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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但如果有被告人供述,同时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就可以定罪。”
“张彪是当年的直接执行者,他知道所有的细节,知道顾明远是怎么指使他的,知道当年的知情人是谁,证据在哪里。只要他肯如实供述,我们就能顺着他给的线索,找到其他的证据,形成闭环。”
她顿了顿,补充道:“张彪现在是污点证人。他检举揭发顾明远的重大犯罪事实,属于重大立功,虽然他已经是无期徒刑,但是在量刑上,也会有考量。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肺癌晚期,没多少时间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现在的供述,可信度很高。”
陆川点点头,眼里燃起了斗志:“我明白了苏姐。当年我在学校里,就听老师讲过顾明远的发家史,都说他的第一桶金来得不干净,没想到,竟然沾着三条人命。这次,我们一定要把他绳之以法。”
省第二监狱在江城市郊的山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早上八点,苏清和和陆川赶到了监狱,提前联系好了狱政科,办理了提审手续。
提审室在监狱的最里面,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苏清和第一次见到了已经年近五十的张彪。
十七年的牢狱生涯,彻底磨平了他当年的戾气。他头发花白,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带着病气,穿着囚服,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咳嗽,背也佝偻着,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横行西郊的黑老大的样子。
看到玻璃对面的苏清和和陆川,张彪的眼神动了动,停下了咳嗽。
狱警按下了通话键,苏清和拿起话筒,看着张彪,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张彪,我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的检察官苏清和,这是我的助理陆川。你寄给我的检举信,我们收到了。今天来提审你,就是要核实你检举信里写的所有内容。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如果是诬告陷害,你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张彪拿起话筒,手微微发抖,他看着苏清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我写的每一个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没几天活头了,没必要撒谎,也没必要诬告谁。我就是想在死之前,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让顾明远那个畜生,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好。那你从头说,十七年前,西郊的非法矿场,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苏清和看着他,陆川在一旁,拿着笔录本,飞快地记录着。
“是顾明远,从头到尾,都是他。”张彪的语气里,满是恨意,“我当年就是个混社会的,手里有几个兄弟,能打能砍,但是没钱,也没脑子。顾明远那时候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西郊山里有煤矿,就找到了我。”
“他跟我说,他出钱,我出人,开矿场,赚了钱,五五分。他说他懂法律,懂政策,能搞定所有的手续,能摆平上面的人,让我只管带人挖煤,管着矿上的人,别的不用管。我那时候傻,觉得天上掉馅饼了,就答应了。”
“矿场的所有手续,都是他找人办的,用的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他自己从来不出面。矿上的运营,买设备、招工人、卖煤,所有的钱,都是他管着,我只是个挂名的矿主,手里的钱,都是他给的。”
苏清和的笔尖顿了顿,问道:“那2007年11月17号的矿难,是怎么回事?当时矿洞坍塌,死了三个矿工,到底是什么原因?”
提到矿难,张彪的身体抖了一下,眼里满是愧疚和恐惧,他低下头,声音更哑了:“是顾明远让干的。那个矿洞,本来已经挖到了禁采区,很容易坍塌,我跟他说了好几次,不能再挖了,太危险了。可他说,那一片的煤质量最好,最赚钱,让我继续挖,出事了他担着。”
“结果,11月17号那天,矿洞就塌了,三个矿工,当场就被埋在里面了,挖出来的时候,人都硬了。我当时吓坏了,给顾明远打电话,问他怎么办。他让我别慌,说这件事,绝对不能牵扯到他,让我一个人扛下来。”
“他说,他会给三个死者的家属赔钱,每家给二十万,让他们闭嘴,不报警。他还会给我找最好的律师,最多判我十几年,等我进去了,他会给我家里打钱,照顾我的老婆孩子,等我出来了,给我一大笔钱,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那时候,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听他的。他教我怎么跟警察说,怎么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怎么把他摘干净。甚至连我给警察的供述,都是他提前写好,让我背下来的。”
张彪说到这里,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弯着腰,半天直不起身。狱警给他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才缓过来。
苏清和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当年为了钱,听顾明远的指使,干了那么多坏事,害死了三条人命,活该在牢里度过余生。可她更恨的,是那个躲在背后,拿着沾血的钱,逍遥法外的顾明远。
“那你检举信里写的,故意杀害矿工刘长根,是怎么回事?”苏清和继续问道。
刘长根,是当年矿上的一个矿工,矿难发生后,他知道内情,要去公安局举报,结果在去举报的路上,被人开车撞死了,当年警方认定是交通肇事,肇事司机逃逸,一直没抓到。
提到刘长根,张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是顾明远让我干的。刘长根要去举报,说要把矿难的事情,还有非法采矿的事情,全都说出去。顾明远知道了,跟我说,这个人必须闭嘴,否则,我们俩都得完蛋。”
“他给了我一把枪,让我找人,把刘长根做了,伪装成交通肇事。我当时不敢,可他说,我要是不干,他就先把我供出去。没办法,我只能带着两个兄弟,开车把刘长根撞了,然后把车烧了,扔到了山里。”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顾明远策划的,他给我指了刘长根的路线,给我准备了车,事后还给了我两个兄弟一大笔钱,让他们跑了。当年警察问我这件事,我一口咬定不知道,也是顾明远教我的。”
苏清和的心里,猛地一沉。当年的交通肇事案,果然是故意杀人,是顾明远指使的。这个男人,为了钱,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竟然能草菅人命,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那当年,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干的,不肯说出顾明远?后来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检举?”苏清和问道。
张彪苦笑了一声,眼里满是绝望和悔恨:“我一开始,是信了他的鬼话。他说他会照顾我的家人,会等我出来。可我进去之后,没过两年,他就翻脸了。我老婆去找他要钱,他根本不见,还让人把我老婆赶了出来。我老婆带着孩子,日子过不下去,跟我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这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她们。”
“我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被骗了。我想检举他,可我没有证据。所有的证据,都被他销毁了,我空口白牙,谁会信我?他在外面势力越来越大,手眼通天,我在牢里,连给他写封信都难,怎么检举他?”
“而且,我当年自己也犯了罪,手上沾了血,我说出来,也没人信。直到半年前,我查出来肺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的活头了。我想着,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在牢里了。可我不能让顾明远那个畜生,拿着我们拿命换来的钱,在外面风光快活,逍遥法外。”
“我死之前,一定要把他拉下水,一定要让他为自己干的那些事,付出代价。不然,我到了地下,没脸见那三个被埋死的矿工,没脸见被我撞死的刘长根。”
张彪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苏清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问道:“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情,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话,是顾明远指使你的?”
“有。”张彪立刻点点头,眼里燃起了光,“当年矿上的会计,叫周明,是顾明远的大学同学,矿上所有的账,都是他做的,钱都是他管的,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知道矿场的实际控制人是顾明远。还有,当年跟我一起撞死刘长根的两个兄弟,一个叫王浩,一个叫赵磊,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南方打工,他们也能证明,是顾明远指使我们干的。”
“还有,当年顾明远给我写过一张纸条,教我怎么跟警察供述,我没敢扔,藏在了我老家老房子的墙缝里,应该还在。还有矿上的账册,周明当年偷偷留了一份,他跟我说过,怕顾明远卸磨杀驴,留个后手。”
苏清和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都是关键的线索,是能和张彪的证言相互印证的证据。只要找到周明、王浩、赵磊,找到那张纸条和账册,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钉死顾明远。
“周明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苏清和立刻问道。
“我进去之前,他就从顾明远的公司辞职了,听说是去了深圳,开了一家会计事务所。具体在哪里,我不清楚,但是他的老家,是江城市下面的临水县的,他父母还在临水县,应该能找到他。”张彪说。
“王浩和赵磊呢?”
“王浩是临水县人,赵磊是江城市郊县的,他们当年跑了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但是他们的家人都还在老家,应该能找到线索。”
苏清和把这些线索,一一记了下来,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都记得清清楚楚。
提审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张彪把当年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细节,全部说了出来,包括顾明远当年怎么给相关部门的人行贿,怎么搞定矿难的后续,怎么销毁证据,怎么设计把所有的罪推到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提审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张彪被狱警带走的时候,隔着玻璃,对着苏清和,深深鞠了一躬。
“苏检察官,求求你,一定要把顾明远抓起来,一定要让他受到惩罚。我这辈子,造的孽,我还不清了,我就想在死之前,看到他落网。求求你了。”
苏清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只要他确实犯了罪,我们一定会把他送上法庭,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走出监狱,外面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陆川拿着厚厚的笔录,一脸兴奋:“苏姐,太好了!张彪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还有这么多线索,我们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一定能拿到顾明远犯罪的铁证!”
苏清和点点头,看着远处的群山,眼神锐利而坚定。
没错,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她们要顺着这些线索,一一核实,固定证据,把顾明远十七年前犯下的所有罪行,全部挖出来,让这个逍遥法外十七年的狂徒,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拿出手机,给林敬山打了个电话,汇报了提审的情况。
电话那头,林敬山的语气无比坚定:“好!清和,干得漂亮。你现在立刻带着笔录回来,我们马上向检察长汇报,申请成立专案组,正式启动调查。不管顾明远背后有什么关系网,有多大的势力,这次,我们一定要把他连根拔起!”
“是!师父。”
挂了电话,苏清和坐进车里,对着陆川说:“走,回院里。”
车子驶下盘山公路,朝着江城市的方向开去。苏清和看着窗外,心里清楚,一场硬仗,已经拉开了序幕。
顾明远在江城市经营了十七年,势力盘根错节,接下来的调查,一定会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和危险。可她没有退路。
她是公诉人,她的战场,在法庭,在公诉席上。她的武器,是法律,是证据。
她必须赢。
第三章职场里的暗流
回到检察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清和先带着陆川,把提审的笔录和录音,全部归档存入保密卷宗,然后拿着核心的材料,去了林敬山的办公室。林敬山已经和检察长周建民打过招呼了,周检让他们立刻去他的办公室汇报。
检察长周建民今年五十八岁,还有一年就退休了,是个行事沉稳、原则性极强的老检察人。看到苏清和和林敬山进来,他指了指沙发:“坐,敬山,清和,把情况详细说一下。”
苏清和把张彪的检举信、提审笔录,放在了周建民的面前,然后把张彪供述的所有情况,还有掌握的线索,一一做了汇报,语气清晰,逻辑严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周建民坐在办公桌后,逐字逐句地看着检举信和笔录,脸色越来越严肃,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清和,你确定,张彪的供述,是真实的?有没有诬告陷害的可能?”
“周检,我认为,张彪的供述,可信度极高。”苏清和语气坚定,“第一,张彪现在肺癌晚期,剩余生命不足半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没有必要在临死前,诬告陷害顾明远,承担诬告陷害的刑事责任;第二,他供述的所有细节,和当年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