀?”
“噢”,魏明安低头摸摸郭逸之的脑袋,“因为江辞病了。我那时候慌得要死,生怕他染了那边的疫病。”
江辞噗嗤一乐,歪头瞧他,“真染了怎么样嘛。”
魏明安瞪他,嗔道,“那肺痨的疫病,人都是硬生生咳死的,你要我命是不是!不允许!”
“怎么照顾他都不好”,魏明安低头将下巴挨在郭逸之肩头,语气软软的,“官府管得严,蜀地这地方,即使是现在都乱七八糟的,我就带他走了。”
魏明安侧过了身子,露在外面的手臂轻轻拍着江辞,对郭逸之道,“江辞那时没有传闻里疫病的人严重,但是一直病着,我认识的大夫不多,回来找陈叔了。”
江辞笑眼弯弯,也侧过身来瞧他,“我俩给老陈写信,我说老陈啊,完了啊,要死了,你快过来给我收尸,我不想死在蜀地这种鬼地方,吃饭都辣死人的地方。”
魏明安立马拧上他的耳朵,极其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江辞!我真要抽你了。”
江辞顽劣地做了个鬼脸,往郭逸之身后缩,“讨厌~”
魏明安叹了声,接着道,“那时我俩出来拓展生意,我家那时完全没了,但他家有啊,他家在江南还是相当富裕的。”
江辞又乐了,“还说呢,带了一千多两本钱来,铺子还没开起来,都给我治病买药了。”
“没钱回去了”,江辞戳郭逸之的红润脸庞玩,“魏明安带着高热的我,一路躲藏,遇到老陈的时候,我俩都像小乞丐一样。”
“不过后来好了”,江辞笑容温和,又揉揉魏明安的发,接着道,“老陈带我俩回了苏州。不是疫病。”
“我就说我当时那咳得程度肯定不是疫病,就是天天烧,那次烧傻了也不好说。”
魏明安闭了闭眼,忍住翻涌至脑海的气血。
“那是什么原因啊?”
郭逸之的眼眸中掩饰不住的心疼,仰起头来,贴贴两人的面庞。
“砰!砰!砰!”
郭逸之话音都没落。
魏明安不悦地蹙起了眉,抬手把毯子往上拉,彻底盖住郭逸之那张俊美的脸庞。
这才望向了门外。
江辞也低头瞧去,再次把毯子严实盖好。
面前一片黑暗。
上好的羊毛毯丝毫不透光。
郭逸之哭笑不得。
“诶...不至于吧,我...”
他话都没说完。
两只手先后隔着毯子,在他口鼻处盖了盖。
郭逸之更哭笑不得了。
瞧他这俩弟弟。
江辞一脸不虞地盯着门外。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夹杂着女子骄纵跋扈的叫嚷,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一个身着朱红色锦裙,头戴珠翠的女子被一群护卫簇拥着,站在院门外。
她目光扫过院中,第一时间看到了相对靠外的江辞,语气轻佻又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这不是我韵儿妹妹的面首吗,还以为出谷了,原来在这儿躲着呢。来人,去把我韵儿妹妹叫来。就说她的“心头好”找着了!”
她目光又转向魏明安,眼神更加露骨,“顺便把琪妹妹也请来,呐,这不是她日思夜想,差点就拜了堂的那位吗?”
“你俩!快给本小姐开门!识相的就赶紧把本小姐的那位俏奴交出来!”
毯下呼吸一滞,连抖几下。
江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朱倩,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在我们门口大放厥词,你是不想活了吗?”
朱倩反而发出一阵更加娇蛮跋扈的尖笑,刺耳又瘆人。
“哟嗬!口气倒是不小!怎么,以为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本小姐就奈何不了你们了?”
“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小姐抄了这破院子!把门给我撞开!今天不把本小姐的俏奴抓出来,你们也别回去了!”
“那模样,啧啧啧,真是勾人~”
江辞真是忍不了,“你嘴巴放干净点!”
“有结界啊小姐。”
朱倩气急败坏地指,“那就破啊!废什么话!”
谈到破结界,江辞和魏明安可就完全不慌了。
魏明安啧啧几声,“甚是聒噪。”
江辞似笑非笑,“犹如犬吠。”
“你!”
江辞扭头和魏明安击掌。
两人窸窸窣窣地笑,细听,还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呜呜声。
朱倩声音尖利,拍着门,“本小姐肯要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别给脸不要脸!”
江辞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歪头靠着里面,“朱小姐的府上是没有铜镜吗,那鄙人不才,刚好从外面带了几扇,需要送给朱小姐照照吗?”
“给我哥提鞋都不配,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诶”,魏明安语调调侃,“你误会咱朱小姐了~她哪儿是想当咱们嫂嫂?照她那架势,分明是想把咱哥当个随意狎玩的物件儿呢。”
“我呸!”
江辞立刻啐了一口,骂得更加刁钻,“好大的口气!穿身毛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是一头便宜珠翠给你的勇气,让你敢觊觎我哥吗?!”
“朱大小姐,怎么,上次我妹妹没把你那张嘴抽歪,你觉得挺遗憾?”
朱倩气得尖叫,“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也是个韵儿妹妹的俏奴罢了!也敢在这里放肆!快把,把你哥!交出来!”
魏明安冷冷接话,语气如冰,“朱大小姐好大的威风。”
“我家的人,全都金尊玉贵,可不是你这种货色配得上的。”
江辞勾了勾唇。
还是那个小炮仗,一点他就炸。
嘿哟~
江辞戳他的脸。
魏明安嗔怪地啧了一声,能不能正经点!
他俩这动作稍稍有点挤着中间的“美人抱枕”,毯子下传来低沉闷闷的呼吸声。
江辞失笑,赶忙把他搂紧。
魏明安也是。
朱家的下人破不开结界。
朱倩暴怒,指着魏明安,“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小姐看得上你哥,是他的福气!一个被人玩残的废物,本小姐肯要他,他就该跪着谢恩!”
这话恶毒至极,江辞和魏明安同时感觉到怀中的郭逸之呼吸一滞,身体明显僵硬了。
江辞瞬间炸了,坐直身子破口大骂,“朱倩!你嘴里放干净点!谁残废?我哥是伤了,正在医治!你再敢满嘴喷粪,我撕了你的嘴!”
朱倩被激怒,更加口不择言,“笑死人了!一个连路都走不了,需要人伺候的瘫子,本小姐不嫌弃他,愿意给他一口饭吃,给他个名分,他就该感恩戴德,爬过来谢恩!你们护着他?他能给你们什么?一个累赘罢了!”
魏明安气得声音发颤,坐直身子指着门口语速极快地骂,“我去你大爷的累赘!朱倩我告诉你,我哥就是我们全家的心头肉!我们乐意宠着惯着,关你屁事!你看不上?我们求着你看得上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家里作威作福的草包,也配评价我哥?我哥一根头发丝都比你这副恶毒心肠干净一万倍!”
江辞也完全不避,紧跟着道,“满脑子只有肮脏心思!我哥是伤了,那又怎样?我们全家愿意拿他当眼珠子疼,当命根子宠!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你看不上?我呸!我们需要你看得上?你算哪根葱哪瓣蒜?!一个离了神医谷连西北风都喝不上的废物,也配对我哥评头论足?!我告诉你,我哥就算真一辈子站不起来,他在我们心里也是顶天立地的君子!比你这种靠着祖荫,内心腌臜的玩意儿高贵一千倍一万倍!”
刚刚还有些低哑且闷喘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寒光如流星般疾驰而至。
“铮——”
一柄白色长剑,带着凛冽的杀意,绕着聚集在院门口的朱家众人飞快地旋了一圈,剑风逼得他们连连惊叫后退。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依稀瞥见绣着暗纹的衣摆在半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你...”
沈亭御的剑尖抵在朱倩咽喉前半寸。
整个院外,顿时死寂。
“诶,弟”,一道粉色的身影如灵蝶般翩然落于旁边,沈离笑眯眯地看着前方,语气却冷,“打女人这种不太光彩的事儿,还是交给你阿姐我来吧。”
“我看朱小姐是把上次那巴掌忘记了。”
“啪——!!!”
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