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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梦客栈内,众天骄见王德仲煞有介事,心中皆有傲气,对“箭术骇人”之事不大相信,但其颓然之姿偏偏不似装扮,不禁极感好奇。
客栈大堂处,三锅兽汤烹煮得滋冒热气。百兽精华锅中翻滚,虎心、熊心纹理清晰,熊掌、豹脊熟近半成。
汤水烹煮鲜香。杨问天取来数十件碗筷。朝鲜汤旁一洒。数十碗具齐整落地,有序铺散排列。杨问天隔空一掌,拍打在兽锅上。兽锅一震,溅洒起兽汤,如同雨水般落下,一滴不差落到碗中。
众人赞扬声不绝,纷纷拿碗鲜汤,滋溜吸食,围着兽汤而坐,组成一热闹大圈。阳山剑派周庭喊道:“小二,备水备酒!”
店家小二扛来酒坛、清水。清水灌进锅中,酒坛则放在一旁,供众天骄拿取。众人齐齐坐好,喝汤饮酒吃肉,静等王德仲言说。
顾念君小抿一口,说道:“王兄,请说。”
王德仲要来一坛酒,狂饮数口,缓缓说道:“今日狩猎。我实暗耍心机,我具备[碧眸相],双眸殊异,寻踪辨迹的能耐,实强过寻常人。”
“我见冬狩人多,且颇多同门同源的剑宗师姐师弟都在。寻常兽获,自然不弱,可若能狩猎雪兽,便可壮自身名望,宣扬自身箭术。”
众人闻言莞尔一笑。杨问天说道:“实不相瞒,我本也想猎雪兽。奈何这兽狡诈异常,我连皮毛都没见得。”
多人附和言笑。顾念君说道:“之后呢?”王德仲说道:“我运气不错,寻到一头雪虎,将其射伤,却叫它跑了。”
周士杰说道:“雪兽生命力强悍,一箭未能射毙,便极大概率遁逃。这点挫折,应当不至让王兄如此颓然,以致就此封箭罢?”
王德仲说道:“我身具碧眸,虽一时跟丢,但通过细微踪迹,渐渐又觉察雪虎踪迹。逐渐追寻到,这时我已有把握,射杀一头雪虎!”
王德仲饮一口酒,说道:“事情就发生在此处。”
众人听其抑扬顿挫,顿感无穷好奇。顾念君柳眉微蹙,说道:“王兄,快说罢。”
王德仲说道:“我悄悄潜近,距离雪虎只余下三百丈不到。已将箭搭在弦上,并且射了出去。怎知便在这时,别处一支箭飞来,射落了我的飞箭!”
罗非烟惊道:“王师兄,你箭已离弦,却还被射落了?”
王德仲点头。众天骄齐齐惊叹,箭势勇猛直前,速度奇快,飞驰之间,被别箭射落,确实极为困难。
王德仲说道:“这还不止,我当时回头张望。见那射箭之人,距我足有两里之远…不,当时我自认两里远。实则远不止两里,因为雪山茫茫,苍白一片,那人配备赤弓,颇为显眼,使得看起来极近。”
“正所谓看山跑死马,便是这种道理,当我亲自走去,相距足有五里…不八里远!甚至更远?我实难确定,雪地茫茫。”
慕红绸说道:“等等,你是说相隔八里,对方将你飞箭射落?此事未免匪夷所思,他如不动用内炁、施展武学,绝无可能。”
王德仲摇头道:“我倒确信,纯是箭术。”
华武点头说道:“除非…你与那人对射,两箭朝向相反。”
王德仲摇头说道:“不,我方才是[回望]二字,那人正正便在我身后。并非对射。”
岳开沉咛道:“我知道了。应当是巧合,因是那位兄台先射的箭。王兄后而射之,这先后之差,兼射向相同,故而两箭相碰。”
顾念君、慕红绸均暗暗点头,皆觉得有理。慕红绸说道:“便也是说,其实是王兄射落对方的箭。但因情况复杂,王兄认为是对方射落你的箭。”
王德仲说道:“我当时争强好胜,也觉得此事,是一件极大巧合。于是再度搭弓射箭,这一箭,却叫我再无侥幸。”
众人侧耳倾听。王德仲凝重说道:“若说第一次是凑巧,这第二箭,却再无可能。我亲眼见到,我的飞箭再被射落。且是后发而至,我先射而他后射。”
杨问天深感怀疑,说道:“王兄,你莫非是中了迷术?此事却又如何可能?”
慕红绸说道:“后箭射先箭,这太匪夷所思。况且…你先他八里之远。凭我箭术,八里射靶,尚不敢断言精准。八里射中离弦飞箭?至少我从未听闻!”
顾念君不语,眸光闪烁。王德仲苦笑道:“我骗你等做甚,此事千真万确。”
“那人竖起一手指,意说再让我一箭。我当时使尽毕生箭术所得,穷尽毕生所学。射出第三支箭。”
罗非烟说道:“难道又被射落了?”全场安静至极,落针可闻,皆等王德仲回应。
王德仲点头道:“不错,毫无疑问,再次被射落了。但这一次,我亲眼看着他拉弓,射箭,其姿其态…我…我无法言语形容。唯有五体投地,彻底拜服。”
“此箭过后,我再无与其交锋之意。见他再度拉弓,相隔数里之远,一箭射毙卧雪雪虎。其之风采,实在…实在让人愧叹不如。”
说罢,便再饮酒水。周士杰、岳开若有所思。慕红绸、顾念君相顾无言,皆感遭遇颇多诡异,心中如有猫挠。正待开口说话。
华武说道:“我还是倾向于,王兄神智迷糊了。此事未免匪夷所思。”
人从中有人怀疑道:“是啊,莫非是王兄,目力虽佳,但箭术却寻常。自感兽获不足,于是杜撰出这等神人,以此为自己开脱罢?”
王德仲怒道:“与那人相比,我箭术自是寻常。可若与你等,只怕还要小胜一筹。”
慕红绸说道:“是真是假,一试便知。王兄、诸位请到门外。”
众人齐齐涌出,此时天昏地暗,风雪无休,甚是寒冻。慕红绸朝一师妹道:“好师妹,请到两里外,设下箭靶。”
那师妹脚踩轻功,快去快回。慕红绸说道:“王兄,请你射去。”王德仲为证清白,再次拿弓射箭,他握弓刹那,脑海尽是那道身影。强忍自卑自厌之心,将弓拉满,射箭而出。
精准打中箭靶。王德仲说道:“当时雪虎距离我三百丈。我第一箭是这般,第二箭是这般,第三箭是这般。”将当时箭势一一复显。
待射到第二箭时,旁观天骄轻蔑之意已然全消。第三箭如灵蛇转弯,灵动精准,更尽显箭道不俗。众天骄鼓掌赞叹,王德仲却立时收箭,深深感叹。
杨问天惊道:“连王兄这等箭术,都遭如此挫败,那人物何许人也?”
离山剑派华武说道:“倘若是真,天啊…那人的箭术,该到何种程度了啊?我所遇天骄不少,却不曾听闻,有人有这等箭术。”
阳山剑派周庭说道:“莫非是老怪物?”
王德仲说道:“如是老怪物,我何至这般神伤,我看不像。”
慕红绸好奇说道:“王兄,请你再射。我试试能否将你飞箭打落。”
王德仲说道:“好罢。”既备好弓箭,慕红绸站在身旁,两人摆好架势。王德仲先射,慕红绸立即搭箭后射。
前后竟差之毫厘,但始终难追上。最终一前一后射中箭靶。慕红绸皱眉道:“再来!”
王德仲再射一箭。慕红绸箭姿稍做调整,紧随其后射去。这回她箭招后来居上,碰到王德仲飞箭,将其飞箭打偏。
慕红绸眉头飞扬,颇感得意。王德仲好奇问道:“慕妹妹,你是如何做到的?”
慕红绸不言,再道:“王兄,请用你第二箭,第三箭。”
王德仲点头。陆续射出第二箭、第三箭。这次慕红绸使尽浑身解数,却再难追及。她箭术确高王德仲半毫,两人共试了十九箭,唯有一箭打落。余等全数失败。
杨问天说道:“我来试试!我的雷音弓,或许能做到。”自告奋勇,站在王德仲身旁。
王德仲再次射箭。三种箭势反复施展。杨问天射箭如劈雷,威势甚猛,但精细不足。尝试十余次,唯有一次差点成功。
众天骄皆尝试一二,深感不可能。满腔的惊骇,皆知王德仲箭术非凡,言语绝非虚假。又深感困难。心头莫名压着巨石,蒙着阴影,甚感难受。渐渐明白王德仲心情。
王德仲说道:“诸位,不必再试啦,慕妹妹,你那一箭,是如何做到的?”慕红绸说道:“我借助风势,使得箭速更快!”
杨问天说道:“如此说来,那位人物,能做到这一点,想必也是借助风势啦。”众人皆暗庆幸。
王德仲苦笑道:“难,难,难!”他再说道:“诸位难道忘记了,我们是站在同一位置吗?借助风势,能追赶上毫厘之差。可数里之差呢?”
众人闻言甚惊,尽是“这”“那”“啊”…等言论。此时谁也无心吃食,心头如蒙灰暗。慕红绸等人如梦初醒,才惊觉其间差异,顿感挫败难言。
王德仲说道:“诸位莫要忘记,咱们距离箭靶,足有多远。”
湖山剑派的师妹“蓝英英”说道:“足有二里远。”王德仲说道:“慕妹妹射落我飞箭那次,距离箭靶还剩多远?”
慕红绸说道:“两箭相碰时,距离箭靶,已不足十丈。”
王德仲说道:“慕妹妹借助风势,飞箭足足追了一里多远,才堪堪追到我的箭矢。若论箭术,慕妹妹应高我一筹。可诸位莫要忘记,我射猎雪虎时,距离雪虎仅三百丈余…”
“我松弦到射中,仅刹那之间。可不会留有宽裕时间,放任箭矢追上。其间差距,诸位一想便明。”
众人齐齐惊呼,瞪大眼睛,纷纷“啊”一声惊喊。罗非烟说道:“这…这…”
王德仲说道:“我越琢磨,便越恐惧。实不怕你等笑话,我回到客栈,被冷汗浸湿了三身衣裳。那人射箭刹那,我真切感受到,风停雪止,万物安静。他如要射我,我…也难幸存。”
众天骄呆呆立在门外,风雪剐蹭,兀自难以回神。
顾念君思绪飘散,美眸异彩连连,说道:“纯以箭术,确实能够做到。”
王德仲说道:“哦?”顾念君说道:“箭术…世家子弟,纵使是纨绔子弟,多少也会两手。箭术初阶能练,但愈到后头,便遇瓶颈,再难寸进,便全看天资风采。如有人箭术天资绝顶,能将箭术修得圆满。”
“箭中夹杂独属自己的意气。其箭更快,其势更猛,或许便能做到这一点。但能做到这一点者,凤毛麟角!若真有,其风姿…”
已不言说。莫名想起层楼宴李仙身影。但料想纵是李仙,亦远不如此人。
顾念君心道:“虽未能与这位英雄见面,但其英姿风度,已如在眼前。天可怜见,但求有机会,能遇他一遇,否则这飞龙城一行,总归好生遗憾。”
周士杰沉咛道:“王兄之事,倒让我也想起一件怪事。”众人皆围观来。
周士杰再道:“今日我与岳兄,欲要狩猎雪猿,沿路追寻其踪,终于发现。说来可笑,我与岳兄连射,却未能拿住雪猿,叫它遁逃远了。”
“但就在这时,不知何处飞来一支弓箭。一箭将雪猿射毙,一位怪人扛起雪猿。我与岳兄见后,欲邀其交谈,便追了上去。但此人步伐诡异,左晃右晃,便消失行踪了,没能说上话!”
“啊!”慕红绸惊道:“顾姐姐,这般说来,那位人物,或许就是他啦!”
顾念君心砰砰直跳,说道:“是啊。”
王德仲说道:“慕妹妹,我早听你似有奇遇,莫非也…”慕红绸说道:“不错,我与顾姐姐原料想回程,半途遇到雪熊足印。便沿踪找寻。”
“发现一人沿路驱赶雪熊,最后再一箭射杀。那雪熊甚是难缠,但在其手中,却如同玩物般。可惜…”
顾念君叹道:“可惜发现行踪时,那人已经远去,未能见其一面,亲眼瞧瞧他模样。”
王德仲说道:“这般说来,八成是他了。我原料想是同游者。但现在看来,此人不在我等中。”
顾念君忽道:“士杰,你与那位人物,相聚最近,他是何样貌,英俊与否,风采如何?”问话间忽感周旁目光怪异,俏脸微红,顿时收敛。
周士杰微感醋意,如实说道:“念君要失望啦。那人佩戴白色面具,手持赤色弓。可看不清容貌。”
岳开说道:“虽未见真容,但此人身材挺拔,长发飘扬,其姿其态…确实不俗。”
王德仲将闷事吐尽,对李仙更感五体投地,说道:“我远远观他,便觉气质不俗。实难言说,慕妹妹、顾姑娘…如挑选郎君,这位莫要错过。”
顾念君、慕红绸均俏脸一红。慕红绸嗔道:“胡说什么。”顾念君则观察慕红绸神情,心想:“这位英雄虽不显面容,但能叫王德仲等人这般倾佩,定然厉害至极。如真有缘分,慕妹妹…姐姐我可不让你。”
王德仲对李仙极尽推崇,再道:“有一事,或许值得一提。我若料想不错,这位英雄应当与我一般,具备某种异眸。”
周士杰心中发酸,他在府城时,得“文武谪公子”号称,同辈风头无二。武求第一,文求第一。此节外出历练,遇到众多同辈天骄,虽做威起势颇为厉害,得众天骄尊敬推崇。但他自己却清楚,武道他实稍弱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