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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清被迫害后，太后便将一位沈家子弟推上了国子监祭酒的位置，更加方便她用这职位为自己谋私。”
李斐话音沉闷，又似惋惜，似愤恨。
“张正清品性高洁，学识渊博，在山上隐世也仍旧不忘家国，为大靖的朝堂培育优秀的学子。”
“奈何他一心为国，清廉正直，下了山后却被卷入朝廷党争，太后得势，扫清朝堂的障碍，就将张正清这样的忠臣杀了个干净。”
御书房满室静寂，此刻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一股悲戚凉薄之感。
陆昭惜听得也眼眶泛红，一汪清泪堪堪要掉。
张正清被太后迫害时，陆昭惜也曾同随百姓一起感怀良臣不存。
当时的她也只知道一些皮毛，并不知这里面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尤其是沈氏心狠手辣，随意冤枉忠臣只为铲除异己。
李斐背对二人，脊背微驼，背影呈现一丝感伤。
“这一案被当初的大理寺定为悬案，没有盖棺定论的原因是因为找不到张正清收受贿赂的证据。”
“学子用黄金买卖张正清手中的考卷答案，那应该在张正清手中搜到黄金才对。”
“可负责搜查证据的大理少卿带着衙役去张正清家中搜查，却没有发现黄金。”
“嵩山书院也因此被卷入其中，迎来一场浩劫，整个书院被查封，查了整整三日，也没搜查出黄金来。”
陆昭惜眉头皱起，不解道。
“既然没有找到到赃款，那为何就直接断定张正清收受了贿赂，给了学子们考卷的答案？”
李斐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这本就是太后为铲除他，给他定罪随意找的一个理由，甚至连审案的过程都没有，直接进张正清家中抓了人，丢下昭狱。”
“太后那时候势力权势太大，大理寺根本不敢得罪太后，便是任由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太后嚣张，诬陷张正清连场面上装都不装，可见当初的太后几乎完全把控了大靖朝堂。
“案子就这样被搁置下来，大理寺听从太后的示意，以大理寺查案繁忙，腾不出人手为原由，一拖再拖，拖到了至今仍旧未查。”
李斐脸上浮现一抹讽刺？
“虽则太后独断专权，为一己私利戕害忠臣，朝堂上下，无人敢反对。”
“可是公道自在人心，朝堂的官员默不作声，世人却又如何能看得过这荒唐的栽赃！”
“科举贿赂案一出，世人唏嘘不已，但大多数的百姓都不相信张正清这样满腹经纶的学者会做出有违学士风范的收受贿赂之事。”
“张正清死后不过数日，大靖多处书院的学子自发联名上书朝堂，恳求彻查张正清以权谋私的案子，要求还张正清一个公道。”
“大靖之内，有数千座书院，联名上书的就抵达半数；没上书的一半，都是因为地处偏远，状纸递不到京城来。”
“百座书院，上万名学子写了几万份状纸，就算再如何地处偏远，也有上千份状纸递到了京城的大理寺和京兆府。”
“但是大理寺和京兆府本就是太后的人，沆瀣一气，压下了这些状纸不理。”
“本以为这些学子看到大理寺无声息之后过段时间就会选择放弃，可哪里有学子们竟意外的坚持，数月都不曾放弃。”
于是，为张正清洗清冤屈的事情发酵到后方愈演愈烈，甚至到了李斐身为天子，半年之数时要出宫巡视京城周围州县，有学子不顾自身安危，冒死阻拦李斐的车架，只为了将一张诉状递到天子面前，给张正清沉冤。
“上承天子告御状这样的事情轰动整个京城，半月里整个京城的茶馆说书都在谈论这件事。”
“太后眼见事情失控，为了不让自己陷害张正清的事情露馅，便动用了镇北军强行用武力镇压上京城告御状的学子。”
血腥镇压之下，上京城的百十名学子丧命，死状惨烈。
这一举动果然震慑住了百姓，无一人敢再谈论张正清，慢慢，街巷之间，茶余饭后的茶馆和说书人的台下都已经不再说这件事。
此事才勉强过去，在长河岁月时间流逝中渐渐被世人遗忘。
而对于李斐来说，他是亲身参与者，至今回想那件事仍旧历历在目，忘也忘不掉。
“虽然张正清的事情在明面上，已经不敢有人再提起，不过……”
李斐话音一转，面向两人，神色清明。
“仍旧有他的学生无畏权势，在暗地里面默默坚持，想要为张正清讨一个公道。”
“嵩山书院学子梁有松乃是张正清的一名学生，这几年一直都在坚持不懈的给大理寺递状纸，为自己的老师喊冤。”
李斐走到书案前，抬手伸向书案的左边，那边摆布的都是他看过的奏疏。
他从一堆叠的整齐有致的奏疏中间抽出几张松油纸。
“今年梁有松的昨日才刚递到大理寺，便被朕派人给拦截了下来。”
李斐看着手上字迹工整，笔迹穹然有型的诉状面露可惜。
“若不是朕提前拦取，这封诉状怕是和往年一样，被大理寺的人不知丢到何处。”
李斐抬手，将诉状递给景澄。
“你来看一看，等到朕下旨将你封为大理寺少卿以后，你便拿着这张诉状去找梁有松查张正清受贿一案。”
景澄立马上前两步，从李斐手中接过诉状。
只看了几眼，景澄眼中便有惊艳之色。
张正清身为大儒，收下的学生自然也天资聪颖，格外优秀。
梁有松的诉状条理清晰，盘条亮顺，让人一看就是一目了然的清晰。
“若是张正清的案子查的顺利，不光可以将太后的注意力从选皇后仪式上转移过来，或许还可以借由此事，重创太后的势力，搞臭太后在民间的名声。”
李斐勾唇一笑，目色诡谲难辨善恶。
景澄却是面露难色，看着诉状犹豫不决。
“陛下让臣去查这件旧案，可光凭一个学子，怕是有些……”
景澄话未说完，李斐便抬手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