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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西跨院
李淮月推开虚掩的木门时，景澄正对着桌上摊开的舆图出神，玄色常服的袖口沾着些墨渍，显然已在此处待了许久。
“你倒是会找地方。”李淮月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石桌上，里面是刚出炉的梅花糕，热气氤氲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景澄抬头时，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思索，见她进来才起身让座：“此处偏僻，便于思考。”
他指着舆图上锦州的位置，那里被朱砂笔圈了个醒目的圆圈，“锦州离京城不过三百里，流民怎么敢冲宫？”
李淮月也觉得奇怪：“史书上说‘暴民皆悍勇，竟破西直门’”
“安越枫的老家就在锦州城西的陆家坳。”景澄的指尖点在舆图上的村落标记，“他家里人说不定参与过此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高祖十六年的四件事环环相扣。
锦州暴动像是第一张被推倒的骨牌，紧接着是宸妃暴毙、威远军兵败……最后是先太子被废。
若能查清暴动的真相，或许就能解开后面所有的谜团。
也能清楚的知道当年太子府到底遭遇了什么？
先太子为何突然被废，被锁在宫中，无法出行。
被废后除了宫里的几个人无人再见。
再后来，就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太子出来后就畏罪自杀了。
“不如分头行动。”李淮月擦了擦指尖的糕屑，“我出门不方便。”
她又紧接着说，“你派人去锦州，我在京城盯着安越枫和李斐，看他们会不会露出马脚。”
景澄挑眉，这长公主倒是会命令人。
但是景澄还是颔首答应下来：“我派几个亲信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这是我让人拓下来的陆安家家族谱。”
李淮月仔细查看，也没看到与齐国公夫人家有任何的关系。
景澄笑道：“那齐国公夫人是豫州人，如何有锦州的表亲？”
“安越枫在刻意抹去与陆家的关系。”李淮月将族谱折好塞进袖中，“这反倒说明，陆家坳藏着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景澄起身时，腰间的玉佩撞到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让他们明早动身，我去准备一下”
李淮月跟着起身，嘱咐道：“小心些，安越枫能在多地混得风生水起，手段定然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
景澄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时眼中带着些微诧异，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叮嘱这个。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次日天未亮，孟光等人就带着三个亲信乔装成货郎，推着满载绸缎的独轮车出了城门。
景澄站在城楼上相送，晨雾中，独轮车的吱呀声渐渐远去，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出征时，陆昭惜也是这样站在城楼上。
“王爷？”身边的亲兵轻声提醒，“该回营了。”
景澄回过神，转身时，袖口的玉佩再次撞在甲胄上，发出的声响竟与记忆中陆昭惜送他的那只玉簪相撞时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昨夜李淮月那句“小心些”，语气竟与当年陆昭惜的叮嘱如出一辙。
公主府，李淮月正对着铜镜梳妆。她白玉般的手指抚摸桌上的那封信，心想：景澄这制假倒是可以。
旁边的侍女为她绾起长发，镜中的女子眉眼沉静，羡慕道：“公主与皇上感情真好，隔几日就要去探望。”
李淮月笑而不语。
巳时三刻，李淮月的仪仗停在了乾清宫门口。
内侍通报时，她听见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李斐压抑的怒吼：“废物！连个内贼都找不到，留你们何用！”
“皇兄这是怎么了？”她故作惊讶地捡起奏折，明知故问。
柔然战败已久，这么久了，还没查出来是谁泄露了秘密，当然生气。
李斐脸色难看，掩饰道：“没事。”他惊讶李淮月近日进宫来的勤：“你怎么来了？”
李淮月将那封信放在案上，动作缓慢而郑重：“昨日整理从景澄的旧物中找到的。”
李斐的目光就被里面的信纸牢牢吸住。
那是几封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景澄亲启”，落款是“白承宇”。
李淮月注意到，李斐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白承宇？”李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太子府的长史不是早就不见了吗？怎么会有信留给景澄？”
“我也觉得奇怪。”李淮月故作疑惑地拿起信纸。
李淮月故意装作疑惑。“不过看内容，似乎是说他在老宅藏了些东西，与当年先太子的事有关。”
李斐听到先太子，眼神不经意慌乱，仅在一瞬间，被李淮月捕捉到。
李淮月接着说：“皇兄你看这段——‘旧部尚在，待时机成熟，可助太子翻案’。”
她一边念，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李斐。
李斐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急切，像是在寻找什么关键信息。
“这信……是真的？”李斐抬头时，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很快他便肯定道：“白承宇的字迹我认得，这确实是他写的！”
李淮月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懵懂：“皇兄认识白长史？我还以为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呢。”
“淮月，你有所不知，白承宇是先太子的左膀右臂，当年太子被废，他难辞其咎。”
李淮月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心中已有了数。
白承宇的名字显然戳中了李斐的软肋，太子旧部的说法，更是让他坐立难安。
“不过是几封旧信，皇兄若是需要，拿去便是。”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景澄可能也不知道这信的事，想来是白长史一厢情愿吧。”
李斐心思显然全在那几封信上，连客套话都忘了说。
李淮月走出乾清宫时，阳光正好，她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终于是有些明了了。
暮色降临时，李淮月收到了景澄派人送来的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已入锦州。”
她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灰烬随风飘散，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