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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之刃
第一卷狱中来信
第一章第七检察部的深夜
晚上十点,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办公大楼,只有七层的第七检察部还亮着半层的灯。
这里是专门负责重大刑事申诉、陈年积案复查的部门,常年和尘封的卷宗、难啃的骨头案打交道,在检察院里不算热门,却守着刑事司法程序的最后一道关口,也守着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陆则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捏着眉心,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厚的申诉卷宗,纸页已经泛黄,边角被翻得卷了边。他今年三十六岁,是第七检察部的主办检察官,从检十二年,从公诉部门的书记员一步步走到现在,办过的大案要案不下百起,见过太多人性的幽暗与复杂,却依旧没能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是驻第一监狱检察室打来的,值班检察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陆检察官,我们这里有个在押犯人,叫周建斌,说要检举揭发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点名要见你,而且只跟你一个人说。”
陆则的指尖顿了一下。
周建斌。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尘封了十年的大门。
十年前,江城爆发了震惊全省的“万邦集团集资诈骗案”。万邦集团以高息为诱饵,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涉案金额高达27亿元,受害群众超过3万人,很多老人把一辈子的养老钱都投了进去,最后血本无归,甚至有人因此跳楼自杀。
当年这个案子,是江城有史以来最大的集资诈骗案,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专案组查了半年,最终认定万邦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总裁周建斌是主犯,以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提起公诉,最终周建斌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而当年,陆则刚从法学院毕业两年,是公诉部门的书记员,全程跟着主办检察官参与了这个案子的办理。
可只有参与过当年案子的人知道,这个案子,从始至终都有一个绕不开的影子——顾明远。
顾明远,当年是万邦集团的董事长,也是周建斌的发小,更是江城有名的地产大佬。所有人都知道,万邦集团真正的幕后操盘手是顾明远,周建斌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的傀儡。可当年查下来,所有的合同、资金流水、工商登记,全都是周建斌的名字,顾明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万邦集团的股份,都通过代持协议,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最终,因为证据不足,检察机关只能对顾明远作出不起诉决定。周建斌扛下了所有的罪名,锒铛入狱,而顾明远全身而退,拿着从万邦集团套走的十几亿资金,转身入局资本市场,短短十年,把自己的商业版图越做越大,成了江城身家百亿的知名企业家、市政协委员,常年出现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风光无限,成了人人称道的“商业传奇”。
这十年,陆则从公诉部门调到了第七检察部,办了无数的积案申诉,可万邦案,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见过太多受害群众哭红的眼睛,听过太多人说“真正的坏人还在外面逍遥快活”,那种无力感,他记了十年。
现在,周建斌点名要见他,还要检举揭发重大刑事案件。陆则几乎瞬间就猜到了,他要说的,一定是顾明远,一定是十年前的万邦案。
“他有没有说,要检举什么内容?”陆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他说事关重大,必须当面跟你说,而且只跟你说。他还说,如果你不来,他就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驻监检察官的声音顿了顿,“陆检察官,这个周建斌,在监狱里待了十年,一直不声不响,从来没申诉过,这次突然要检举,我觉得……可能真的有大事。”
陆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明天是周五,他本来答应了妻子,带女儿去游乐园,可他知道,这件事,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我知道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到监狱,你帮我安排提审。”
挂了电话,陆则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江城的万家灯火。
十年了,顾明远逍遥法外了十年。这十年里,他靠着非法得来的钱,步步高升,成了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而那些被他坑害的受害者,很多人到死都没能拿回自己的血汗钱。
他拿起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语气带着歉意:“老婆,明天单位有急事,游乐园……可能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妻子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别太累了。女儿那边,我跟她说。”
挂了电话,陆则的心里满是愧疚。他欠妻子和女儿太多了,这些年,他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家里的事几乎全靠妻子一个人扛。可他知道,作为一名检察官,他肩上扛的,不只是自己的小家,还有千千万万受害者的期盼,还有法律的尊严与公平正义。
他转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柜子,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盒。上面写着“万邦集团集资诈骗案备查卷宗”,这是他当年办完案子之后,自己整理留底的,十年里,他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他坐在桌前,重新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着。当年的讯问笔录、资金流水、合同文件、受害者陈述……每一页,都藏着当年的遗憾与不甘。
他的助理检察官林晚,抱着一摞卷宗从外面进来,看到他桌上的万邦案卷宗,愣了一下。
林晚今年二十五岁,刚从政法大学毕业两年,考进检察院,跟着陆则做助理,一腔热血,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是整个第七检察部最有冲劲的年轻人。
“陆哥,你怎么又翻这个案子了?”林晚把卷宗放在桌上,给陆则倒了一杯热水,“这案子都过去十年了,当年因为证据不足,没把顾明远怎么样,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则抬起头,看着林晚,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周建斌,当年万邦案的主犯,现在在监狱里,要检举揭发,点名要见我。我猜,他要揭的,就是顾明远。”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真的?陆哥,那是不是说,这个案子,有机会翻了?顾明远那个混蛋,逍遥了十年,终于要栽了?”
“现在还不好说。”陆则摇了摇头,“周建斌本身就是罪犯,是污点证人,他的证言,可信度有多少,有没有证据支撑,都是未知数。而且顾明远现在在江城的势力,不是十年前能比的,我们要动他,难度可想而知。”
“难度大又怎么样?”林晚的语气带着年轻人的冲劲,“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再有钱有势,犯了法,就该受到惩罚。陆哥,当年你没能把他绳之以法,遗憾了十年,现在机会来了,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
陆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一腔热血,坚信法律可以惩恶扬善,可万邦案的结果,给了他狠狠的一击。这十年里,他见过太多有权有势的人,靠着金钱和关系,逃脱法律的制裁,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初心。
“你说得对。”陆则合上卷宗,眼神坚定,“就算他再有钱有势,就算这个案子再难办,只要他犯了法,我们就必须把他揪出来,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这是我们检察官的职责。”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则带着林晚,还有书记员老陈,准时到了江城市第一监狱。
驻监检察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几个人简单沟通了几句,就走进了监狱的提审室。
提审室里,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周建斌已经坐在那里了。
十年的牢狱生涯,彻底磨平了他当年的棱角。当年的他,是万邦集团的总裁,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而现在的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囚服,眼神浑浊,背也驼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看到陆则走进来,周建斌的眼神动了动,死死地盯着陆则,嘴唇抿得紧紧的。
陆则坐在提审席上,打开执法记录仪,拿出笔录纸,看着周建斌,平静地开口:“周建斌,我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第七检察部的检察官陆则,你申请要检举揭发,现在我来了,你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周建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都有点不耐烦了,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陆检察官,十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你要检举什么?”陆则追问。
周建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还有一丝悔意,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检举顾明远。十年前的万邦集资诈骗案,真正的主犯是他,不是我。我只是他推到台前的傀儡,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策划、指挥的,钱,也全都是他拿走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听到周建斌亲口说出来,陆则的心里还是猛地一震。他压下心里的情绪,继续问:“你说顾明远是主犯,有什么证据?当年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是万邦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你现在说你是傀儡,怎么证明?”
“我知道,当年所有的明面上的东西,都是我的名字,那是他早就设计好的。”周建斌笑了笑,笑得无比苦涩,“我和他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他说他想做金融,但是不方便出面,让我帮他,给我股份,给我钱,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我以为他是真的把我当兄弟,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给我挖好了坑。”
“万邦集团的所有决策,都是他做的,高息集资的方案,是他定的,资金的去向,全都是他一手操控的。我只是个签字的,什么都管不了。后来出事了,他跟我说,让我扛下所有的罪,他会照顾我的老婆孩子,给我爸妈养老,等我坐几年牢,他就想办法给我减刑,让我早点出来。我信了他的鬼话,在法庭上,把所有的罪都扛了下来。”
说到这里,周建斌的声音开始颤抖,眼里涌出了泪水:“可我进去之后,他就变了。一开始还偶尔给我家里打钱,后来就再也不管了。我老婆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我爸妈生病,他连面都不露。五年前,我儿子放学路上出了车祸,急需手术费,我老婆跪着求他,他都不肯拿一分钱,最后我儿子没抢救过来,走了……”
周建斌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提审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周建斌的哭声,还有执法记录仪运转的轻微声响。林晚看着眼前这个痛哭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是罪犯,当年参与了集资诈骗,害了无数人,可他也是被顾明远欺骗、抛弃的受害者。
过了很久,周建斌才平复下来,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恨他,他毁了我的一辈子,毁了我的家。我在牢里待了十年,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帮他做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现在,我要把他做的所有事,全都揭发出来,就算是我赎罪了。我要让他付出代价,让他也尝尝牢里的滋味。”
陆则看着他,平静地问:“你说顾明远是主犯,除了你的证言,还有没有其他证据?你要知道,只有你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无法给顾明远定罪的。”
“我有证据。”周建斌立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我当年留了一手。我知道顾明远这个人,心狠手辣,靠不住,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偷偷录下了我和他的所有通话,还有他开会布置任务的录音,一共一百多段。还有他转移资金的流水、给相关人员行贿的记录,我都偷偷复印了,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这些东西,足以证明他才是万邦案的真正主犯。”
陆则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些录音,还有资金流水、行贿记录,就是这个案子最核心的证据!有了这些东西,就能把顾明远死死地钉在罪证上!
“这些东西,在哪里?”陆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可以告诉你们在哪里。”周建斌看着陆则,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我有条件。第一,我要作为污点证人,出庭指证顾明远;第二,我检举揭发重大犯罪,构成立功,我希望法院在量刑的时候,能对我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第三,我要你们保证我老婆和我爸妈的安全,顾明远这个人,心狠手辣,他知道我检举他,一定会报复我的家人。”
陆则沉默了几秒,看着周建斌,认真地说:“你的第二条,关于立功的认定,只要你检举的内容属实,构成立功,我们检察机关一定会依法向法院提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量刑建议,这是法律明确规定的。第一条和第三条,我们可以答应你,我们会依法保障你作为污点证人的诉讼权利,也会协调相关部门,保护你家人的人身安全。”
“好。”周建斌用力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我相信你,陆检察官。十年前,办这个案子的时候,只有你,反复问我,是不是真的是主犯,是不是有人指使我。我知道,你是个好检察官,是个想把真相查清楚的人。所以,我只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