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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59章故园无此声(第1/2页)
李慕白离开后的第三个月,乞儿国迎来了罕见的雨季。
连绵的雨水从立夏一直下到芒种,许多低洼的州县都遭受了水患。毛草灵整日忙于赈灾事宜,几乎无暇顾及其他。但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拿出李慕白留下的那对玉佩——龙佩给了哥哥,凤佩留给了她——默默凝视。
玉佩温润剔透,凤形雕刻栩栩如生。每当指尖触及那刻着“慕灵”二字的地方,一些零碎的画面就会浮现在脑海:春日里追逐蝴蝶的小女孩,夏夜里听哥哥讲故事,秋日里一起采摘桂花...
这些属于李慕灵的记忆,正一点一滴地渗入毛草灵的意识中。有时清晨醒来,她会恍惚间以为自己仍是那个七岁的女孩,然后被镜中成熟的面容惊醒。
“娘娘,陇州急报。”春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毛草灵接过奏报,眉头紧锁。陇州是这次水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堤坝多处溃决,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更糟糕的是,由于道路中断,赈灾粮草迟迟无法送达。
“传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即刻进宫。”毛草灵当机立断。
两个时辰后,一份详细的赈灾方案已经摆在萧景琰面前。毛草灵不仅提出了开辟临时粮道、设立灾民营地等常规措施,还创造性地建议组织灾民以工代赈,修筑更坚固的堤坝和排水系统。
“这些想法...”萧景琰仔细阅读后,眼中露出赞赏,“有些像你之前提过的‘现代水利工程’。”
毛草灵点头:“结合了古人的智慧和现代的理念。陛下,臣妾想亲自前往陇州督导赈灾。”
萧景琰皱眉:“陇州路途遥远,且灾情严重,朕不放心。”
“正因为灾情严重,臣妾才更应前去。”毛草灵坚持道,“百姓若知皇后亲临,定能提振士气。而且,臣妾有一些特别的赈灾方法,需亲自实施才能确保效果。”
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萧景琰最终让步:“朕派羽林卫护送,你务必小心。”
三日后,毛草灵的车驾抵达陇州。眼前的景象令她心痛不已——农田被淹,房屋倒塌,无数百姓挤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眼神中满是绝望。
“娘娘,这边请。”陇州刺史战战兢兢地引路。
毛草灵摆摆手:“不必拘礼,直接带本宫去灾情最严重的地方。”
他们来到溃堤的河岸。浑浊的河水仍然汹涌,工人们正在奋力抢修。毛草灵仔细观察了地形和水势后,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下游开凿一条分洪河道,将部分洪水引入附近的洼地形成蓄水湖,既可缓解主河道压力,又可在旱季提供灌溉水源。
随行的工部官员面面相觑:“娘娘,此法虽好,但工程浩大,恐非短期可为。”
“事在人为。”毛草灵目光坚定,“传令下去,明日开始,所有灾民按劳力编组,参与工程建设。每日除三餐外,另发工钱。老人、妇孺可负责后勤,同样给予报酬。”
消息传开,灾民们沸腾了。他们本以为只能等待施舍,没想到还能靠劳动换取报酬,重建家园的希望重新燃起。
接下来的日子里,毛草灵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巡视各个工地,亲自指导工程进度,慰问伤病人员。晚上,她还要审阅各地送来的灾情报告,调配物资。
一天傍晚,毛草灵巡视完一个灾民营地后,正准备返回行宫,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歌声: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歌声稚嫩却清澈,用的是长安官话。毛草灵循声望去,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正坐在帐篷前教其他孩子唱歌。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毛草灵走过去,轻声问道。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毛草灵华丽的服饰,吓得连忙跪地:“民女...民女李念灵,拜见娘娘。”
李念灵...毛草灵心中一动:“你是长安人?”
“回娘娘,民女祖籍长安,三年前随父母迁居陇州经商。”小女孩怯生生地回答。
“刚才那首歌,是谁教你的?”
“是父亲教的。他说这是长安孩童都会唱的歌谣,让我别忘了故乡。”
毛草灵蹲下身,与女孩平视:“你父亲呢?”
女孩眼眶一红:“洪水来时,父亲为了救我和母亲,被...被冲走了...”她哽咽着说,“母亲也病倒了,在那边帐篷里。”
毛草灵心中一紧:“带本宫去看看你母亲。”
帐篷里,一位面色苍白的妇人躺在草席上,咳嗽不止。毛草灵立即唤来随行御医诊治,得知是肺痨之症。
“需好生调养。”御医低声道,“只是这灾民营地条件简陋,恐不利于康复。”
毛草灵略作思索:“将她们母女安置到行宫别院,安排专人照料。”
“娘娘,这于礼不合...”随行官员欲劝。
“人命关天,何来不合?”毛草灵打断他,“照办。”
李念灵母女被安置后,毛草灵时常抽空探望。她发现李念灵聪慧过人,不仅能背诵许多诗词,还会算账记账,显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娘娘大恩,民女无以为报。”一次,李念灵的母亲病情好转后,拉着女儿向毛草灵叩谢,“只盼念灵长大后,能报效娘娘恩德。”
毛草灵扶起她们:“不必多礼。念灵天资聪颖,可有读书?”
妇人叹道:“原本在家中请了先生,可如今...能活命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求读书。”
“本宫可以安排。”毛草灵当即决定,“待陇州灾情稳定后,你们随本宫回京。念灵可入宫学就读。”
妇人闻言,泪如雨下:“娘娘...民女何德何能...”
“同为女子,本宫深知读书之重要。”毛草灵温和地说,“念灵既有天赋,就不该被埋没。”
这天夜里,毛草灵在灯下批阅奏章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女孩,正趴在书桌前,一笔一画地练字。旁边的少年耐心指导:“慕灵,这一横要平,一竖要直...”
那是李慕白教妹妹写字的场景。
毛草灵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天来,属于李慕灵的记忆越来越频繁地出现。有时是一道菜的味道,有时是一首童谣的旋律,有时是某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二年过去,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只是现在,她分不清这眼神里有多少是现代的毛草灵,多少是唐朝的李慕灵。
“娘娘,长安来信。”春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毛草灵接过信,是李慕白写来的。信中说他已申请外派乞儿国,唐朝皇帝已准奏,不日即将启程。随信还附了一幅新的画像,画中是成年后的李慕白与想象中的成年李慕灵并肩而立。
“哥哥...”毛草灵轻抚画像,眼中泛起泪光。
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现代穿越者毛草灵,也不仅仅是乞儿国皇后,她还是李慕灵——那个七岁走失,与亲人分离二十载的女子。
两种身份,两种记忆,正逐渐融合成一个完整的她。
陇州的赈灾工作进展顺利。分洪河道在一个月内基本完工,蓄水湖开始蓄水,主河道的压力大大减轻。灾民们不仅获得了工作和报酬,还学到了新的水利知识,重建家园的信心十足。
毛草灵的声望在陇州达到了顶峰。百姓们自发为她立了生祠,称她为“活菩萨”。
离陇前一日,毛草灵再次巡视灾区。曾经汪洋一片的农田已大部分退水,农民们正在补种晚稻;临时窝棚逐渐被新建的房屋取代;孩子们在新建的学堂里读书,朗朗书声飘荡在空气中。
“娘娘,陇州百姓能度过此劫,全赖娘娘恩德。”陇州刺史由衷地说。
毛草灵摇头:“非本宫一人之功,是上下同心、众志成城的结果。记住,治水如治国,宜疏不宜堵。日后治理陇州,当以此为鉴。”
“臣谨记。”
回京的路上,毛草灵带着李念灵母女同行。小女孩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常常趴在车窗边张望。
“娘娘,京城是什么样子?”她问。
“很大,很繁华,有很多人,很多好吃的。”毛草灵笑道,“不过,也会有很多规矩,你要慢慢学。”
李念灵用力点头:“民女一定好好学,不负娘娘期望。”
毛草灵望着女孩认真的小脸,忽然想到当年的自己——初到乞儿国时,也是这般忐忑又充满期待。
车驾行至半途,突遇大雨,不得不在一处驿站停留。雨越下越大,直到深夜仍未见停。
毛草灵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走到廊下听雨。
雨水敲打着屋檐,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忽然想起一首词:“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这是李煜的《浪淘沙》,她在现代时就喜欢。但此刻吟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她已经十二年没有听过现代世界的雨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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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也睡不着?”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毛草灵回头,见是李念灵的母亲王氏。
“雨声扰人,出来走走。”毛草灵示意她坐下,“王夫人的病可好些了?”
“托娘娘洪福,已无大碍。”王氏感激地说,“只是这场雨...让民女想起了长安。”
“夫人想念故乡?”
王氏点头:“长安的雨,没有这般暴烈,多是绵绵细雨,如烟如雾。尤其春雨时节,整座城都笼罩在蒙蒙细雨中,美不胜收。”
毛草灵心中一动:“夫人可知道长安李家?就是鸿胪寺卿李慕白大人那一族。”
王氏愣了一下:“娘娘说的可是陇西李氏?那可是名门望族。李大人...民女虽未见过,但听说他为人清正,才华出众,只可惜家族人丁单薄,父母早逝,唯一的妹妹也...”
她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民女失言。”
“无妨。”毛草灵望向雨幕,“本宫只是好奇,若李家的小姐没有走失,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王氏想了想:“李家世代书香,若小姐还在,定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闺秀。或许已经嫁入豪门,相夫教子;或许...像娘娘一样,成为一位不凡的女子。”
毛草灵苦笑。李慕灵若是没有走失,确实会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绝不可能成为青楼女子,更不可能成为一国皇后。
命运就是这样奇妙,一次意外,就彻底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夫人,”毛草灵忽然问,“若你有机会回到长安,但必须放弃在乞儿国的一切,你会如何选择?”
王氏沉思良久:“民女会留下。”
“为何?”
“因为这里有民女的女儿,有民女的新生活。”王氏坦然道,“故乡虽好,终究是过去。人活着,总要向前看。”
毛草灵默然。王氏的话触动了她内心最深的矛盾。她有现代的记忆,有李慕灵的身份,但现在的生活、爱人和责任,都是真实而珍贵的。
雨渐渐小了,东方露出鱼肚白。
“天亮了。”毛草灵轻声道,“该启程了。”
回到京城时,萧景琰亲自到城门迎接。看到毛草灵平安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瘦了。”他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
“陛下也憔悴了。”毛草灵抚过他的脸颊,“臣妾不在,陛下定是又熬夜批奏章了。”
萧景琰笑道:“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入宫后,毛草灵安排李念灵母女住进一处僻静的宫院,并指派了专门的宫女照顾。李念灵很快适应了宫廷生活,并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宫学的入学考试。
一天下午,毛草灵正在御花园教李念灵下棋,春兰匆匆来报:“娘娘,鸿胪寺来人禀报,唐朝使团已到边境,李慕白大人三日后抵京。”
棋子从毛草灵手中滑落,在棋盘上弹跳了几下,最后静止不动。
“娘娘?”李念灵疑惑地看着她。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拾起棋子:“没事,继续下棋。”
可她的心思已经不在棋盘上了。哥哥要来了,这一次不是短暂停留,而是长住。他们将有机会弥补失去的二十年时光,重建兄妹之情。
但这也意味着,她必须更坦然地面对自己作为李慕灵的身份。她不能再逃避那些日益清晰的记忆,不能再否认血脉中的联系。
“念灵,”下完棋后,毛草灵忽然问,“如果你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会怎么做?”
李念灵想了想:“民女会紧紧抓住,再也不放手。”她的眼神坚定,“因为失去过一次,才知道拥有多么珍贵。”
毛草灵心中豁然开朗。是啊,为什么要纠结于身份归属?现代毛草灵、唐朝李慕灵、乞儿国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