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李漓带着众人,赶着那群羊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泛出微微的灰白。夜色尚未完全退去,东方的天际却隐约透出一线冷淡的光,海风裹着湿咸的气味,从低矮的沙丘间缓缓掠过。众人的脚步拖得很沉,甲胄与皮革在行走中发出低低的摩擦声,那是一种属于疲惫与警惕交织的声响。
比达班正在营地外围巡夜。她站在一处略高的沙脊上,手按刀柄,目光在黑暗中来回扫视。忽然,她听见了羊群细碎而杂乱的叫声,又看到远处晃动的人影,立刻绷紧了神经。待辨认出是李漓一行,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转身高声呼喊,把还在浅眠中的人一一叫醒。篝火被重新拨旺,火星噼啪飞溅,营地在短短片刻内重新活了过来。
赫利披着外衣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那群挤作一团的羊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实打实的惊喜。她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干草,试探性地喂了一下,看着羊群顺从地低头啃食,忍不住抬头说道:“这群羊,哪里搞来的?这下好了,继续前进所需的口粮算是稳了。要是顺利的话,恐怕都够我们一路吃到黎凡特了。”
“醒醒吧。”阿涅赛也走了过来,裹紧披风,语气带着没睡够的调笑,“能吃上两个月,就该感谢上主了。再说了——”她摸了摸肚子,“今天晚饭根本没吃饱。要不现在宰一只?我真的很想念羊肉的味道。”
“这些是她的羊。”蓓赫纳兹打了个哈欠,语气却干脆利落,伸手指了指李漓身后那个沉默的科伊人女人。
阿涅塞走近几步,仔细打量了一眼那名女人。她的皮肤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而温润的色泽,身形消瘦却结实,眼神里藏着惊魂未定的空洞。“她是谁?这是怎么回事?”阿涅塞低声问道。
“我先休息去了!”维雅哈揉着发酸的脖子,甩下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她的背影没入暗处,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那种“今晚别来烦我”的态度,几乎像给营地盖了个盖子。
“这是一个科伊人女人,放羊的。”托戈拉边说边走,走向自己的帐篷,也没多停。她扫了一眼羊群,又看了一眼那科伊人女人,目光像刀面掠过一遍,确认对方没有威胁,便对身后的女战士们偏了偏头。女战士们把沾了夜露的披风一拢,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去换岗,有的去喝水,有的直接钻回临时搭起的遮棚里。营地的喧哗像潮水退去,留下的只剩火焰噼啪与羊群细碎的咩叫。
伊什塔尔简短地解释道:“这个女人和她的家人在附近放羊,被一群黑人袭击。她的家人全都死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只剩下她和羊群。”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们救了她,也就顺势接收了这些羊。”
塔胡瓦从人群后探出头来,蹲在羊群旁边,好奇得像个第一次见到新奇玩意的孩子。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一只羊的背,那羊只是抖了抖耳朵,并未逃开。“这种动物,叫‘羊’?它们怎么这么听人的话?”
“对,”李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却仍旧耐心,“羊和你的火鸡一样,都是依附人类生存的动物。离开人,它们很难活下去;而人类,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它们反过来供养。”他说到这里,抬手按了按眉心,“好了,我们真的很累了,需要休息。”
李漓转头看向赫利,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条理:“这些羊交给你处理。明天开始,分批宰杀,别一次性全动手。用柴火慢慢熏,做成肉干,便于在船上长期存放。盐要省着用,但不能省过头。”
“好的,莱奥!”赫利立刻点头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木柴、火候和分工的事。
“老公,我们真的还要乘船吗?”尼乌斯塔走到李漓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却藏不住恐惧。那几场风暴与搁浅的记忆,显然还没有从她心里散去。
萨西尔也站在一旁,嘴唇抿得很紧,目光在李漓和尼乌斯塔之间来回游移,显然同样紧张。
“不乘船,几乎不可能回去。”李漓的回答很平静,却没有给人留下幻想的余地,“我们会沿岸航行,不冒险深入外海。至少现在可以确定,这里是非洲西海岸的南部,但还没到最南的那一段,风险是可控的。”
“可我们不是已经到旧世界了吗?”安卡雅拉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困惑,“还要回哪里去?”
“回托尔托萨,或者雅法。”李漓简短地说完,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脸庞,语气终于放缓了些,“好了,各位老婆,今晚真的说不动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现在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比达班见状,适时地插了一句:“先让他们休息吧。他需要缓一缓,有什么打算,等天亮再议。”
奈鲁奇娅已经走到羊群前,熟练地挥动手臂,低声吆喝着,把羊往营地中央赶去。她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高原上驱赶羊驼的日子。羊群在她的引导下慢慢移动,发出连绵不断的低叫声。
那个科伊人女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自己的羊群被牵走,眼神紧紧追随着,却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哀求。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只照出一片沉默与空白——那是一种在失去一切之后,尚未来得及生出情绪的神情。她只是站着,像一根被风沙磨蚀过的木桩,静静等待命运接下来要给她的安排。
“老公,我们这无异于趁火打劫。”波蒂拉压低声音说道。她指了指正被驱往营地中央、逐渐远去的羊群,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与愧疚。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让那点犹豫显得格外清晰。
李漓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向不远处那个始终站在阴影里的科伊人女人。对方抱着手臂,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剩下轮廓被火焰勾勒出来。他叹了口气,声音却依旧平稳:“放心吧。等回到家,我会把这群羊的钱,连本带利地赔给她。我可不差这点钱。”李漓说着,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女人,“这是她的东西,我记着,不会赖账。”
波蒂拉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抿了抿嘴。她相信李漓不是随口敷衍的人,可眼下这情形,无论怎样解释,都难免显得残酷。
“但眼下,”李漓继续说道,语气低了几分,也更现实,“我们真的需要这群羊。”
李漓说完,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在心里翻过了一页,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走出几步后,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乌卢卢,语气刻意放轻了些:“小工具宝宝,麻烦你,把这个可怜的女人带去休息吧。”
乌卢卢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下显得很亮。她点了点头,声音温顺而简短:“好吧,老公。”
乌卢卢正准备上前,轻声招呼那个科伊人女人,玛鲁耶尔却已经抢先一步走了过去。她的步子很大,语气也一贯直接:“喂,新来的!”她站在对方面前,扬了扬下巴,“跟我们走吧!老公说了,你跟我们住一起。”
话音刚落,变故陡生。那科伊人女人脚边一直趴着的狗猛地站了起来,背毛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咆哮,随即爆发出一阵凶狠的狂吠。它挡在女人身前,龇着牙,前爪在地上刨出沙土,明显把乌卢卢和玛鲁耶尔当成了威胁。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周围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有人下意识摸向武器,又很快克制住。火光在狗的獠牙上跳动,映出一片冷白。乌卢卢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只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玛鲁耶尔则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皱眉骂了一句,却也没再往前凑。那科伊人女人这才有了反应。她低声对狗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语调短促而沙哑。狗的吠声渐渐低了下去,却依旧挡在她身前,警惕地盯着众人,尾巴僵硬地垂着。
李漓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朝乌卢卢和玛鲁耶尔摊了摊手,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算了,随她吧。”
李漓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已经想通了的疲惫:“反正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吃过烤野兔了,也分给她吃了。这会儿她应该也不饿。至于她想干什么,就让她自己决定吧。”
说完这话,李漓没有再多看那边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帐篷。夜色重新合拢,营地里只剩下羊群低低的叫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条狗仍未完全放松下来的低低喘息声。那科伊人女人站在原地,和她的狗一起,被火光与黑暗一分为二,仿佛仍在衡量——究竟哪一边,才是她接下来该踏进去的世界。
李漓掀开帐篷的门帘钻了进去,夜里的寒气被挡在外头,帐内只剩下皮毯、火盆余温和一股混杂着皮革与烟草的熟悉气味。还没等他把披风解下,便看见林科尔拉延已经坐在帐篷里,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林科尔拉延已经坐在那里,显然等了有一阵子。她盘着腿坐在皮毯上,背脊挺直,像是在刻意维持镇定,可脸颊却偏偏泛着不自然的红。昏暗的火光在她眼底跳动,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像是把一路想说的话都压在了喉咙里,只等李漓进来。她见李漓进帐,立刻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语调却带着藏不住的黏软与迫切:“老公,我们早点睡吧。”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点几乎算得上挑衅的占有意味,“今晚,你是我的。”
这句话刚落下,帐篷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下一瞬间,李漓和林科尔拉延同时愣住了。那个科伊人女人抱着她那条瘦却警惕的狗,竟一声不吭地钻进了帐篷。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半点局促,反倒显得异常自然,甚至带着一种熟门熟路的从容——仿佛这里并非别人的私帐,而是她本就该来的地方。她站在帐篷中央,先是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皮毯、火盆、堆放在一旁的行囊。确认没有危险后,她的视线落在李漓身上,眼神专注而直接。随后,她抬起手,指着李漓,用带着浓重口音、发音并不清晰的声音说道:“老公。”那声音低而短,像是在复述一个刚学会、却被反复使用过的词。接着,她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郑重而简洁:“苏卡伊。”
介绍完成,那个科伊人女人苏卡伊仿佛完成了一件必要而正式的事。没有再多说一句,也没有等待回应,便抱着狗往皮毯上一躺。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像是某种理所当然的归位——仿佛在她的认知里,只要“老公”在这里,那她躺下,也就顺理成章。火光轻轻摇晃,映在她黝黑的皮肤上,勾勒出沉静而疲惫的轮廓。帐篷里一时间静得出奇,连火盆里的炭火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林科尔拉延僵在原地,脸上的红意还未来得及退去,便被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而李漓站在原地,只觉这一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林科尔拉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刷”地沉了下来,火气一下子就顶到了头顶:“她到底是谁?这什么跟什么嘛!”她指着那女人,声音压不住地拔高,“今晚,是我睡在这里!”
李漓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林科尔拉延的肩膀,语气尽量放缓:“消消气。因为你们都叫我老公,她大概以为我的名字就叫‘老公’。”李漓说着,瞥了一眼躺得一脸理所当然的苏卡伊,叹了口气,“她也怪可怜的,就在半天前,家人全死了,又什么都不懂。”
“哼!”林科尔拉延显然并不买账,重重哼了一声,气呼呼地一头钻进皮毯底下,只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连脸都不肯露出来。
李漓转而看向一旁的苏卡伊,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在她面前蹲下身来,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温和而没有压迫感,一边放慢语速,一边配合着夸张而清晰的手势:“苏卡伊——你应该睡到乌卢卢她们那里去。”他说着,先指了指帐篷外的方向,又在地上比了个躺下的动作,反复做了两遍,试图把意思拆解得再简单不过。
然而苏卡伊显然没能理解李漓的用意。她只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被那声呼唤吸引得抬起头来。火光在她的眼睛里晃了一下,随即亮起一丝近乎欣慰的神情,像是确认了某种“被记住”“被认可”的信号。她没有顺着李漓指向的方向去看,也没有露出困惑的表情,反倒显得异常笃定。
下一刻,苏卡伊做出了一个让李漓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举动。她挪动身体,带着一种难以分辨究竟是误解、依附,还是出于生存本能的主动,径直朝李漓靠了过来。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近到李漓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混杂的气味:草腥、汗味,还有夜露残留的微凉潮湿。那不是刻意取悦人的气息,而是一个在荒野中活过、逃过、失去过的人所带来的真实存在感。
苏卡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贴近,动作里带着一种“这里就是安全之处”的笃定。随后,苏卡伊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狗,低声说了一句短促而柔和的话,语调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下达指令。那条狗立刻会意,几乎没有迟疑。它站起身来,抖了抖毛,回头看了苏卡伊一眼,随后便灵巧地钻出了帐篷。动作干净利落,既不徘徊,也不回头,仿佛早已习惯在她的安排下退到一旁。
帐篷里顿时少了一份警戒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