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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光向来多话，讽刺道：“倒是之前，百姓们在镇里饿了半个月，连口稀粥都喝不上，怎么不见王大人来管？”
周围的灾民听到这话，纷纷附和起来：“就是！我们在镇口饿了三天，王大人连面都没露过！”“
还是景家老爷心善，给我们粥喝！”
“王大人，你要是有本事，就给我们发粮食啊！别在这里欺负好人！”
此起彼伏的指责声让王怀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原本是听说有人在城外施粥，担心会暴露自己私吞赈灾粮的事，才带着人来阻止，却没想到反被灾民们戳中痛处。
他恼羞成怒，指着孟光道：“你敢煽动百姓！信不信本官把你抓起来，定你个‘扰乱治安’的罪名！”
“王大人息怒。”孟光依旧镇定，“我们只是救济灾民，从未煽动百姓。若是您觉得我们做得不对，大可以上报，让兖州府评评理。”
“上报就上报，你以为我不敢！”听到上报，王淮安反而一点不害怕。
李淮月心想，看来这王怀安和上级兖州府早就通过气了。
孟光拿起勺子，作势要打他：“只是眼下，这些百姓还等着喝粥，若是耽误了时辰，怕是不好。”
王怀安看着围过来的灾民，眼神里满是愤怒，却又不敢真的动手——若是真的激起民愤，引发骚乱，他这个县令不仅乌纱帽不保，说不定还会被追责。
他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孟光一眼，又看了看远处停靠的马车，最终只能悻悻地让属下撤回：“哼！你们好自为之！若是出了什么事，本官绝不饶你们！”
说完，他带着官差，狼狈地翻身上马，朝着青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王怀安的背影，灾民们纷纷欢呼起来，有的甚至朝着他的背影扔了几块泥巴，嘴里还骂着“贪官”“庸官”。
孟光松了口气，转头朝着景澄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景澄微微点头，走到李淮月身边，低声道：“王怀安肯定会去给沈青报信，我们得加快速度。”
李淮月点头赞同。
景澄道：“淮月，辛苦你让人把今天施粥的情况记录下来，再找几个灾民写下证词，一会儿写奏折，把王怀安及兖州府不作为、私吞赈灾粮的事上报朝廷。”
李淮月安抚他：“方家告御状一定会成功的，我们也会等到他们的。”
李淮月又道：“我已经让夏荷去镇上打听了，看看能不能找到王怀安私吞赈灾粮的证据。”
“好。”景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只要证据确凿，就算沈青背后的这条利益链，就算有沈家撑腰，也救不了这些人。”
落日完全被淹没，最后一锅粥也发完了。灾民们大多已经散去，有的回了临时搭建的窝棚，有的则留在附近，帮着侍卫们收拾粥棚、清洗铁锅。
孟光给那几个维持秩序的汉子发了工钱，每人五百文，还额外给了一袋粟米。
一个精壮带疤的汉子跪在孟光面前：“大善人，你们明天还来吗！我明天还能干这个活儿吗？”
孟光笑起来：“当然可以。”?先前的那两兄弟一合计，也上前一步：“那兄台，我们明日就在这里等着了。”
孟光看了看远处的景澄，景澄向他示意。
孟光连忙扶起他们：“大家快起来！都是为了活下去，不用如此。明天还要辛苦你们继续维持秩序，等施粥结束，我们再给大家准备一份厚礼。”
“你在想什么？”景澄看那边完事儿，才发现李淮月维持一个姿势，看着孟光给那些人发钱，很久都没动。
“你说……太后……见那三人没回去，会这么就停手吗？”
“当然不会。”景澄顺口就回答，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这些流民里有太后的人？”
“不确定。”李淮月摇头，“我只是觉得她不会就这么甘心放过你我。”
景澄觉得有理，暗自下决心明日好好观察一下这些人。
城门外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侍卫在收拾东西。
两人回客栈，路上的小摊也剩下不多，各自走着，许久没这么安静的并肩了。
李淮月打破沉默：“夏荷从镇上回来，说王怀安回府后，就立刻派人去了万锦坊，沈青明日估计会来。”
“意料之中。”景澄道，“沈青心思缜密，可能会直接怀疑我们。明天我们继续施粥，同时让影七带人盯着万锦坊，若是沈青敢动手，我们硬碰硬。”
次日天还未亮，青石镇外的粥棚就已忙活起来。柴火噼啪作响，铁锅冒着热气，粟米的香气在晨雾中弥漫开来。
孟光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衣，站在粥棚旁，亲自指挥侍卫和帮忙的灾民盛粥、分碗，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昨夜景澄特意叮嘱，沈青很可能会来试探，让他务必稳住，别暴露身份。
“孟老爷，今天的粥熬得比昨天还稠呢！”一个昨天来领过粥的老妇人笑着说道，手里捧着自家的粗瓷碗，排在队伍最前面。
孟光勉强笑了笑：“老人家喜欢就好，多盛点，不够再添。”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青石镇的方向，心里暗自琢磨——沈青要是真来，该怎么应对才好。
辰时过半，晨雾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身影慢悠悠地从青石镇方向走来，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随从。
孟光心中一紧——是沈青！
沈青没有直接走到粥棚前，而是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队伍和热气腾腾的粥棚，又看向粥棚远处的一辆马车。
他似乎要把这马车看穿。
李淮月和景澄在车上，也透过那帘子偷偷看向他。
沈青看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带着随从，缓步朝着粥棚走来。
周围的灾民察觉到异样，纷纷停下交谈，目光落在沈青身上。
灾民见他穿着华丽，又从青石镇城内出来，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沈青径直走到孟光面前，拱手笑道：“这位兄台看着面生，想必就是负责施粥的管事吧？在下沈青，听闻城外有善人施粥，特意来看看。”
孟光摆摆手：“在下孟三，是我家老爷的护院，临时负责这里的事。沈掌柜客气了，不过是我家老爷行善积德，不值一提。”
他故意压低声音，装作“下人”的谦卑模样，却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若是沈青发难，他也好有个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