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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像被拉长。方远坐在车里,停在距离检察院两条街外的路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他不敢回办公室,那里现在更像一个透明的牢笼。两个小时后,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只有一个模糊的地址:城西区,枫林路附近。
枫林路……方远立刻调出手机地图。那片区域大多是老旧的居民楼和一些小型商铺,并非高档社区。林陌当年租住的公寓就在那片区域!他心脏猛地一跳。这绝非巧合!那个加密通话,很可能就是在林陌的公寓附近拨出的!
他立刻驱车前往枫林路。五年过去,街景变化不大。林陌租住的那栋六层老式公寓楼依旧矗立在那里,外墙斑驳。方远没有直接上去,而是在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包烟,装作不经意地向老板打听。
“五年前住602的那个记者?姓林的?”老板吐着烟圈,眯着眼回忆,“哦,记得记得,挺精神一小伙子,可惜了……跳楼了是吧?后来他家里人把东西都搬走了,房子空了一阵,后来租给一个做小生意的了。”
“他出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找过他?或者他自己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方远递过去一支烟。
老板接过烟,点上,摇摇头:“特别的人?没注意。他这人早出晚归的,不怎么跟邻居打交道。要说奇怪……出事前那阵子,他好像特别忙,脸色也不太好。哦对了,”老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次他忘了带钥匙,还是我帮他叫的开锁师傅。那师傅后来跟我闲聊,说这小伙子家里书真多,柜子顶上还塞了个旧路由器还是什么盒子,灰扑扑的。”
柜子顶上的盒子?方远心中一动。他谢过老板,走向公寓楼。管理室的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管理员正看着电视。
“师傅,我想打听一下602房以前那位租客的事。”方远出示了工作证,但隐去了具体部门。
管理员瞥了一眼证件,态度冷淡:“人都死了好几年了,有什么好打听的?他家里人早把东西清空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当时有没有在房子里留下什么……不太起眼的东西?比如,一个旧的路由器盒子?”方远试探着问。
管理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手:“没有没有!都清干净了!你们这些人怎么老来问?烦不烦!”
方远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闪烁。他不再多问,转身离开,却在楼梯拐角停下,等了几分钟。果然,管理员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楼道,然后拿起手机,压低声音快速说着什么,神情紧张。
方远的心沉了下去。有人打过招呼了。他不再犹豫,快步上楼。602的房门紧闭。他观察了一下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这是以前跟老刑警学的,没想到会用在这里。几番试探,锁舌“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新租客似乎还没搬进来多久,东西不多。方远的目光直接投向靠墙的旧书柜顶部。那里积着一层薄灰,但在灰尘中间,有一个长方形的印痕,显然不久前有东西被拿走了。
他搬过椅子站上去,伸手在印痕附近摸索。指尖触碰到柜子背板与墙壁的缝隙时,感觉有些松动。他用力一抠,一块薄薄的背板被卸了下来。后面是一个小小的、被刻意掏空的夹层!
夹层里空空如也。
方远的心凉了半截。还是晚了一步?管理员刚才的电话……他强压下失望,仔细检查夹层内部。四壁是粗糙的木板,底部也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就在角落,灰尘似乎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弧形痕迹。
他屏住呼吸,用指甲沿着那道痕迹轻轻刮擦。一小块薄如蝉翼、颜色与木板几乎融为一体的胶布被掀开一角,下面粘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物体——一个微型U盘!
方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U盘取下,藏进内袋。迅速将背板复原,擦掉椅子上的脚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楼。
回到车上,方远没有立刻查看U盘。他开车在市里绕了好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驶向一个远离市中心的破旧网吧。他开了台最角落的机器,插入U盘。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密码。方远尝试了林陌的生日、名字拼音、记者证号……全部错误。他盯着那个加密号码的纸条,鬼使神差地,将那串数字输了进去。
文件夹解锁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档,标题触目惊心:《滨江新城项目利益输送与保护伞名单(初稿)》。文档里列着七八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公司名称以及涉嫌的金额和方式。排在首位,用加粗字体标注的名字,赫然是——周世明(时任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紧随其后的几个名字,有政府官员,也有企业老板。其中一个名字被方远牢牢记住:王建业,建业集团董事长。
方远迅速将文档内容用手机拍照,然后将U盘里的文件彻底粉碎删除,拔下U盘。他需要找到王建业!名单上其他人位高权重,直接接触风险太大,而王建业作为企业家,或许还有突破口。
通过公开渠道,方远很快查到了王建业的联系方式。他没有用检察院的电话,而是找了一个街边的公用电话亭。
“王董事长吗?我是方远,市检察院的检察官。”方远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关于滨江新城项目,我手上有一些材料,可能涉及您。我想,您或许愿意和我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王建业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方检察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滨江新城项目我们集团是合法中标……”
“林陌记者生前留下了一份名单。”方远打断他,直接抛出了杀手锏,“上面有您的名字,和王副检察长——哦,现在是周检察长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方远能听到电话那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你在哪?”王建业的声音干涩。
“电话里不方便。明天上午十点,西郊观澜茶社,二楼雅间‘听雨轩’。一个人来。”方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方远提前到了观澜茶社。他选的位置能看到“听雨轩”的入口。九点五十五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材微胖、面色凝重的中年男人独自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听雨轩”。正是王建业。
方远没有立刻过去。他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尾随王建业。十分钟后,他才起身,走进了“听雨轩”。
王建业独自坐在茶桌旁,面前的茶杯一口未动。看到方远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有警惕,有恐惧,还有一丝……绝望?
“方检察官,那份名单……”王建业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方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拿出任何文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王董事长,林陌是怎么死的?”
王建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端起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我……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名单上写得很清楚,你通过关联公司,向周世明指定的账户输送了七百万,换取滨江新城核心区建材的独家供应权。”方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这够你在里面待上十年。而且,以周世明的手段,你觉得他会让你活着走出监狱吗?”
王建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放下茶杯,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我也是被逼的!”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当时那个项目,没有周世明点头,根本拿不到!他暗示我……不,是明示!如果不按他的规矩来,建业集团就别想在市里立足!那七百万……是买路钱!是保护费!”
“所以,林陌查到了这些,他就必须死?”方远紧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王建业激动地低吼,“我真的不知道!林陌出事那天,我还在外地!但是……”他颓然地靠回椅背,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恐惧,“但是事后,周世明找过我。他说……事情解决了,让我管好自己的嘴,否则……下一个就是我。”
“我需要你出庭作证。”方远斩钉截铁地说,“指证周世明索贿,以及暗示你林陌的死与他有关。”
“作证?”王建业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摇头,“不!不行!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
“如果你不作证,我手里的证据足够送你进去。而且,你觉得周世明会放过知道他秘密的人吗?你现在是弃子,王董事长。”方远的声音冰冷,“作证是你唯一的生路。我会申请证人保护。”
王建业的眼神剧烈挣扎着,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在激烈交锋。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方远以为他要拒绝。
“……好。”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我作证。但我需要时间准备……整理一些材料。”
“可以。三天后,还是这里,你把材料带来,我们敲定细节。”方远站起身,“记住,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你的家人。”
王建业木然地点了点头。
离开茶社,方远并没有感到轻松。王建业的恐惧是真实的,周世明的阴影无处不在。他必须尽快固定证据,将王建业纳入保护程序。
然而,变故来得更快。
第二天清晨,方远刚走进检察院大楼,就感觉到气氛异常。同事们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带着异样。他刚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就被检察长周世明的秘书拦住了。
“方检察官,检察长请您立刻去他办公室。”秘书的表情公事公办,眼神却透着一丝复杂。
方远心中一凛。他推开检察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周世明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
“检察长,您找我?”方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周世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办公桌对面。
方远拿起文件。是一份打印出来的举报信。内容直指他——方远检察官,收受建业集团董事长王建业巨额贿赂,金额高达五十万元,举报信还附上了几张模糊的银行转账截图,收款账户名字赫然是“方远”,开户行显示为某境外银行。
而举报信的落款时间,是昨天下午。
就在此时,周世明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按下免提键。
“检察长,刚接到市局通报,”电话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建业集团董事长王建业,半小时前被发现在家中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方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举报信的手指冰凉。王建业死了!在他答应作证的第二天!死因是“突发心脏病”!
而自己,手握这份“恰好”出现的举报信,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周世明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嘲讽。
“方远同志,”周世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关于这封举报信,以及王建业先生的意外身亡,你需要向院纪检组,做出详细的说明。”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调查清楚之前,你的工作,暂时停止。”
第五章孤军奋战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同事们或低头疾走,或远远避开,那些曾经熟稔的面孔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隔膜。方远抱着一个半空的纸箱,里面是他办公室里仅存的几件私人物品——一支笔,一个用了多年的旧水杯,还有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刑法学》。停职通知像一块烙铁,烫在他的口袋里。王建业的死讯和那份精准投递的举报信,像两只配合默契的毒蛇,一口咬断了他所有公开调查的路径。
纪检组的谈话室光线惨白。对面坐着两位面无表情的同事,他们的目光审视而疏离,公式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核心只有一个:那五十万。
“方远同志,请你解释一下,这张境外账户的转账记录。”其中一人将打印出来的截图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那个刺眼的“方远”名字上。
“伪造的。”方远的声音干涩,喉咙发紧,“我从未拥有过任何境外账户。这张截图,来源不明,信息模糊,经不起任何技术鉴定。”
“那么,你与王建业私下会面,所为何事?”另一人追问,眼神锐利。
“调查需要。我怀疑他与一桩旧案有关。”方远迎上对方的目光,毫不退缩,“滨江新城项目,林陌记者之死。”
“林陌案早已结案,定性为自杀。”第一位纪检人员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方远同志,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私自接触重大案件的相关人员,并引发对方意外身亡,这其中的关联,你如何撇清?”
“王建业的死是意外?”方远几乎要冷笑出声,但他忍住了,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就在他答应配合调查的第二天?就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