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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仕山倒好，一个字都没通，直接把《纲要》往会上一摆，让大家当面讨论。
你这不是改革，你是要了下面各地市的命。
大部分地市本来就穷，你还要把资源往汉州集中，这不是把人家往绝路上逼？
这些地市的书记市长，哪个背后没有省里的老领导撑腰？
你一份文件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谁来替你说话？
薛震把《纲要》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
一个周恒祥替他铺路，他就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他现在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但这对薛震来说是好事。
不，不只是好事，是天赐良机。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出手的机会。
不是他主动攻击李仕山，是李仕山自己把把柄送到了他手里。
这种机会，如果不好好利用，他薛震在官场上就白混了。
几天后的专题讨论会上，薛震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但他把每一个人的态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反对的人在哪些点上有顾虑。
中间派在哪些问题上摇摆。
支持的人在哪些环节上底气不足。
他全记在了心里。
他在等。
等这份《纲要》正式下发征求意见之后的反应。
他知道，不用他亲自出手，下面自己就会炸。
他要做的，只是在炸了之后，帮他们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雪片一样的反对信在五天内飞进了省发改委。
薛震把每一份反对信都仔细看了，然后靠在椅背上，笑了。
他按了内线电话，把秘书叫了进来。
秘书姓周，跟了薛震八年，是他从副市长任上就带在身边的人。
小周三十五岁，个子不高，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办事极有章法。
他是薛震最信得过的人之一，也是最了解薛震行事风格的人。
薛震要做什么事，很多时候不用把话说透，点到为止就够了。
小周是能从“点到为止”这四个字里读懂一整段命令的那种人。
小周走进来的时候，薛震正站在窗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这几天外面风声不少啊。”
小周立刻接上了：“是啊，各地市对《纲要》的反馈意见传得很广，省直机关里议论也挺多的。”
“议论什么？”
“主要是两个方面。”小周显然已经做了功课，不用翻笔记就能直接汇报，“一是觉得《纲要》的方向值得商榷，首位度的提法太过激进，地市反应这么大，前所未有。”
“二是……有人在传，说李助理搞这个首位度，是为了给自己捞政绩。”
薛震转过身，看了小周一眼。“传这种话的人，不太负责任嘛。”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批评传闲话的人，但小周跟了薛震这么多年，听得出来真正的意思。
老板不是在批评，老板是在确认。
老板说“不太负责”，意思是“你接着说下去”。
如果老板真的觉得这种话不该传，他会直接说“不要乱传”，然后打断这个话题。
“确实不太负责，”小周顺着话头往下说，“但下面的人就爱传这些。”
“他们说李助理兼任开发区书记，首位度的最大受益者就是汉州，汉州的最大受益者就是开发区，开发区就是李助理的地盘。”
“这一圈绕下来，结论就是李助理在拿全省资源给自己贴金。说实话，传得挺难听的。”
薛震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没有直接给小周下命令，而是换了一种说话的方式。
这种方式是领导用人的最高境界。
不告诉你做什么，只告诉你“问题是存在的”，然后让你自己去琢磨该怎么解决。
“舆论这个东西，堵不如疏。下面有情绪，让他们发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
“正常的舆论监督嘛，媒体也该参与参与。有什么事，放在桌面上讨论，让大家都来说说看法，也许能把问题看得更清楚。”
“还有就是《纲要》这件事，地市的意见要重视。每一个反对的地市，他们的顾虑是什么，他们的诉求是什么，要让上面知道。”
“上面看不到下面的困难，决策就容易走偏。你帮着理一理，看有哪些是可以往上递的。”
小周听完这段话，心里已经明明白白。
老板给了他三个任务。
第一个，是媒体，要让报纸和网络上出现对《纲要》的公开讨论和质疑。
第二个，是舆论，要把对李仕山不利的流言继续往外放，让李仕山在舆论上四面楚歌。
第三个，是地市，要把各地市的反对意见整理汇总，该往上递的往上递，该让领导看到的让领导看到。
三个任务，一个在明面上放炮，一个在暗地里下毒，一个在组织程序上施压。
每一条单独看都只是正常的工作，但三条线同时推进，就是一张把李仕山困在中间的天罗地网。
“我明白了。”小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小周做事极为尽心。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薛震的秘书，不仅仅是因为秘书的职责就是执行领导的指示。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太清楚李仕山当上省政府秘书长的后果了。
薛震马上就要接任省长，如果李仕山真的坐上了省政府秘书长的位置，那李仕山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省政府秘书长直接管办公厅，办公厅里的每一个秘书都在秘书长的管辖范围之内。
他小周是薛震的秘书没错，但薛震是省长，不可能事无巨细地替他挡在前面。
如果李仕山要整他，有的是办法。
任何一种办法都够他受的。
所以帮薛震把李仕山拦在秘书长的门外，既是帮老板，更是帮他自己。
他和薛震的利益在这件事上是完全一致的，所以他不可能不全力以赴。
小周从薛震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综合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