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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了解李斐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景澄眼中，李斐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挑起往事的回忆，景澄眼中闪过厌恶，转眼之后又消失不见。
“我可以补偿你其他的，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景澄眼中满是严肃认真。
“南疆并非是我一人的，阿惜，如今南疆能成这样，有你一半的功劳，他们信任我们，我们也要为百姓负责。”
景澄想从侧面劝退陆昭惜的想法。
可他低估了陆昭惜下定的决心。
“景澄，我们交出南疆水利运河的舆图，并不代表南疆可以任由李斐拿捏，难道我们这两年是白待的吗？我们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在暗地里护住南疆。”
陆昭惜的坚持超出了景澄的想象，但是他也不想让步。
攥紧的手松了又合，牙关紧闭，面色上也展露不虞。
面前人的视线坦白的展露，景澄些许狼狈的转身，说下狠话。
“总之这件事情我绝不松口，任凭你如何说，我也不会把舆图交出去。”
......
“即便关系到太子遗孤也不行吗？”
九月初不是雨季，在此刻天空中却蓦然亮起一束光亮，从上到下劈开夜幕。
闪电刚来，轰鸣雷声也紧随而至。
背对着的身影僵硬直起，微微抖动的手暴露了很多情绪。
慌张、无措、不可置信。
转身过来，如陆昭惜所料想的一样，景澄面色难看，眼中墨色眼珠不停乱转。
“你说什么？“
陆昭惜知道他在问什么，但却答非所问。
“我知道太子的遗孤一直在你手里面。”
李斐当年凭借景澄扳倒太子，将他拉下东宫的麒麟金座，随后先皇薨逝，李斐顺利登上皇位。
朝代更迭，自然是一片混乱的肃清与整治。
李斐为人心狠毒辣，即便太子已经失败，他却仍旧不肯放过。
太子被他设计害死之后，他便对太子一堂进行肃清，抄家流放，诛族牵连，城西漠河桥畔的断头台上血一直不断流出。
接连半个月，漠河的水都是红的。
那次清洗，不仅朝堂之上，太子党的人被全部杀光，甚至太子府残留的家眷也尽数逃脱不了屠杀殆尽的命运。
李斐此举，是想以绝后患。
毕竟太子的倒台，是他一手的杰作，欺骗、阴谋，手段无所其极，只为达成目的。
李斐不想自己的皇位再有其他阻碍，对太子势力的清洗无可厚非。
但当时身为李斐一党的景澄，却的那个敏感的时候，不顾一切的在李斐眼皮子底下救下了太子的遗孤。
陆昭惜的话勾起了景澄长远的回忆。
赤色牡丹花开满京城，马蹄踏花而过，沾染一片花香。
金瓦红墙高数尺，隔绝了宫内人和宫外人的一切联系。
是以那一夜红墙内的火光无人看到，身着五爪金龙的太子倒在血泊当中，双眼睁大，五指扭曲抠着地面，含恨看着金銮殿的方向。
周遭厮杀声此起彼伏，刀剑如同不长眼，随意的砍在任何人身上，温热的血溅到甲胄上，却丝毫不影响手上的速度。
混乱中，太子的寝宫内安静得异常，慕然间，一双内侍监的靴子匆忙从里面跑出来，步子慌乱却沉稳，丝毫不见紧张。
跨过尸体时脚步没有一点停顿，宽大的衣袖隆起，沉浸在厮杀中的人们无人察觉。
尚且不足周岁的幼婴路上一声没哭，直到被人抱着走到送往江南的船上，溜圆的眼睛里撞入一双沧桑疲惫的眸子。
景澄披着黑色斗篷，整张脸隐入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能够被看到。
“哇！”
或许是那双眼睛中的懊悔太过压抑，孩童觉得吓人，突然哭起来，震碎了平静的湖面。
景澄将太子最后残存的血脉送出了皇城，找了最安全的地方。将他放在那里，这些年一直派人保护，从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李斐以为那一夜杀光了太子的人，却没想到还有太子的血脉，活在人世。
“他继位两年，你便护着那个孩子两年，就算是被贬到南疆，你也没有撤走江南的人，你把那个孩子护的很好。”
风蓦然大了，吹落了枯黄的树叶，狂风席卷叶片，在风中飞舞。
暴雨将至，九月初的天不应该下雨，这场雨来的妖异。
守在花园内的侍女仆从离开去前院找雨具，这里只剩了两人。
“我不明白那个时候你做这些的目的，明明那个时候你是支持李斐的，为何要救下太子的遗孤？”
站在景澄当时的立场上，他应该和李斐一样，与太子有关系的人都应该杀掉。
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救下了太子最后的血脉。
当年的血夜若说的直白些，与景澄有直接的关系，是他导致了太子的死，也改变了大靖朝的历史。
可他又为何要丢下那个孩子，让这一场皇位的更迭又多了一些变数。
第二道闪电蜿蜒曲折从南一路亮到北，几乎照亮整个天际。
冷硬的光照亮景澄的眼底，陆昭惜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丝耻辱与悔恨。
她愕然怔愣，偏头想看的更真切一些。
可闪电不会停留，就像从前一切都回不去。
景澄眼中的情绪转瞬即逝，消失的极快，让陆昭惜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大雨倾盆而下前，拿回雨具的侍女赶在最后一刻回来。
风凉水也冷，侍女岚华害怕陆昭惜受风生病，特意绕远去拿了一件斗篷。
斗篷披在身上，暖意席卷全身，陆昭惜肩头舒展，舒喟叹气。
一直未动的人突然向前跨一步，拉着陆昭惜的手走回凉亭。
狂风吹起两人的衣诀，相连的掌心温热，陆昭惜心跳加快了一瞬。
走进凉亭，景澄的手适时拉开，陆昭惜手指蜷了蜷，最终放下。
暴雨势急，落下瞬间仿佛高空坠物，声势浩大。
大雨隔绝了凉亭与外面，侍女都纷纷躲到了月亮门下，凉亭里只有两人，再无其他。
黑云遮月，凉亭里的蜡烛也已经燃尽，雨幕之下，是漆黑一片。
陆昭惜眼睛往右边瞟，看不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