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辆不起眼的旧桑塔纳。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缓缓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周正武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方岩保持着正常车速,沿着滨江路向南行驶。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后视镜。车流如织,阳光刺眼。一辆黑色的SUV,车型普通,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三辆车的距离。
起初,方岩并未在意。滨江路上车多,同路很正常。但当他拐上通往城南柳林巷的支路时,那辆黑色SUV也跟着拐了过来。方岩心中警铃微震。他不动声色,在下一个路口,没有按照导航提示直行去柳林巷,而是突然右转,驶入了一条单行道。
他透过后视镜紧紧盯着。那辆黑色SUV在路口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方向,然后也跟着右转,驶入了单行道,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方岩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巧合!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正武的号码。
“周老,”他的声音保持着冷静,但语速极快,“您坐的出租车车牌号多少?”
“滨A·X7853,怎么了?”周正武的声音传来。
“我们被盯上了。”方岩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那辆黑色SUV的车牌——滨A·X7853!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您坐的那辆出租车!它在跟着我!”
电话那头传来周正武一声压抑的咒骂。“妈的!这么快!甩掉它!别去柳林巷了!我们在……在城东老面粉厂后面的废品回收站碰头!那里岔路多!小心!”
电话被挂断。方岩猛踩油门,旧桑塔纳发出一声嘶吼,在狭窄的单行道上猛地加速。他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摆脱这条致命的尾巴。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的车窗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如同猎食者紧盯猎物的眼睛。
第六章关键证人
旧桑塔纳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在狭窄的单行道上猛地向前一蹿。方岩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后视镜。那辆挂着滨A·X7853牌照的黑色SUV紧随其后,如同跗骨之蛆,深色的车窗隔绝了窥探,只留下冰冷的压迫感。
他熟悉城南这片老城区,像熟悉自己的掌纹。前方是一个不起眼的丁字路口,导航提示直行,方岩却猛地向左打满方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几乎侧倾着冲进了左侧那条更窄、两侧堆满杂物和废弃建材的小巷。后视镜里,那辆庞大的SUV显然没料到这个急转弯,在路口猛地刹住,笨拙地试图调头挤进小巷,车身却卡在了巷口堆积的旧沙发和破木板之间,一时动弹不得。
方岩没有丝毫停顿,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在小巷里颠簸着疾驰,扬起一片灰尘。他连续拐了几个弯,穿过几个杂乱无章的居民区,最终将车停在一个废弃小厂房的破旧围墙后面。熄火,关灯,他屏住呼吸,透过车窗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几分钟过去,除了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和风吹过破铁皮的呜咽,再无其他动静。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拿出那个备用的、只联系过周正武的廉价手机,拨了过去。
“周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甩掉了?”周正武的声音传来,同样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有嘈杂的市声。
“暂时。您在哪?”
“城东废品站东边第三个巷口,有个卖早点的铺子,门口停着辆三轮车。”周正武报了个位置,“我换了辆车过来的。妈的,这帮孙子鼻子真灵!”
半小时后,方岩在约定地点看到了周正武。老人换了一顶旧帽子,坐在早点铺油腻的塑料凳上,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豆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路人。看到方岩走近,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怎么回事?”方岩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问。
“那出租车司机有问题。”周正武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我一上车报了柳林巷,他二话不说就开,连导航都没开。路上接了个电话,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他说‘目标上车了,城南方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正想找机会跳车,你就来电话了。”他啐了一口,“妈的,肯定是‘影子’的人!渗透到出租车公司了!”
方岩的心沉了下去。对手的触角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他拿出手机,调出之前拍下的那辆SUV的车牌照片:“滨A·X7853,这车牌您有印象吗?”
周正武眯起眼,凑近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有点眼熟……等等!”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去年,市局技术鉴定中心那边丢过一批报废的警车牌!当时以为是废品回收处理不当,没深查!其中就有滨A·X78开头的号段!操!他们连车牌都是偷的!”
伪造车牌,伪装出租车司机……方岩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仅仅是势力庞大,更是一种近乎专业的犯罪组织运作模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老,您当年查走私案,有没有接触过技术鉴定中心的人?特别是物证鉴定这块的?”
周正武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怀疑……证据调包?”
“七起案子,证据链都完美得诡异,都经过郑国栋的手。”方岩压低声音,“林志强案的关键物证——那把刀上的DNA和指纹,鉴定报告是郑国栋签的字。王海生翻供前,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钱。现在,连鉴定中心的车牌都出现在跟踪我们的车上……这太巧合了。”
周正武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浑浊的老眼在记忆深处搜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鉴定中心……当年丢车牌那事,我隐约听人提过一嘴,负责内部安保的是个叫张伟的技术员,挺老实巴交一个人,因为这事还背了个处分,差点丢了工作。他好像……就在物证鉴定科打杂?”
“能找到他吗?”方岩立刻追问。
“试试看。”周正武掏出自己的老年机,翻找着通讯录,“我有个老伙计,以前在鉴定中心管后勤,退休好几年了,不知道还联不联系得上他。”
电话拨通,周正武用方言和对方寒暄了几句,巧妙地切入正题。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脸色有些凝重:“问到了。张伟还在鉴定中心,不过好像混得不太好,一直在基层岗位。他住城北老机床厂家属院,具体地址我记下了。”
“事不宜迟。”方岩站起身,“我们分头走。您先回安全的地方,我去找他。”
“小心点!”周正武叮嘱道,“那地方鱼龙混杂,别又被盯上。”
城北老机床厂家属院是典型的国企老旧小区,红砖楼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气息。方岩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按照地址找到张伟家所在的单元楼。他敲响了三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白、带着深深倦意和警惕的脸。男人约莫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正是张伟。
“你找谁?”张伟的声音沙哑,眼神躲闪。
“张伟师傅?”方岩出示了警官证,但用手遮住了姓名和编号,“市局刑侦支队的,想向您了解点情况。”
看到警官证,张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下意识地想关门,却被方岩用脚抵住门缝。
“张师傅,别紧张,只是私下聊聊。”方岩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关于去年鉴定中心丢失车牌的事,还有……物证鉴定科的一些流程。”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张伟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你们别来找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反应过于激烈,反而印证了方岩的猜测。方岩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张师傅,我知道你害怕。但有人利用鉴定中心,利用你们的专业,在伪造证据,陷害无辜的人!林志强案,还有之前七起案子,可能都是这样!那些所谓的‘完美证据’,可能是假的!有人在调包样本!”
张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漏洞太明显了!”方岩盯着他的眼睛,“车牌丢失,内部安保疏漏,这可能是他们渗透的渠道。张师傅,你当时负责安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或者……你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张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靠在门框上,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过了许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不敢说……他们会杀了我……杀了我全家……”
“他们是谁?”方岩追问,“郑国栋?还是他背后的人?”
张伟惊恐地摇头,死死咬住嘴唇。
方岩深吸一口气,抛出最后的筹码:“张师傅,我是方岩。林志强案的负责人。我的电脑昨晚被人砸了,硬盘被毁。今天跟踪我的车,用的就是去年丢失的滨A·X7853车牌!他们已经对我下手了!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阻止他们继续害人!我可以向上级申请,对你进行保护!”
“方……方警官?”张伟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眼中的恐惧被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他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楼道,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将方岩拉进屋内,反手锁上了门。
屋内陈设简陋,弥漫着一股药味。张伟的妻子卧病在床,里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示意方岩坐下,自己则紧张地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方警官……我……我可能真的看到了不该看的……就在林志强案物证送检后不久……”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回忆:“那天我值夜班,负责看守证物临时存放室。半夜,我肚子不舒服去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郑主任……他一个人在里面,手里拿着……拿着几个证物袋……就是装那把刀和现场提取物的袋子……他……他动作很快,把袋子里的东西……好像换掉了……我不敢确定……但当时存放室的监控……那段时间的录像后来说是设备故障,没录上……”
方岩的心脏狂跳起来:“你确定是他?看清他换的是什么了吗?”
“是他!我认得他的背影!”张伟肯定地说,“换的是什么……太暗了,我没看清……但他动作很熟练……后来林志强的鉴定报告出来,完美得挑不出毛病……再后来……车牌就丢了……我因为失职被处分……我越想越怕……我不敢说啊方警官!”
“除了郑国栋,你还看到或听说鉴定中心有谁行为异常吗?”方岩追问。
张伟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没……没有。郑主任平时很威严,大家都不敢多问。但……但我感觉……他好像特别紧张那段时间的监控记录……催着技术科的人去修……”
方岩心中豁然开朗。郑国栋是关键节点!他很可能就是“影子团队”在司法鉴定系统内部的那只“手”!调包证据样本,伪造完美鉴定报告,再通过内部关系抹除监控等痕迹!
“张师傅,你愿意把这些写下来,签上名字,作为证词吗?”方岩郑重地问,“我保证,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你和家人的安全。”
张伟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再次被恐惧淹没。他看了看里屋的方向,妻子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最终,对正义的微弱渴望和对家人的责任压倒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好……我写……方警官……你……你一定要……”
就在这时,方岩口袋里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周正武打来的。
“小子!情况不对!”周正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我刚托人打听张伟,结果鉴定中心那边说,他今天请病假没上班!但有人看到他早上出门了!你那边怎么样?见到人没有?”
方岩心头一凛:“我见到他了,正在谈。”
“快走!”周正武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怀疑他们内部有眼线!你找张伟的事可能漏了!赶紧带他离开那里!”
方岩猛地站起身:“张师傅,快!收拾点必需品,跟我走!这里不安全了!”
张伟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冲向里屋。方岩则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家属院门口一切如常,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乘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然而,就在他视线扫过街道对面时,一辆没有熄火的灰色面包车静静地停在树荫下,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方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快!”他催促着里屋的张伟。
张伟胡乱抓了个小包,扶着病弱的妻子,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三人刚冲出房门,下到二楼楼梯拐角,就听到楼下单元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快速冲上来!
“走这边!”方岩当机立断,拉着张伟夫妇转向另一侧的消防通道。老旧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们冲下楼梯,从楼后的小门钻出,进入一条堆满垃圾和废弃家具的狭窄后巷。
“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