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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方远的心沉到了谷底,愤怒的火焰却在胸腔里熊熊燃烧。果然如此!程世杰!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方远的声音异常冷静。
张小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后的孤注一掷。“我……我逃出来了……他们一直关着我……像关一条狗……今天看守我的人好像接到了什么紧急电话,慌慌张张地走了……我才找到机会跑出来……我看到新闻了……知道你在查他……方检察官,我不能再躲了……我要给小雨作证!我要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就算死……我也认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方远看着她,看到了林小雨日记里提到的那份不甘心,看到了被恐惧压抑了太久的勇气。
“好。”方远沉声道,“我需要你指认那个动手的人,还有,小雨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她举报程世杰偷税的事?或者,她有没有留下什么更具体的东西?比如账本照片的备份?”
张小曼努力回忆着,眼神有些茫然:“举报偷税……她好像提过一嘴,说拍到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我没细问……备份……”她突然眼睛一亮,“对了!小雨很谨慎的!她说过重要的东西不会只存一份!她……她好像提到过一个地方……城西……老图书馆?对!她说那里有个废弃的储物柜,她租了很久……”
城西老图书馆!方远立刻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即将拆迁的旧建筑。
“你知道具体是哪个储物柜吗?钥匙呢?”
张小曼摇摇头:“她没说具体哪个……钥匙……她坠楼那天,好像把随身带的钥匙串弄丢了……会不会……”
方远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卷宗里的一条记录:林小雨坠楼现场,遗落物品清单中,确实有一串普通的钥匙!但当时被认为是无关紧要的个人物品,没有深究!
“钥匙现在在证物室!”方远立刻起身,“走!我们现在就去检察院!拿到钥匙,找到那个储物柜!那里可能有小雨留下的关键证据!”
时间紧迫,程世杰的人随时可能发现张小曼逃脱并追查过来。方远迅速收拾好东西,将那个旧日记本也塞进包里。张小曼裹紧雨衣,眼神虽然依旧恐惧,却多了一份坚定的光芒。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下楼,冲入依旧滂沱的雨幕之中。方远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市检察院的地址。
雨刮器在车窗上疯狂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街道上车辆稀少,路灯在雨水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张小曼坐在后座,身体依旧微微发抖,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绿灯闪烁,即将转黄。司机减速,准备停下。
突然,刺眼的远光灯从右侧一条小巷里猛地射出!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同失控的野兽,完全无视交通信号,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出租车拦腰冲撞而来!
“小心——!”方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出租车被狂暴的力量猛地掀离地面,旋转着撞向路边的护栏!玻璃瞬间粉碎,金属扭曲的尖啸声撕裂雨夜!
方远在剧烈的翻滚和撞击中,只感到天旋地转,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安全气囊猛地弹出,重重砸在他的脸上。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破碎的玻璃渣像冰晶一样在眼前飞溅。
混乱中,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后座。
张小曼的身体像破败的玩偶一样被甩离了座位,头部重重撞在变形的车门框上,鲜血瞬间从她额角涌出,染红了苍白的脸颊。她那双刚刚燃起希望火焰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失去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
那辆肇事的黑色轿车没有丝毫停留,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空转,卷起浑浊的水花,瞬间加速,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刺鼻的汽油味,和一片死寂。
方远挣扎着推开变形的车门,踉跄着扑到后座,将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张小曼抱了出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迹,却冲不散那触目惊心的红。他徒劳地用手按住她额头上不断涌血的伤口,嘶声呼喊她的名字。
“张小曼!醒醒!张小曼!”
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城市上空依旧冷漠的、无休无止的雨声。红蓝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正从远处凄厉地传来,划破这绝望的夜晚。
第八章系统陷阱
担架床的金属栏杆硌着方远的手臂,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张小曼额角涌出的鲜血,在他早已湿透的袖口晕开更深的暗红。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紧紧握着张小曼那只冰冷的手,徒劳地试图传递一点温度,目光死死锁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血压持续下降!准备肾上腺素!”随车医生急促的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
方远看着护士将针头刺入张小曼青色的血管,看着监测仪上那串代表生命的数字剧烈地波动、下滑。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心悬到嗓子眼。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住,张小曼,一定要撑住!你还没说出全部真相,还没看到那个畜生伏法!
急诊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刺眼的白光倾泻而出。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风一般冲了进去,方远下意识地想跟上,却被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拦在门外。
“家属外面等!”
沉重的自动门在他面前无情合拢,隔绝了里面紧张的呼喊和仪器的蜂鸣。方远僵立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那黏腻的触感和刺鼻的铁锈味,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程世杰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眼前晃动,带着嘲弄的冷笑。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就在他即将触及核心证据的前一刻,证人被精准地“清除”了。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骨传来的剧痛才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不能乱,方远,你不能乱!张小曼还在里面,老周生死未卜,证据……对,证据!林小雨藏在老图书馆储物柜里的东西,那把钥匙还在证物室!
他必须立刻行动。张小曼的指认虽然中断,但林小雨的日记和老周提供的U盘,加上那把钥匙指向的物证,足以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就要离开医院赶往检察院。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男人出现在走廊尽头,径直朝他走来。他们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气息。方远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方远同志?”为首的中年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出示了证件——省检察院纪检组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我们是省院纪检组的,陈明,王涛。”
方远的心跳漏了一拍。省院纪检组?在这个节骨眼上?
“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说明。”陈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现在?”方远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紧闭的急诊室大门,“我的一个关键证人刚刚遭遇严重车祸,生死未卜,我必须……”
“方远同志,”陈明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请你理解,这是组织程序。我们需要立刻和你谈谈关于你个人账户异常资金流入的问题。”
“异常资金?”方远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异常资金?”
王涛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方远面前。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几笔大额转账记录,收款账户赫然是方远的名字!转账时间,恰好在他开始深入调查林小雨案之后。数额巨大,来源不明。
“这不可能!”方远脱口而出,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这是栽赃!是程世杰!他……”
“方远同志!”陈明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请注意你的言辞!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指控他人是极其不负责任的!我们现在是就你个人涉嫌严重违纪的问题进行初步核查。根据规定,从现在起,你被暂停一切职务,接受组织调查。请交出你的工作证和配枪,配合我们的工作。”
暂停职务!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远的心口。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冰冷的墙壁仿佛都在向他挤压过来。他死死盯着那份伪造的银行流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程世杰!这一定是程世杰的手笔!他动用了那张庞大的保护网,用最“合法”的方式,在他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前夕,将他彻底踢出局!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方远。张小曼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老周重伤昏迷,林小雨沉冤未雪,而自己,这个唯一还在坚持追查的人,却被扣上了“受贿”的污名,剥夺了继续战斗的资格。他仿佛看到程世杰在暗处露出胜利的微笑,看到那张无形的巨网再次收紧,将所有的真相和希望都死死捂住。
他颤抖着手,从内袋里掏出那枚象征着法律尊严的检察官徽章和工作证。金属的徽章在掌心留下冰冷的触感,此刻却重若千钧。他缓缓递了过去,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耗尽全身的力气。
陈明面无表情地接过证件。“在调查期间,请保持通讯畅通,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滨江市,随时配合我们的询问。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方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雨还在下,冰冷地打在他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胸腔里只剩下被掏空后的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来车往,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扭曲的光影,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陌生。
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他三年的坚持,老周十年的隐忍,林小雨和张小曼付出的鲜血和生命……难道最终都要被这肮脏的污名和冰冷的程序所吞噬?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竟走回了那个临时的出租屋楼下。楼道里依旧昏暗潮湿,散发着霉味。他掏出钥匙,机械地打开门。
屋内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柜门敞着,书籍和杂物被粗暴地翻动后扔在地上——显然,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已经被彻底搜查过了。对方在找什么?林小雨的日记?老周给的U盘?还是其他可能存在的证据?
方远靠着门框,疲惫地闭上眼。对方的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接踵而至的打击彻底压垮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门边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旧牛奶箱,是房东以前留下的。箱子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毫不起眼的牛皮纸包裹。
包裹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着他的化名和这个地址。邮戳显示是三天前从邻市寄出的。
方远的心猛地一跳。三天前……正是老周遭遇袭击,被送进医院的那天!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着拿起那个包裹。很轻。他撕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盒。打开盒子,里面塞满了防震泡沫。泡沫中间,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小巧的U盘。
U盘下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方远屏住呼吸,展开纸条。上面是几行用铅笔写下的、略显潦草却异常熟悉的字迹,是老周!
“方检:
当你看到这个,我大概已经不在了。程贼势大,盘根错节,光有车祸证据不够。这些年我暗中留意,录下些东西。小心保管,关键时或可一搏。别放弃。老周。”
方远紧紧攥着纸条和那个冰冷的U盘,仿佛攥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火种。他冲到电脑前,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僵硬。插上U盘,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他点开播放。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男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程总,事情办得不错。‘滨江新苑’那块地,规划调整的文件已经批了,下周就会公示。你答应我的那份……”
接着,是程世杰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几分圆滑和谄媚的笑声:“赵局放心!我程世杰办事,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该孝敬您的,一分都不会少!还是老规矩,海外账户?”
“嗯。干净点。最近风声有点紧,那个姓方的检察官,好像盯上你了?”
“呵呵,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罢了。刘副检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会‘好好关照’他的。掀不起什么风浪……”
录音还在继续,清晰地记录着程世杰与这位被称为“赵局”的人物进行权钱交易的对话,涉及土地审批、巨额贿赂、甚至如何打压调查!后面还有几段录音,对象不同,但内容同样触目惊心,清晰地勾勒出一张庞大的、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