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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赵总,打扰了。”林砚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年底审计,有几笔项目的资金支出,需要和您这边核对一下明细。”
赵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和试探,开口道:“林副总监客气了,应该的。哪几笔?”
林砚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正常的审计对账表,他指着其中一行,语气平淡地说着对账的内容,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赵峰听清。说了几句之后,他的指尖突然在表格的空白处,敲了三下,然后抬眼,看向赵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邮件,我收到了。”
赵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看着林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却像一潭深水,能看透他所有的慌乱和恐惧。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林砚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指着表格里的内容,用正常的语气说着对账的问题,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赵峰的幻觉。
整整十分钟,林砚都在和他核对正常的审计账务,没有再提一句邮件的事,也没有再提顾明远。直到核对完,林砚合上文件夹,看着赵峰,淡淡说:“赵总,麻烦了。还有几个问题,我可能需要单独和您聊一下,今晚七点,我在江边的静远茶馆,定了二楼的包厢,您要是方便的话,我们见面聊。”
赵峰的心脏,又一次狂跳起来。他看着林砚,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
林砚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他知道,今晚的见面,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选择。要么,和林砚合作,把顾明远送进监狱,他自己也难逃法律的制裁,但或许能保住一条命,保住家人;要么,继续跟着顾明远,最终落得个死无全尸,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没有退路了。
晚上七点,滨城的江边已经飘起了小雪,静远茶馆藏在江边的老巷子里,很偏僻,人不多,很安静。林砚坐在二楼最里面的包厢里,茶已经泡好了,是普洱,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包厢的门被推开,赵峰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怕被人认出来的幽灵。他进来之后,立刻反锁了门,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林副总监。”他看着林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砚抬手,示意他坐:“赵总,坐吧。茶刚泡好,暖暖身子。”
赵峰坐下,看着桌上的茶,却没有动。他抬眼看向林砚,开门见山:“林副总监,邮件是我发的。我知道,你一直在查顾明远,查了7年了。”
“是。”林砚没有否认,看着他,“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是顾明远最信任的心腹,跟着他27年,他倒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好处?”赵峰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苦涩和绝望,“林副总监,你觉得,我现在还有资格谈好处吗?顾明远要杀我了,他要让我和你一起,给他背黑锅,然后让我们俩都消失,一了百了。我要是不反水,明年的今天,我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他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林砚面前:“这里面,是西南绕城高速项目3200万资金的完整流水,还有顾明远让我做的,用来栽赃你的假账底稿。这是我能给你的,第一个诚意。”
林砚看着桌上的U盘,没有立刻去拿。他看着赵峰,眼神锐利:“赵总,我要的,不止这些。我要的,是顾明远所有犯罪事实的完整证据,是能把他钉死在法庭上的铁证。这些年,他做的所有事,行贿受贿、围标串标、挪用公款、事故瞒报,甚至当年张敬山的死,所有的一切,你都清清楚楚,对不对?”
赵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是,我都清楚。所有的账,都是我做的,所有的钱,都是我经手的。他做的每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我都有参与。”
“那你应该知道,这些事,足够让顾明远把牢底坐穿,也足够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林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现在回头,就是自首,就是揭发,就是戴罪立功。但我不能向你保证,你能完全脱罪,我只能保证,我会把你所有的立功表现,完整地提交给司法机关,尽我所能,让法律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赵峰抬起头,看着林砚,眼里红了。他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跟着顾明远,踩过了无数的红线,触犯了无数的法律,他早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有报应。只是他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最后能拉他一把的,竟然是他一直防备的林砚。
“我知道。”赵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我逃不掉,我做的事,我认。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不想让我女儿,有一个畏罪自杀的罪犯父亲。我想活着,哪怕是在监狱里,我也想活着,看着我女儿长大。”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一字一句地说:“林副总监,我愿意和你合作。我愿意做污点证人,出庭指证顾明远,把他所有的犯罪事实,全部揭发出来。我手里有他所有的核心证据,完整的资金流水、行贿的记录、围标串标的合同、事故瞒报的赔偿协议,甚至还有他当年安排人制造张敬山车祸的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所有的一切,我都有备份。”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7年了,他追查了7年的真相,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全貌。他看着赵峰,看着这个顾明远最信任的心腹,此刻眼里满是绝望和决绝,他知道,这一次,他终于抓住了顾明远的七寸。
“好。”林砚伸出手,看着赵峰,“赵总,合作愉快。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如实交代,配合司法机关,法律一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
赵峰看着林砚伸过来的手,沉默了几秒,最终,伸出手,紧紧地握了上去。
两只手,在这一刻,握在了一起。一个是为了给师父翻案,为了捍卫法律的尊严;一个是为了自保,为了最后的救赎。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共同的目标——把那个逍遥法外了十几年的狂徒,送上法庭,接受正义的审判。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江边的风,依旧刺骨,但包厢里的两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正式打响了。
第三章暗流涌动的职场围猎
和赵峰达成合作之后,林砚的日子,反而过得比之前更“安分”了。
他每天准时上下班,按部就班地处理审计中心的日常工作,提交的年度审计报告,中规中矩,没有再提任何关于项目异常支出的问题,甚至在部门会议上,总监王海涛批评他之前“过度审计”的时候,他也只是低头听着,没有反驳,态度谦逊得让所有人都意外。
宏远集团里,渐渐有了传言,说林砚被顾明远敲打之后,终于服软了,不敢再硬碰硬了,毕竟谁也不想落得和张敬山一样的下场。
王海涛把这些话汇报给顾明远的时候,顾明远只是冷笑了一声,手指敲着办公桌,说:“服软?林砚这个人,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硬。7年了,他都没放下张敬山的事,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服软了?给我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一字不差地汇报给我。”
他从来就没信过林砚。当年张敬山带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低头?他要的,不是林砚的服软,是林砚彻底消失。只是现在年底关账的关键时期,巡视组马上就要来了,他不能出任何乱子,只能先稳住林砚,等账做平,证据做实,再动手。
他不知道的是,林砚的“安分”,只是为了麻痹他。
每天下班之后,林砚都会避开顾明远安排的跟踪,换好几趟车,去和赵峰见面。有时候是在偏僻的茶馆,有时候是在赵峰提前租好的公寓里,有时候甚至是在凌晨的江边停车场,两个人在车里,一点点整理顾明远的犯罪证据。
赵峰手里的证据,比林砚想象的还要完整,还要触目惊心。
从2010年到2024年,整整14年里,顾明远利用职务之便,在全国20多个基建项目中,通过围标串标、虚增工程量、签订虚假合同等方式,套取集团资金高达17.8亿元,其中大部分都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到了他在海外的私人账户里。
为了拿到项目,他向17名政府官员行贿,累计金额超过2.3亿元,每一笔行贿的时间、地点、金额、对接人,赵峰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保留了当时的转账记录、取款凭证,还有顾明远和行贿对象的通话录音。
最让林砚浑身发冷的,是关于滨临高速项目的资料。2017年,滨临高速项目隧道施工时,发生塌方事故,当场死亡5名工人,顾明远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晋升,也为了避免项目被停工整改,直接下令瞒报事故,让赵峰拿出2400万公款,给遇难工人的家属封口,然后把事故责任推给了当时的项目负责人,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让他背了“违规操作导致事故”的黑锅,判了3年有期徒刑。
而当年,张敬山就是查到了这个事故的瞒报真相,才被顾明远痛下杀手。
赵峰给林砚看了一段当年的监控录像,是事故发生后,顾明远在项目部办公室,对着所有人下令,谁敢把事故泄露出去,就让谁“永远消失”的画面。还有他安排人,给遇难工人家属送钱,威胁他们不许报警的录音。
“当年的事故,完全是可以避免的。”赵峰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愧疚,“顾明远为了赶工期,抢在年底前完成节点,拿到奖金,强行让施工队在没有加固到位的情况下进洞施工,监理提了反对意见,被他直接开除了。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救人,是怎么瞒下来,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
林砚看着监控里的顾明远,那张脸上满是狠戾和冷漠,和平时在台上儒雅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7年了,他终于知道了师父死亡的全部真相,也终于拿到了能为师父翻案,能让顾明远付出代价的铁证。
除了这些,赵峰还把顾明远这些年,用来打压异己、清除障碍的手段,全部告诉了林砚。哪些人是顾明远安插在各个部门的眼线,哪些人是和他勾结的合作方,哪些政府官员是他的保护伞,甚至连他安排跟踪林砚的人,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砚。
两个人分工明确,赵峰负责提供核心证据,林砚负责对证据进行梳理、固定,按照刑事案件的证据标准,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同时,利用自己的审计专业能力,补充外围的证据,确保证据链天衣无缝,没有任何漏洞。
这个过程,充满了危险。
顾明远的眼线,遍布整个集团,他们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有好几次,赵峰正在给林砚传资料,顾明远突然打电话过来,让他立刻去总裁办公室,赵峰只能手忙脚乱地删掉记录,强装镇定地去见顾明远,每次都惊出一身冷汗。
还有一次,林砚和赵峰在江边的公寓里整理证据,楼下突然来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楼下徘徊了很久,两个人立刻关掉了所有的灯,把资料全部锁进了保险柜,在黑暗里躲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那些人离开,才敢松一口气。
除了外部的危险,还有内部的博弈。
赵峰不是完全信任林砚,他每次给林砚的证据,都是一部分,不会一次性全部给完,他怕林砚拿到所有证据之后,把他也一起卖了。而林砚,也对赵峰留着后手,他会把赵峰提供的每一份证据,都进行核实,确保真实性,同时,也会保留赵峰参与犯罪的相关证据,防止赵峰中途反悔,倒向顾明远。
他们是盟友,却也是互相提防的合作者。维系他们合作的,除了共同的敌人,还有对彼此底线的试探和认可。
直到腊月二十八,离过年只有两天的时候,他们终于把顾明远所有的犯罪证据,全部整理完毕,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环环相扣的证据链。
厚厚的资料,装满了两个加密的硬盘。里面的每一页纸,每一个数字,每一段录音,每一段视频,都足以把顾明远,这个在宏远只手遮天、逍遥法外十几年的狂徒,彻底钉死。
林砚看着桌上的硬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峰,开口道:“证据已经完整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证据,提交给检察机关,正式提起控告。”
赵峰的脸色,依旧很苍白,他看着硬盘,沉默了很久,开口道:“你想好了?一旦提交,就没有回头路了。顾明远在滨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很深,保护伞也很多,我们不一定能一击即中,反而可能会引火烧身。”
“我7年前就想好了。”林砚看着他,眼神坚定,“从我师父出事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回头。顾明远的人脉再深,保护伞再大,也大不过法律。他犯了法,害了那么多人,就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