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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过后果吗?”
“我想过。”林默迎着李建国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李检,十年前,张师父办这个案子的时候,您也在。您比谁都清楚,那个案子有问题,周建军死得冤,两个顶罪的年轻人,判得冤。沈烈手上沾了血,却逍遥法外了二十年,我们作为检察官,能眼睁睁看着吗?”
“眼睁睁看着?”李建国的声音陡然提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你想怎么样?像你师父一样,案子没办成,自己先折进去?林默,我告诉你,沈烈在江城经营了二十年,背后的水有多深,你根本不知道!当年你师父的下场,你忘了?”
“我没忘!”林默的声音也高了起来,眼里带着红血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师父一辈子清清白白,就因为想查沈烈,想给死者一个公道,被人陷害,丢了公诉人的岗位,郁郁寡欢了十年!我进检察院的第一天,师父就告诉我,我们公诉人,办的不是案子,是别人的人生,是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期待。如果我们因为怕得罪人,怕有风险,就放过一个杀人凶手,那我们穿这身制服,还有什么意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建国看着林默,看着他眼里的执拗和坚定,像极了十年前的张敬国。他沉默了很久,又拿起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你知不知道,你一旦启动这个案子,就没有回头路了。”李建国的语气缓了下来,“沈烈不会坐以待毙,他会动用所有的人脉、资源,来对付你。到时候,造谣中伤、诬告陷害、甚至人身威胁,都会来。你不仅要面对外面的压力,还要面对院里、部门里的质疑。这个案子办不成,你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就毁了。就算办成了,你也会得罪一大批人,以后的路,也不会好走。”
“我知道。”林默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李检,从我决定当检察官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走什么好走的路。我只知道,有罪必罚,法网恢恢。沈烈杀了人,犯了罪,哪怕他逍遥法外二十年,哪怕他手眼通天,我也要把他揪出来,送上法庭。就算最后粉身碎骨,我也认了。”
李建国看着林默,看了很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检察院大楼前的国徽,沉默了很久。
“当年,你师父被调离公诉部的时候,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把沈烈送进监狱,没给周建军一个交代。”李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十年,我每次见到他,都觉得心里堵得慌。我当了一辈子检察官,见过太多黑暗,太多不公,很多时候,我不得不妥协,不得不权衡。可我心里清楚,妥协换不来公平正义,只会让作恶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好。我同意你,对周建军被杀案,启动立案复查。我给你批权限,院里这边,我来顶着。但是林默,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内,你必须拿到除了阿坤口供之外的,能钉死沈烈的客观证据。如果拿不到,立刻终止复查,不能再往下查,明白吗?”
“明白!”林默猛地站直身体,对着李建国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眼眶微微发热。
“还有。”李建国的语气无比严肃,“这件事,在拿到铁证之前,严格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办案组,只能有你和苏晓两个人,所有的材料,全部加密,所有的调查动作,必须隐蔽,不能让沈烈提前察觉到任何风声。一旦打草惊蛇,再想拿到证据,就难了。”
“我明白!”
走出李建国的办公室,林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可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果然,没过多久,部门里就传开了风声。
第二检察部的主任周明远,把林默叫到了办公室。周明远今年48岁,当年是张敬国的副手,张敬国被调离之后,他接任了主任的位置。这些年,他和沈烈走得很近,是院里出了名的“老好人”,从来不肯得罪人,更不肯碰有风险的案子。
“林默,听说你要复查十年前周建军的那个案子?”周明远坐在椅子上,端着保温杯,看着林默,语气里带着不满,“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跟我汇报?直接去找李检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部门主任吗?”
“周主任,案子还在初步核查阶段,没有正式立案,所以先跟分管领导汇报了。”林默的语气平静,“等有了初步的核查结果,我会向部门汇报的。”
“初步核查?”周明远放下保温杯,冷笑一声,“林默,你别跟我来这套。那个案子,十年前就已经办结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两个凶手都已经服完刑出狱了。你现在凭着一个在押人员的胡言乱语,就要去复查?你想干什么?想翻案?想出名想疯了?”
“周主任,我不是想翻案,也不是想出名。我是发现了新的证据,新的线索,有理由怀疑当年的判决有错误,沈烈涉嫌故意杀人。”林默看着周明远,“作为检察官,发现错案线索,启动复查,是我的法定职责。”
“法定职责?”周明远猛地一拍桌子,“林默,你知不知道这个案子的影响有多大?沈烈是市人大代表,烈山集团是江城的龙头企业,每年纳税几个亿,解决了几千人的就业!你现在要查他,要是影响了企业经营,影响了江城的营商环境,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部门担得起吗?检察院担得起吗?”
“周主任,我们是司法机关,我们的职责,是维护法律的尊严,是惩罚犯罪,保护人民。不是给企业当保护伞,更不是给杀人犯当遮羞布。”林默的语气冷了下来,“如果烈山集团的董事长,是一个杀人凶手,那这样的企业,留着,只会给江城带来更大的危害。至于责任,我林默一力承担,不会连累部门,更不会连累检察院。”
“你!”周明远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林默,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好你个林默!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这个案子,我不同意!你要是敢强行启动复查,出了任何问题,你自己负责!还有,今年的员额检察官绩效考核,你这个案子,要是办砸了,直接不合格!”
林默没有再跟他争辩,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心里清楚,周明远的反对,只是开始。部门里的同事,也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说他太冲动,为了给师父报仇,不顾后果,拿着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有人说他太狂妄,以为拿了个优秀公诉人,就什么案子都敢碰,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有人说,他就是想博眼球,想往上爬,不惜拿部门的绩效考核当垫脚石。
就连苏晓,也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有点委屈地跟林默说:“林哥,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啊?我们明明是在查案子,是在维护公平正义,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了别有用心了?”
林默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管他们说什么。我们干公诉的,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法律,对得起胸前的检徽,就够了。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话虽如此,可林默心里清楚,职场上的暗流,从来都比外面的明枪更伤人。周明远的反对,同事的质疑,不仅仅是嘴上说说,他们会在后续的办案流程中,设置各种各样的障碍。比如,申请调查取证,需要部门主任签字,周明远肯定会百般刁难;申请司法警察配合,需要部门审批,也会被卡住;甚至连案卷的调阅,都可能会被拖延。
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在这个检察院里,还有多少人,是沈烈的人。当年师父的案子,就是因为内部有人通风报信,才让沈烈提前做好了准备,最后反咬一口。现在,周明远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会不会就是那个给沈烈通风报信的人?
林默不敢掉以轻心。他和苏晓,把所有的材料,全部加密锁在了保密柜里,所有的调查动作,都在下班之后,悄悄进行。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法院档案室,调阅了十年前周建军被杀案的全部卷宗。
整整二十本卷宗,堆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林默和苏晓,熬了整整三个通宵,一页一页地翻,一字一句地看。越看,林默的心里越沉,也越坚定。
当年的案子,疑点太多了,多到触目惊心。
第一,作案凶器。当年的判决书里,认定的作案凶器,是两根螺纹钢管,可卷宗里的凶器照片,只有一根钢管,而且上面没有任何指纹,也没有血迹鉴定报告。办案机关的说明是,另一根钢管,被凶手扔到江里了,找不到了。
第二,尸检报告。当年的尸检报告里,认定周建军的致命伤,是头部的钝器伤,符合钢管击打形成。可尸检报告里,只写了伤口的长度、深度,却没有做致伤工具的同一认定,更没有说明,致命伤是哪一根钢管造成的,是哪一个人造成的。
第三,证人证言。当年的两个顶罪的凶手,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庭审阶段,口供高度一致,甚至连细节都分毫不差,像是提前背好的。而且,除了这两个凶手的口供,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证明他们两个在案发现场。反而有三个证人,说案发当天,看到沈烈带着几个人,进了仓库,可这三个证人的证言,全部被排除了,卷宗里只有一句“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第四,案发时间。两个凶手的口供里,说案发时间是晚上八点,可当年的报警记录,显示报警时间是晚上七点半,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周建军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案发时间,前后矛盾了半个小时。
这么多的疑点,当年的办案机关,竟然全部视而不见,检察院的承办人,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就这么把案子诉了出去,法院也这么判了。
林默看着卷宗里,当年审查起诉阶段的承办人签名,赫然写着“周明远”三个字。
他的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当年这个案子的审查起诉承办人,竟然就是现在的部门主任周明远。难怪他这么反对复查这个案子,难怪他这么激动。如果这个案子被翻过来,当年的承办人周明远,难辞其咎。
“林哥,你看这个。”苏晓指着卷宗里的一份释放证明,声音带着惊讶,“当年那两个顶罪的凶手,一个判了十五年,一个判了十二年,结果都只坐了一半的牢,就减刑假释出来了。而且,他们出狱之后,都进了烈山集团,现在都是沈烈手下的项目经理,年薪上百万。”
林默看着那份释放证明,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果然,一切都和他想的一样。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顶罪骗局,沈烈杀了人,花钱让两个小弟顶罪,给了他们丰厚的回报,又买通了办案、检察、审判环节的人,把案子做成了铁案,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逍遥法外。
“小苏,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找当年的两个凶手,不,应该是两个顶罪的证人。”林默站起身,眼神锐利,“他们是当年案子的当事人,也是最核心的证人。我们必须从他们嘴里,拿到沈烈指使他们顶罪的证据。”
苏晓点了点头,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可他们都不知道,就在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周明远已经拿起了手机,给沈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周明远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无比:“沈总,跟您说个事。林默那小子,要复查十年前周建军的那个案子,他现在已经拿到了当年的卷宗,准备去找当年那两个兄弟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沈烈低沉而冰冷的声音:“我知道了。老周,谢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沈烈坐在烈山集团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江城,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林默?张敬国的徒弟?
十年前,我能搞垮你师父,十年后,我照样能搞垮你。
想查我?想把我送上法庭?
你还太嫩了点。
第三章步步紧逼,处处陷阱
林默和苏晓,开车来到了江城郊区的一个在建楼盘。
当年顶罪的两个人,一个叫陈虎,一个叫刘伟,现在都是这个楼盘的项目经理,烈山集团是这个项目的开发商。
车子刚到楼盘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保安说,工地正在施工,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要找陈虎和刘伟,必须提前预约。
林默拿出检察官工作证,递给保安:“我们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来找陈虎、刘伟核实情况,请你配合。”
保安看了一眼工作证,依旧不肯放行,说:“对不起,我们有规定,没有项目部的通知,任何人都不能进。检察官也不行。你们要是非要进,我得先给我们陈总打个电话。”
林默看着保安的样子,心里瞬间明白了。有人提前打了招呼,他们来晚了一步。
果然,保安打了电话之后,说陈虎和刘伟都不在工地,去外地出差了,要半个月之后才回来。
“出差了?”林默冷笑一声,“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们出差了?非要等打完电话,才说他们出差了?”
保安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苏晓有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