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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去县里？”宋老四和宋老二几乎同时问出这句话。
去县里读书可不便宜，单是宋远志一人便几乎掏光了家里的家底。
如今三房加起来可是有五个孙子等着读书呢。宋家当成供得起五个孩子去县里读书吗？
“爹，您说的是真的吗？”宋老四仍旧有些不信，对宋老汉问道。
宋老汉表情严肃的看了宋老四一眼，回答道:“瞧你问的什么混话？老子还能拿你们开玩笑不成？”
“可是爹啊，县里书院的束脩可不便宜，还有那些笔墨纸砚、四季衣裳、人情打点……
县里不比村里，想要先生多照看几分总少不了这些。”
宋老四是个精明的，眼睛一转，心里便已算好一笔账。
然而此时的宋老汉却全然没有考虑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宋远廷成了名杨村的红人，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不便宜？”宋老汉猛地提高了声调，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再贵也得去！把我那五个孙子，都给我送去！
到时候让你三哥亲自去打点，银子，家里出！该花的花，该送的送！
我要让全村乃至全县都知道，名杨村宋家，有龙有凤！
让宋远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看看，他搞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我们宋家压根就不稀罕！”
宋老汉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这事儿明天就办！
不仅要办，还要给我办得风风光光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我宋家的子孙，才配得上最好的前程！”
“可是……”宋老四还是觉得不妥。
一来，能够入学的五个孩子，他四房只占了一个。
二来，宋老四还是相对理智的。宋家的五个孙子当中，四人都已是半成年的劳动力。
若都送去县里读书，等到农忙时，宋家可就无人可用了。
无人种地，又干烧银子，怕是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宋家的老底就会被掏空。
然而已经上头的宋老汉却全然不曾考虑过这些问题。他见老四还要说什么，当下便有些不悦，沉着嗓音斥责道:
“怎么？老子的决定还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就是啊，四弟。爹已经决定的事儿，你就别多嘴了。
送孩子们去县里读书，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更何况如今三弟已是童生老爷，想把几个子侄带出来更不是难事。
等到咱老宋家的子子孙孙都成了青天大老爷，还愁这些银子赚不回来？”
二房的王氏早就想把自家的两个儿子送去读书了。
每每见到宋远志归家，公婆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的样子，王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再加上宋远廷分家断亲后，原本压在大房身上的活儿便全都压给了他们二房，王氏这心里便更是委屈。
如今公爹为了和宋远廷斗气，竟主动提出把两个儿子送到县里读书，这天大的好事儿宋老四还反复阻止。
王氏还能不明白四房那点儿心思？说到底，不过就是宋老四只有一个儿子能入学罢了。
去县里入学这事儿老爷子既然说了，王氏便不能错过机会。
王氏的话也的确说到了宋老汉的心坎儿上。
“老二媳妇儿说的没错。若咱家子孙都能入朝为官，这点儿银子还愁赚不回来吗？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银子的事儿你们不必担心。
断亲的银子，再加上我和你娘这些年存下的银钱，也差不多快三百两。
这些钱支撑个几年还是没问题的。等到地里丰收，便又有银子入账。不会耽误了孩子们求学的。”
宋老四眼见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便只好点头应下。毕竟能把儿子送去县城读书也是好事。
次日一大早，老宋家就吵吵嚷嚷的从学堂门前经过。
宋家的五个孙子都穿上了年前的新衣服，几个孩子都仰着头，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不少送孩子来学堂的村民都看到了老宋家浩浩荡荡的排场。
一向爱说话的王婶子走到宋家人面前开口问道:
“呦，这不是宋老哥嘛，怎么着？这是也打算把孙子们送到村学来了？”
宋老汉一路走着，就等着有人来问，故而王婶子话音一落，他便急着回应道:
“怎么可能？我老宋家是何等门楣？怎么可能让孩子来村学读书？
你是不知道啊。我家这几个孙子都是有些天赋的，县里的先生都抢着要，总不能在村里的破学堂耽误了前程。”
王婶子一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什么叫村里的破学堂？宋老汉这话的意思可不就是说村学的孩子都出息不了嘛。
“宋老哥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啊。不过也是，宋老哥向来不知好歹。说话难听已经是你最不起眼儿的臭毛病了。”
王婶子压根儿就没给宋老汉反驳的机会，拉着小孙子转身就进了学堂。
本想着好好显摆一番的宋老汉却莫名其妙的吃了瘪，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
他看着学堂门楣上崭新的牌匾，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跳脚骂道:
“老子哪句话说错了？连宋远廷这种泥腿子都能来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学堂？
莫不是以为认得几个字，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呸，骨子里流的还是下贱的泥水！”
宋老汉这边还在骂着，却不想宋远廷已不知不觉从身后走来。
“您这是在骂我？”宋远廷的声音忽然出现，吓得宋老汉一个机灵。
宋老汉连着往后退了两步，见来人是宋元廷，便又立刻有了精神。
“老子就是骂你了，怎么了？老子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宋远廷微微一笑，声音不大也不小:“字字句句都错了。
这学堂乃是县令亲自督建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破学堂？
听说今日县里要来人查看学堂的情况，也不知若听到有人如此诋毁村学，县令大人会作何感想？”
一听说县里要来人查看，宋老汉当即冷汗直流，梗着脖子嘴硬道:
“我不是骂村学，我骂的是你！你这种泥腿子都能进学，简直就是侮辱了县令亲自督办的村学。”
宋远廷闻言微微一笑，摇头道:“那您可就错的更离谱了。
您骂我是下贱的泥腿子。可咱大渝尚农。怎么？您是觉得陛下尚农是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