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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67章破晓前的阶梯(第1/2页)
十一月末,乞儿国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如鹅绒般飘洒,一夜之间将皇城染成银白。宫墙内外的银杏树卸下了最后的金黄,枝头挂上了冰晶,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毛草灵站在文华殿的台阶上,望着殿前广场上渐渐聚集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今日,是“女官试”第一次公开选拔的日子。
一个月前,皇帝终于正式下旨,允许在宫中试行女官参与朝政事务。圣旨措辞谨慎,仅允许“品行端良、才学出众之宫中女官,经考核后协助处理部分文书事务”,但对毛草灵而言,这已经是重大的突破。
然而,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娘娘,时辰快到了。”林尚宫站在她身后,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参试者共四十七人,除宫中女官三十名外,还有官宦家女子十七名报名。”
毛草灵点点头:“考官都到了么?”
“五位主考官已入座,三位是翰林院的学士,两位是六部的侍郎。”林尚宫顿了顿,“赵太傅也来了,坐在旁听席。”
这倒是出乎毛草灵的意料。自那日谈话后,赵严虽然没有公开支持女官试,但也没有再激烈反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观考。
“陛下那边……”
“陛下服了药,已经歇下了。太医说今日精神尚可,让娘娘不必挂心。”
毛草灵稍稍放心,整理了一下凤袍的衣袖,步入文华殿。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参试的女子们坐在殿中,按照要求穿着素色衣裙,不施粉黛,以示庄重。她们年龄从十六岁到四十余岁不等,有的神色紧张,手指绞着衣角;有的则神情自若,眼神中透着自信。
毛草灵走上主位,目光扫过全场。她看到了尚宫局的几位老女官,看到了几位朝臣家中的才女,甚至看到了角落里一个熟悉的面孔——柳如烟,那位曾解决南方水患的女工匠。
柳如烟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今日之试,不为选拔官员,而是为了证明一件事。”毛草灵开口,声音清亮,“证明女子亦有治世之才,理政之能。无论结果如何,诸位能坐在这里,已是勇气可嘉。”
她顿了顿:“考试分为三场:第一场考经史文章,第二场考实务策论,第三场为面试问答。现在,开始第一场考试。”
铜铃轻响,试卷发下。殿中顿时安静下来,只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毛草灵走下主位,在殿中缓步巡视。她看到有人下笔如飞,有人凝眉思索,有人额角渗出细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认真与专注,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笔,而是改变命运的钥匙。
行至柳如烟桌前时,毛草灵停下脚步。柳如烟的试卷已经写了大半,字迹虽不秀美,却工整有力。她答的是水利工程题,不仅列出了治理方案,还详细标注了所需材料、人力估算、工期安排,甚至考虑了不同季节的影响。
这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正有实践经验的方案。
毛草灵心中暗赞,继续向前走去。忽然,她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女子脸色苍白,握笔的手微微颤抖,纸上却只写了寥寥数行。
毛草灵走近一看,试卷上姓名处写着“沈清漪”,工部侍郎沈明之女。她记得这个女子,年仅十七,却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怎么了?”毛草灵轻声问。
沈清漪抬起头,眼中含泪:“娘娘……我……我写不出来。”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看到这些经史题目,脑中一片空白。”
毛草灵看了看题目,是《论〈尚书〉中的治国之道》。这题目对熟读诗书的官家女子来说本不该难,但沈清漪显然过于紧张了。
“别怕。”毛草灵温和地说,“这不是科举,不需要你引经据典。说说你自己的理解就好。《尚书》你总读过吧?”
沈清漪点点头。
“那你就想,如果让你治理一方水土,你会从《尚书》中学到什么?”毛草灵提示道,“是‘民惟邦本’的仁政思想?还是‘任贤使能’的用人原则?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不用拘泥于格式。”
沈清漪若有所思,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
毛草灵回到主位,心中感慨。这些女子中,许多人饱读诗书,才华不输男子,却因为长期被禁锢在后宅,缺乏自信,面对机会时反而畏首畏尾。
考试进行了两个时辰。收卷时,有人如释重负,有人仍意犹未尽。午间歇息时,毛草灵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茶点,供参试者享用。
沈清漪端着茶盏走到毛草灵面前,深深一礼:“多谢娘娘提点。”
“是你自己有才华,本宫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毛草灵微笑,“下午的实务策论,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清漪定当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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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第二场考试开始。实务策论的题目更为多样:有的涉及赈灾粮草分配,有的关于地方官吏考核,有的则是边境贸易管理。这些题目都取自真实朝政案例,旨在考察参试者的实际处理能力。
毛草灵注意到,这一次,女子们的表现明显不同了。或许是因为上午的经历给了她们信心,或许是因为实务题目更贴近她们日常接触的事务——许多官宦家的女子都曾协助母亲管理家事,宫中女官更是有丰富的管理经验。
柳如烟拿到的是水利工程题,这对她而言如鱼得水。沈清漪抽到的是教育题——“如何提高州县学堂入学率”,她略一思索,便提笔疾书。
毛草灵巡视考场时,特意在几位参试者的桌前多停留了片刻。她看到有人提出了设立“女学”的大胆构想,有人建议改进农具以提升耕作效率,有人甚至对现行的税收制度提出了改革意见。
这些想法或许稚嫩,或许不够完善,但每一份答卷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考试进行到一半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毛草灵皱眉望去,只见几名官员模样的人正与守卫争执,试图闯入文华殿。
“怎么回事?”她示意林尚宫前去查看。
片刻后,林尚宫回来,脸色难看:“是礼部的几位官员,说女子考试有违礼制,要求立即停止。”
毛草灵眼神一冷:“考试继续。本宫去处理。”
她走到殿外,雪花正纷纷扬扬落下。台阶下站着三名官员,为首的是礼部侍郎周文远,一个以恪守古礼著称的老臣。
“周大人有何见教?”毛草灵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周文远躬身行礼,语气却不甚恭敬:“娘娘,臣等听闻今日宫中举行‘女官试’,特来进谏。女子抛头露面,参与朝政,实乃违背祖宗礼法,败坏社会风化。请娘娘立即停止此等荒唐之举!”
他身后两名官员齐声附和。
毛草灵平静地问:“周大人可看过参试者的答卷?”
周文远一愣:“尚未……”
“既然没看过,如何断定这是‘荒唐之举’?”毛草灵走下台阶,雪花落在她的发髻上,“周大人熟读礼法,可曾读过《周礼》?”
“自然读过。”
“《周礼·天官》记载,周朝设‘女史’之职,掌王后之礼职;‘内宰’教导后宫嫔妇之法。”毛草灵缓缓道,“可见古时便有女子为官之制。周大人一味强调‘女子不出闺阁’,岂非选择性遵循古礼?”
周文远脸色一变:“这……这是两回事。古之女官,只管内宫事务,不涉朝政。”
“那周大人以为,今日女子所考题目,可有超出内宫事务范围?”毛草灵反问,“赈灾、水利、教育、税赋——这些难道只是男人的事?百姓疾苦,还分男女么?”
“娘娘巧言善辩,臣说不过。”周文远梗着脖子,“但臣坚持认为,女子当以贞静贤淑为德,不该涉足朝堂。此举必遭天下非议!”
“天下非议?”毛草灵忽然提高声音,“周大人所谓的‘天下’,是指那些食古不化的读书人,还是指万千百姓?”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三年前南方水患,周大人当时任钦差,前往赈灾。您可知道,最终解决水患的,是一个女子?去年北境雪灾,组织妇人织布制衣送往边关的,是宫中的女官?这些女子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实实在在帮助了百姓,她们得到的又是什么?一句‘贞静贤淑’的夸赞,然后继续困于后宅?”
周文远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大人,本宫敬你是老臣,但今日之事,关乎的不仅是几个女子的前途,更是这个国家是否能人尽其才。”毛草灵语气稍缓,“您若真关心礼法社稷,不如进殿一观,看看这些女子是否真有才干。若看完之后,您仍认为她们不该有机会,本宫再听您谏言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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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远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毛草灵示意守卫放行。周文远三人进入文华殿,在旁听席坐下。起初,他们脸上还带着不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他们看到那些女子专注答题的模样,看到答卷上条理清晰的策论,看到有人甚至画出了详细的水利工程图。
一个时辰后,考试结束。收卷时,周文远忽然起身,走到毛草灵面前。
“娘娘,”他深深一揖,语气已不似先前强硬,“老臣……惭愧。这些女子,确有其才。”
“周大人能这么说,本宫很欣慰。”毛草灵温声道,“才干不分男女,只分有无。本宫并非要颠覆所有礼法,只是希望在礼法之中,为有才女子开一扇窗。”
周文远沉默片刻,忽然问:“娘娘,若这些女子真能通过考核,朝廷当真会给她们官职么?”
“会。”毛草灵坚定地说,“先从六品以下开始,若做得好,再徐徐图之。”
“那……老臣有个不情之请。”周文远有些不好意思,“臣的女儿,今年十九,自幼喜读诗书,尤擅算学。若下次还有此类考试,能否让她……”
毛草灵笑了:“自然可以。本宫欢迎所有有才学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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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面试在次日举行。与前两场笔试不同,面试更注重临场应变和实际问题的解决能力。五位主考官轮流提问,问题刁钻,涉及朝政的方方面面。
柳如烟在面试中表现出色。当被问及“如何平衡水利工程与农田占用之间的矛盾”时,她不仅提出了具体方案,还当场画出了设计草图,令考官们赞叹不已。
沈清漪则在对教育问题的论述中展现了过人见解。她提出了“分级教学”的理念,主张根据学生年龄和基础设置不同课程,这在那时是相当先进的观念。
面试进行了一整天。结束时,已是暮色四合。毛草灵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宫,心中却满是欣慰。
不管结果如何,这四十七名女子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而这一步,将会激励更多的女子勇敢追梦。
三日后,成绩公布。柳如烟名列第一,沈清漪第二,另有八人成绩优异。根据事先的安排,前十名将进入“女子事务司”试用,协助处理与妇女、儿童相关的朝政事务。
虽然官职不高,权力有限,但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创举。
公布成绩那日,文华殿前挤满了人。除了参试者和她们的家眷,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百姓和官员。柳如烟接过任职文书时,双手颤抖,泪流满面。
“民女……何德何能……”她哽咽道。
“这是你应得的。”毛草灵亲自为她佩戴上象征官职的玉牌,“记住,从今天起,你不仅代表自己,更代表天下有才学的女子。好好做,做出成绩来,让那些质疑的人看看,女子能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柳如烟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沈清漪走到毛草灵面前时,神情复杂:“娘娘,父亲……父亲不赞成我出任官职。”
毛草灵并不意外。沈明是出了名的古板,能允许女儿参加考试已经是极限。
“那你自己怎么想?”她问。
沈清漪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想试试。清漪读了十几年书,不想只做个嫁人生子的妇人。我想做点实事,像娘娘一样。”
“好。”毛草灵握住她的手,“那就去做。你父亲那边,本宫会亲自去说。”
“不。”沈清漪摇头,“这是清漪自己的选择,应该由清漪自己去面对。若连父亲都说服不了,又如何面对朝堂上的风雨?”
毛草灵欣慰地看着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女子,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那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劲头。
“本宫等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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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试的成功举行,在朝野内外引起了巨大反响。支持者称赞这是开明之举,反对者则忧心忡忡,认为会动摇国本。朝堂上,关于此事的争论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最终,皇帝下旨定调:“女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