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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郡主!”他身后那一行人也纷纷下马,一个接一个跪倒在雪地里。有人忍不住低声抽泣,有人额头几乎贴到冻土上。
“见过郡主!”
“郡主,奴才们终于找到您了!”
观音奴眼神一颤,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拉起野力茹迷,“起来!”她声音有些哑,“都起来。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野力茹迷起身时,眼中已有泪光。他不敢直视观音奴,只垂着头道:“郡主,这两年奴才们失了您的音讯,罪该万死。”
“说这些做什么?”观音奴打断他,“能活着到这里,就已经不容易。”
苇尓嘎在一旁看得疑惑,忍不住问道:“姐姐,这些人是……”
观音奴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稍缓。
“他们原本都是我家的部曲。”观音奴道,“当年我家被抄,他们跟着我从兴庆府逃出来。后来我办了一支商队,带着他们一路西走。再后来,黎凡特那边兵乱,商路断绝,我们便走散了。”
苇尓嘎听懂了,点了点头,“既是姐姐旧部,那我先去向可汗复命。你们先说话。”说完,她翻身上马,带着几个骑手往汗帐方向去了。
观音奴带着野力茹迷等人往自己营帐走去。一路上,那些旧部牵马赶车,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几辆车上的毡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的皮箱、盐袋、旧弓、帐毡,还有几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
观音奴边走边问:“我去年去过河中,在康居城里,在青盐开的那家店留过话。你们怎么拖到现在才找到这里?”
野力茹迷苦笑一声:“郡主,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前一阵子我们被困在波斯。那里乱得厉害,塞尔柱人的亲王、地方军头、城中守将,各打各的旗。今日这个城门换主,明日那条商路封关。我们带着车队和妇孺,不敢硬闯,只能绕路。”他顿了顿,又道:“后来,我们从仁多青盐那里听说郡主曾往河中去,又说您在咄陆部,我们才一路寻来。若不是咄陆部的边地斥候肯把我们送进来,只怕还要在雪地里转上几日。”
观音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来了就好。”又走了几步,她忽然道:“既然你们来了,我打算离开这里。”
野力茹迷脚步一顿,抬头看她:“郡主?”
观音奴没有回头。“不是卢切扎尔的原因。”她道,“卢切扎尔待我不薄,咄陆部也没有亏待我。只是我儿子今日刚捅了一个大篓子。”
野力茹迷看了看观音奴的脸色,没有插话。
观音奴冷笑一声,“他抢压祟钱、打架也就罢了,竟然抽刀去刺自己兄长。还当着汗廷的人喊,说自己没有爹,不认李漓。”
野力茹迷脸色微变,“郡主,这话……”
“所以我不能再装糊涂。”观音奴淡淡道,“我原本想着,就这么留在咄陆部,躲几年风头,等孩子大些再说。可如今看来,他留在这里,迟早要被人挑拨成祸根。”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野力茹迷。“与其等祸事长大,不如我们早些自行离去。我原本还想再等一等。如今不用等了。”
野力茹迷低声道:“郡主要去哪里?”
观音奴眼中寒光一闪,“还记得兴宁绍更在我们手上有个把柄吗?”
野力茹迷怔了怔:“郡主的意思是……”
“去上京。”观音奴道,“找那小子收账。”
野力茹迷眼神一紧:“契丹上京?”
“正是契丹上京临潢府。”观音奴道,“玉玺的事,你还记得吧?这东西,正好可以拿来做文章。”观音奴轻轻一笑,笑意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须找个巧匠,拿一块好玉仔细雕琢便是。至于真假,反倒不打紧。如今的震旦,不论契丹还是宋国,根本没人真见过那东西。”
“说起这事,我已经按您的吩咐,来这里之前去了趟天山南路,找几块上好的玉。”野力茹迷越听越糊涂,迟疑道:“郡主,只是奴才愚钝,还是没明白。”
“玉石买来了?那就好!”观音奴说。
“抢的。”野力茹迷沉声回答。
“呵呵,能省则省,能少花点钱也好。至于这事,其实,你现在不明白也无妨。”观音奴说道,“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野力茹迷看着观音奴,片刻后低头应道:“是。郡主怎么吩咐,奴才便怎做。”
观音奴问:“你们这些年还剩多少人?”
“能骑马办事的,还有二十三个。赶车、做账、看货、伺候人的,加上妇孺,共五十余口。”
“够了。”观音奴道,“人少有人少的用处,如今不是打仗。”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观音奴帐前。
观音奴指着帐侧一片空地:“你们暂时在这里搭帐。车队靠里,马匹拴到背风处。妇孺先入小帐取暖。一会儿我去向卢切扎尔说明。”
“是。”野力茹迷应道。
野力茹迷刚要吩咐下去,帐帘忽然一掀,李杆从里面钻了出来。他半边脸还红着,眼睛却仍旧不安分。一出来就往外跑。后头侍女急得追出来:“铁狼公子!您不该出来!夫人回来又要生气了!”
观音奴脸色一沉,几步上前,一把揪住李杆后颈,把他拎到自己面前,“沙陀小贼!刚闯完祸,又想往哪儿窜?”
李杆被揪得缩了缩脖子,却还嘴硬:“我看看谁来了。”
野力茹迷看着李杆,目光一动,立刻低声问道:“郡主,这是公子?”
“还能是谁?”观音奴没好气道,“和他爹一个德行,野得很。”
野力茹迷立刻正了正衣襟,向李杆行礼:“野力茹迷,见过公子。”
李杆上下打量野力茹迷一眼,忽然问道:“今天是大年初一,你是大人,来做客,给我带压岁钱了吗?”
野力茹迷一时僵住。他奔波千里,带着旧部来寻主,哪里会想到还要备汉家岁首的压岁钱?可公子开口讨了,他也不能空手,只能尴尬地往怀里摸,摸出一枚小银锭,正要递过去。
观音奴一把拧住李杆的耳朵,把他往帐门里拖:“你今日就打算死在压岁钱上了是吧?”
李杆捂着脸,终于不敢说话了。
野力茹迷手里拿着银锭,递也不是,收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苇尓嘎跑了回来,停在观音奴等人面前,喘了口气道:“姐姐,可汗请你们过去。”
观音奴抬眼:“我也正要去见她。卢切扎尔夫人说什么了吗?”
苇尓嘎摇了摇头,道:“可汗说,如今是震旦新年,来的都是客。你的人,就是自己人。叫你们一起过去吃饭。”
这话一出,野力茹迷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一路风雪而来,本以为进了汗廷还要受盘查、防备,没想到卢切扎尔竟直接把他们当客人款待。
观音奴也沉默了一瞬,看向汗帐方向,神色复杂,片刻后才道:“替我谢过可汗。我们这就过去。”
李杆听见“吃饭”,立刻挺了挺腰,像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要跟着往前走。
观音奴一把拉住李杆,“你不许去。”
李杆猛地抬头:“为什么?”
观音奴把李杆往帐门方向一推:“回去面壁。”
李杆还想挣扎。
观音奴声音更冷:“十五日,从现在开始算。你再敢多走一步,我就把你绑在帐柱上,让整个汗廷的人都看着你面壁。”
李杆终于僵住,低着头,狠狠踢了一脚脚边的雪,却不敢再顶嘴,只能灰溜溜转身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