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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犯的罪行,能不能不起诉,能不能缓刑,要根据你的罪行轻重,还有立功表现,由法院最终判决,我不能给你打包票,也不会给你做虚假的承诺。”
“第二,关于你家人的安全。”陆则继续说,“只要你如实交代,配合我们办案,我们会协调警方,对你的家人采取24小时的保护措施,绝对不会让薛明远伤害到他们,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检察官身份向你保证。”
“第三,关于你的羁押地点。在案件侦查、审查起诉期间,我们可以协调,把你继续羁押在江城看守所,不会把你转回汉州,避免你出现安全问题。”
魏坤看着陆则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他见过太多的警察,太多的检察官,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陆则这样,语气平静,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和坚定,不画大饼,不做虚假承诺,却给了他最实在的保证。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收了起来,看着陆则,一字一句地说:“好,我信你。陆检察官,我把我知道的,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们。”
接下来的三天,陆则他们,每天都在看守所里,讯问魏坤,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十点。
魏坤的供述,像一颗炸弹,炸开了薛明远隐藏了十几年的黑暗过往。
十几年前,薛明远还在做建材生意的时候,和一个同行抢生意,半夜里找人把对方的仓库烧了,没想到仓库里还有一个守夜的老人,直接被烧死了。当时薛明远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当时的办案人员,把案子做成了意外失火,不了了之,而动手放火的人,就是魏坤。
三年前的强拆案,是薛明远亲自下的命令,让魏坤带着人,半夜去强拆,还说“出了事我担着,就算打死人,也有钱摆平”,最后把户主打成重伤,也是薛明远花钱压了下来,找了两个小混混顶罪。
两年前的合伙人被打断腿的案子,是薛明远发现合伙人偷偷转移公司资产,让魏坤找人干的,事后给了那个司机一套房,让他出来顶罪。
而这次的林建军坠楼案,更是薛明远一手策划的。
林建军的公司,和薛明远的远华地产,合作开发一个楼盘,林建军投了两个亿,结果薛明远把钱全部挪用了,楼盘烂尾,林建军发现之后,要去举报薛明远挪用资金、偷税漏税,还说要去纪委举报他行贿的事。薛明远被逼急了,就起了杀心。
案发那天,薛明远让魏坤以谈和解的名义,把林建军约到了办公室,然后薛明远和林建军吵了起来,薛明远当场就下了命令,让跟着去的两个打手,把林建军从楼上扔了下去,伪造成坠楼自杀的假象。
事后,薛明远给了两个打手一大笔钱,让他们跑路,又买通了现场的目击者,销毁了监控录像,还让其中一个被抓的打手翻供,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和薛明远撇清关系。
“薛明远这个人,疑心重,心狠手辣,谁都不信。”魏坤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我跟着他十二年,帮他干了那么多事,从来不敢有二心,可强拆案之后,他还是觉得我知道的太多了,想杀了我灭口。要不是我提前收到消息跑了,早就成了江里的浮尸了。这三年,我东躲西藏,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我知道,只要我一露面,他一定会杀了我。”
“他这些年,为了拿地,为了摆平事情,给很多领导送过钱,市里的,区里的,国土局、住建局、公安局,都有他的人。”魏坤继续说,“他有一个专门的账本,记录了每一笔行贿的钱数、时间、对象,这个账本,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大的把柄,只有他和他的财务总监知道在哪。”
陆则一边听,一边让林晚做着笔录,手里的笔,没有停过。
魏坤的供述,信息量太大了,不仅涉及到薛明远的多起刑事犯罪,还牵扯出了一串的保护伞。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每次办薛明远的案子,都会处处碰壁,都会莫名其妙地走漏风声,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身边,就有薛明远的人。
讯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走出看守所,江城的夜风格外的冷,张野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咬着牙说:“这个薛明远,简直就是个畜生!手上沾了这么多条人命,竟然还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当他的人大代表,做他的慈善家!这次,我一定要把他连根拔起,连带着他背后的那些保护伞,一起送进监狱!”
陆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讯问笔录,眼神越来越沉。
魏坤的供述,给他们打开了一扇门,可也把他们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们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薛明远一个人,还有他背后,那张用金钱和权力编织起来的,巨大的关系网。
接下来的路,只会比之前更难,更险。
薛明远一旦知道魏坤成了污点证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过来,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魏坤永远开不了口。
陆则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张野和林晚,语气坚定:“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的所有情况,严格保密,除了我们三个人,还有检察长,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我们院里的其他同事,市局的其他人。魏坤的供述,就是我们手里的刀,在我们把证据链固定完整之前,绝对不能让薛明远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这把刀。”
“明白!”张野和林晚,齐声应道。
他们都很清楚,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正式打响了。
他们的对手,是汉州最有权势的狂徒,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关系网。而他们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魏坤的污点证词,还有法律赋予他们的,公诉人的权力。
这一次,要么,他们用这把公诉之刃,把薛明远和他背后的黑暗,全部斩碎;要么,就会被这股黑暗,彻底吞噬。
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第三章证据链上的裂痕与荆棘
从江城回到汉州,陆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检察长周明生,单独汇报了魏坤检举的情况,还有这三天的讯问内容。
周明生,58岁,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干了一辈子检察工作,性格沉稳,原则性极强。听完陆则的汇报,他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色越来越严肃。
“陆则,你知道这个案子,一旦启动,意味着什么吗?”周明生抬起头,看着陆则,语气沉重,“薛明远是市人大代表,汉州的知名企业家,牵扯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一大批的公职人员,甚至是市里的领导。这个案子一旦办起来,就是捅了马蜂窝,你会面临巨大的压力,甚至是危险。而且,魏坤的供述,现在只有口供,没有客观证据支撑,一旦中间出了任何差错,不仅扳不倒薛明远,你自己,甚至我们整个检察院,都会陷入被动。”
“周检,这些我都想过。”陆则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可是,我们是检察官,我们的职责,就是追诉犯罪,维护法律的尊严。薛明远犯了这么多罪,手上沾了人命,害了这么多家庭,却一直逍遥法外,嚣张跋扈。如果我们这次,因为害怕压力,害怕危险,就放过他,那我们就对不起胸前的检徽,对不起那些受害者,更对不起我们身上的这身制服。”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只有魏坤的口供,定不了薛明远的罪。所以我这次回来,就是向您申请,成立专案组,联合市公安局,秘密对魏坤供述的所有线索,进行复核,固定客观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我向您保证,这个案子,我一定会办得铁证如山,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一个人扛着。”
周明生看着陆则眼里的坚定,看着他眼底的执念,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猛地一拍桌子:“好!我批准!从今天起,成立‘11·17’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张野担任副组长,专门负责薛明远涉嫌犯罪一案的侦查、审查起诉工作。院里的警力、资源,你可以随便调。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让所有有罪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绝不能让法律蒙尘!”
“是!谢谢周检!”陆则猛地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有了周检的支持,他才有底气,和薛明远,和他背后的那张网,正面抗衡。
专案组很快就秘密成立了,除了陆则、林晚、张野,只从检察院和公安局,挑了三个最信得过、嘴巴最严的骨干。所有的办案工作,都在检察院顶楼一间闲置的办公室里秘密进行,所有的卷宗,都锁在保险柜里,24小时有人值守。
接下来的日子,专案组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魏坤的供述,只是一个框架,他们要做的,就是给这个框架,填上实打实的证据。刑事案件的定罪量刑,重证据,轻口供,只有魏坤的污点证词,没有对应的客观证据,根本不可能给薛明远定罪。
他们把魏坤供述的十几起犯罪事实,分成了几个小组,逐一进行复核。
首先是十几年前的仓库失火案。当年的案子,已经被做成了意外失火,卷宗里的证据,全都是指向意外,现场早就被破坏了,当年的办案人员,有的已经退休,有的已经去世,甚至连当年动手的另一个人,都已经在几年前出车祸死了。
唯一的线索,就是魏坤说的,当年他放火之后,把作案用的汽油桶,扔到了仓库后面的废井里。
张野带着人,找到了当年的那个仓库旧址。十几年过去了,那里早就已经盖成了居民楼,所谓的废井,早就被填平了。张野带着人,拿着图纸,找了整整三天,终于在小区的绿化带里,找到了当年废井的位置,然后协调了施工队,顶着小区居民的质疑,挖了整整两天,终于在地下五米深的地方,挖出了那个已经锈得不成样子的汽油桶。
经过技术鉴定,汽油桶上,提取到了魏坤的指纹,桶里残留的汽油成分,和当年火灾现场提取到的助燃剂成分,完全一致。
第一个证据,固定了。
然后是三年前的强拆案。他们找到了当年被打成重伤的户主,老人因为当年的伤,落下了终身残疾,瘫痪在床。当陆则和林晚找到他,说要重新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老人躺在床上,老泪纵横,抓着陆则的手,一遍遍地说:“检察官,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公道了……”
老人给他们提供了当年被打的病历、鉴定报告,还有当年偷偷录下的,魏坤威胁他的录音。张野也找到了当年顶罪的两个小混混,面对陆则他们拿出的证据,两个小混混终于交代,当年是魏坤给了他们每人十万块,让他们出来顶罪,所有的供述,都是魏坤提前教好的。
第二个证据,也固定了。
最难的,是林建军坠楼案。
当年的案发现场,早就已经被破坏了,监控录像也“意外”损坏了,唯一被抓的凶手,已经在监狱里翻供,咬死了是自己和林建军有私人恩怨,和薛明远无关。
陆则他们,顺着魏坤的供述,一点点地找线索。
魏坤说,案发当天,薛明远是开着一辆套牌的车去的现场,车上还有行车记录仪,记录了当天的情况,事后,薛明远让魏坤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拔了,交给了他。魏坤当时留了个心眼,偷偷复制了一份,藏在了他之前在江城租的房子的天花板里。
张野立刻带人,连夜赶往江城,找到了魏坤说的那个出租屋,在天花板的夹层里,找到了那张内存卡。
内存卡里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清晰地记录了案发当天,薛明远带着魏坤和两个打手,进入林建军的公司,还有案发后,几个人匆匆离开的画面,甚至还录下了薛明远在车上说的话:“事情办干净点,别留下尾巴,谁敢把我供出来,就让他全家陪葬。”
这个视频,成了证明薛明远在案发现场的关键证据。
同时,他们还查到了薛明远给两个打手的转账记录,案发后第二天,薛明远通过十几个空壳账户,给两个打手的家人,分别转了五百万。顺着这些空壳账户,老陈——专案组里负责财务审计的检察官,一点点地深挖,终于查清了薛明远挪用项目资金、偷税漏税的全部事实,涉案金额高达十几个亿。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专案组的人,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找了几十个证人,固定了上百份证据,从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到电子数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闭环的证据链,每一个细节,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每一项指控,都铁证如山。
林晚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得心应手,每天跟着陆则熬夜看卷宗,找证人,做笔录,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也有了黑眼圈,可眼神却越来越坚定。她终于明白,陆则说的,公诉人的职责,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卷宗,而是要走到现场,走到受害者面前,一点点地把被掩盖的真相,挖出来,把散落的证据,一点点地拼起来,最终拼成一把能刺穿罪恶的公诉之刃。
可就在案子越来越顺利,证据链越来越完整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这天晚上,陆则正在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