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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而坚定,“我明白了您的考量。但这个案子,我会继续查下去。张师傅的失踪,赵警官的车祸,还有十年前那些无辜死去的女孩……他们都需要一个交代。”
周正明猛地转过身,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愠怒。他盯着方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方岩,你还年轻,路还很长。别让一时的冲动,毁了你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一切。这个案子,到此为止。这是命令。”
就在这时,周正明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眼神微变,迅速拿起手机走到窗边,背对着方岩接听,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是方岩从未听过的恭敬:“……是,是……我明白……正在处理……您放心……”
方岩的心沉到了谷底。检察长背后,还有人。一个能让检察长如此恭敬对待的人。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检察长,只是微微颔首:“检察长,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回去了。”
周正明没有回头,只是对着手机含糊地应了一声。
走出那间充斥着权力气息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但方岩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办公室,他重重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让那压抑的愤怒和无力感在脸上浮现。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渺小和孤立无援。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新的快递信息。他皱了皱眉,最近没买东西。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他下楼,在门卫处取回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薄薄文件袋。
回到办公室,他拆开文件袋。里面没有信纸,只有几张彩色打印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妻子陈薇。
一张是她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菜,手里拎着塑料袋,正低头看手机;一张是她下班走出单位大楼,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还有一张,是她周末独自在公园散步的背影,阳光很好,她的侧脸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
拍摄角度隐蔽,显然是偷拍。照片清晰得可怕,连她眼角细微的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照片的背景,是他熟悉的、他们日常生活的轨迹。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方岩的心脏,比赵卫国的死讯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对方在告诉他:我们盯着你,也盯着你最在乎的人。你的坚持,会付出代价。
他猛地将照片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和恐惧。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方岩迅速收敛情绪,弯腰捡起那团纸塞进抽屉,深吸一口气:“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实习生林小雨。她穿着合身的检察官助理制服,扎着利落的马尾,手里抱着一摞卷宗,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老师,”她声音清脆,“您让我整理的关于帝豪夜总会周边商户监控调阅申请的回函,我都整理好了。”她将卷宗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方岩的脸,似乎察觉到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阴郁和紧绷。
方岩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放这儿吧,辛苦了。”
林小雨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似乎在做什么决定。然后,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视着方岩,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方老师……关于李明浩的案子,还有……十年前那些案子……我……我或许能帮上点忙。”
方岩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你什么意思?”
林小雨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但随即挺直了背脊,脸上那份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和一丝深藏的痛楚。“我父亲……林正南,”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他曾经是十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其中一名受害者的辩护律师。”
方岩瞳孔骤然收缩。林正南?那个当年在业界颇有争议、后来因故去世的律师?他竟然是……
“他接手那个案子后不久,就……就意外去世了。”林小雨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她抬起头,迎上方岩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有一些东西。关于那些案子,关于……李家。方老师,如果您真的想查下去,我……我想加入。”她的眼神里,除了决心,还有一份沉重的、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和恨意,“他们当年叫我爸‘魔鬼的代言人’,可我知道,他只是在找真相……和我现在想做的,一样。”
第五章暗流涌动
方岩的目光钉在林小雨脸上,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她年轻却异常坚定的面庞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句“我想加入”的回音似乎还在狭小的空间里震颤。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痛楚,那份沉重与她制服带来的职业感形成了奇异的反差。林正南的女儿。那个案子,像幽灵一样,又一次缠绕上来。
“你父亲……”方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迫自己冷静,“他的笔记,在你手里?”
林小雨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制服下摆。“我一直保存着。出事之后……家里人都说那是灾祸的根源,想处理掉。但我偷偷藏起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方老师,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不能……不能再看着真相被埋没。”
方岩沉默了片刻。检察长冰冷的命令、妻子被偷拍的照片、赵卫国躺在ICU的惨状……还有眼前这个女孩眼中燃烧的火焰。退一步,或许是暂时的安全,但代价是什么?是更多像赵卫国、像十年前那些女孩一样无声无息消失的生命?是让陈薇永远生活在被窥视的阴影下?
“风险很大。”方岩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看到我收到的‘警告’了。他们不择手段。”
“我知道。”林小雨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父亲当年也知道风险。但他还是接了那个案子。”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然后他就‘意外’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我那时候还小,但我记得……他出事前那几天,很紧张,总在书房待到很晚,烟灰缸总是满的。”
方岩的心猛地一沉。又一个“意外”。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每一个看似平静的面孔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笔记里有什么?”
“一些受害者的背景调查,很详细,远超警方当时的公开信息。还有……”林小雨的声音压得更低,“一些关于李明浩在案发时间行踪的矛盾点,以及……他父亲李国华当时动用关系影响调查的蛛丝马迹。我父亲怀疑警方的‘不在场证明’是伪造的,但还没来得及深入,就……”
方岩转过身,锐利的目光重新审视着林小雨。“我需要看到那些笔记。但这里不安全。”他指了指抽屉里那团揉皱的照片,“去外面谈。找个安静的地方。”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距离检察院两条街外的一家僻静咖啡馆角落。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深色的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人不多,只有角落一对情侣在低声细语。
林小雨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旧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推到方岩面前。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损,纸张泛黄,透着一股旧书特有的气息。
方岩拿起笔记本,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他翻开扉页,上面是几行遒劲有力的钢笔字:“真相无价,唯公义永恒。——林正南”。他心头微震,一页页翻下去。笔记内容条理清晰,记录着当年五名受害女性的详细背景、社会关系网、最后出现的地点时间。林正南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点:其中三名受害者,都曾在李明浩当时就读的私立贵族学校担任过兼职或暑期工;另外两人,则出现在李明浩频繁光顾的几家夜店或会所的常客名单上。
翻到后面几页,方岩的眉头越皱越紧。林正南详细记录了警方提供的李明浩在几起案发时间的不在场证明——要么是在家中由保姆证实,要么是在私人会所由朋友作证。但在旁边空白处,林正南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质疑:保姆是李家雇佣多年的老人;作证的朋友是李国华生意伙伴的儿子;会所的监控录像在关键时段“恰好”损坏……他甚至标注了一个日期,后面打了个巨大的问号,旁边写着:“出租车司机张?目击?”
“张?”方岩猛地抬头看向林小雨,“你父亲提到过一个姓张的出租车司机?”
林小雨点点头:“对!我印象很深,因为这个名字被反复圈出来过。但我父亲去世后,我再也没找到关于这个司机的任何后续记录。笔记里只提到,这个司机可能曾在某个案发当晚,在距离案发现场不远的地方载过一位‘衣着体面的年轻人’,时间点很微妙。但我父亲似乎没能找到这个司机本人,或者……找到了,但对方拒绝作证?笔记到这里就断了。”
方岩的心跳加速。张师傅!那个在李明浩醉驾案中唯一目击了肇事过程,随后就离奇失踪的出租车司机!十年前,他也曾可能目击过什么?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同一个被反复利用、又反复抹去的棋子?
就在这时,方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技术科的小刘发来的加密信息:“方哥,证据保管室系统后台有异常登录记录!时间就在半小时前!登录ID……是王主任的权限卡!但他今天休假没来!”
王主任?技术科的王主任?那个在监控录像被毁后惊慌失措、信誓旦旦说服务器安保万无一失的人?
方岩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立刻回复:“立刻锁定所有操作记录!调取保管室内部监控!我马上回来!”
他收起手机,将笔记本小心地推回给林小雨:“保管好它,非常重要。我现在必须立刻回院里一趟,有情况。”
林小雨紧张地抓住笔记本:“怎么了?”
“证据保管室可能出事了。”方岩站起身,语速飞快,“王主任的权限卡被异常使用。你暂时不要回院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消息。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某些同事。”
林小雨用力点头,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方老师,您小心!”
方岩冲出咖啡馆,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检察院。一路上,他脑中飞速运转。王主任休假,权限卡却在院里被使用?是有人盗用了他的卡?还是……他本人回来了?目的是什么?销毁残留的证据?还是……栽赃?
回到检察院,技术科的小刘已经在楼梯口焦急地等着他。“方哥!监控调出来了!”小刘压低声音,脸色发白,“确实是王主任!他半小时前刷卡进了保管室!在里面待了大概五分钟就出来了!但……但他动作有点怪,一直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内部监控呢?他动了什么?”方岩一边快步走向技术科,一边问。
“内部监控……被干扰了!”小刘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在他进去的那五分钟,保管室内部的监控画面全是雪花!什么也没拍到!”
方岩的心沉了下去。又是精准的破坏。他推开技术科的门,直接走到小刘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证据保管室门禁系统的后台日志。记录清晰地显示,王主任的权限卡在下午2点15分刷开了保管室的门。
“能追踪这张卡现在的位置吗?”方岩问。
小刘快速操作着:“权限卡有内置芯片,连接内部定位系统……显示……显示卡片最后定位在……王主任自己家里?”
“家里?”方岩皱眉,“他休假在家,卡怎么会出现在院里?”
“除非……”小刘的声音有些发抖,“除非有人复制了他的门禁卡信息,或者……或者他本人根本不在家!”
方岩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王主任家里的电话。漫长的忙音,无人接听。他又拨打王主任的手机,同样无人接听。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查王主任的个人财务记录!最近有没有大额不明资金进出!”方岩当机立断。他隐约记得,在整理醉驾案初期资料时,似乎瞥见过一份技术科人员年度申报表,王主任申报的财产状况相当普通。
小刘面露难色:“方哥,这个……需要审批权限……”
“我来想办法!你先查!”方岩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在银行系统工作的老同学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
等待的时间异常煎熬。方岩站在技术科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异常登录记录,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里的一切。检察长冰冷的警告、妻子被偷拍的照片、赵卫国的车祸、林小雨父亲的“意外”……还有此刻保管室的异常和王主任的失联。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王主任,很可能就是下一个被吞噬的猎物。
手机震动,老同学回了信息,言简意赅:“查了。王建国(王主任)名下,一个月前,其配偶账户收到一笔境外不明汇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