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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压抑的空气,“小顺子。”
被点到名字的小太监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瘫软下去。他旁边跪着的几个小太监下意识地挪开了一点距离,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抬起头来。”毛草灵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小顺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那张布满惊惧的、尚未完全脱去稚气的脸。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不敢与毛草灵对视。
“本宫记得,”毛草灵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晚膳前,是你负责将本宫沐浴用的香汤花瓣送入浴房的?”
“是…是…是奴才…”小顺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
“送入之后,你便离开了?”毛草灵追问。
“离…离开了!奴才放下东西就立刻离开了!绝…绝不敢停留!娘娘明鉴!”小顺子急切地辩解,头磕得砰砰响。
“哦?离开得如此干脆?”毛草灵微微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着膝上的太医院记录册,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催命的鼓点。“那为何…本宫浴房外窗棂下的青砖上,会留下半个湿漉漉的、带着花瓣碎屑的脚印?那脚印不大,还很新,看着…倒与你脚上这双沾了泥水的旧鞋颇为相似?”
轰——!
小顺子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就想把穿着破旧布鞋的脚往袍子下缩,这个动作无疑是不打自招!
“奴才…奴才…”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鬼门关在向他敞开。他猛地抬头,目光不是看向毛草灵,而是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绝望地、疯狂地投向跪在人群稍后方、同样面无人色的一个穿着太医服饰的中年男子——刘永!
“刘…刘太医!救我!您…您答应过我的!您说只是…只是放点东西…不会害娘娘性命的!您说事成之后…就让我出宫…给我银子的!您救救我啊——!”小顺子如同崩溃般嘶吼起来,涕泪横流,手指颤抖地指着刘永的方向。
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冰冷的箭矢,齐刷刷地射向刘永!
刘永本就惨白的脸,在小顺子这绝望的指证下,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死人般灰败!他身体剧烈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眼的惊骇和绝望!
“刘太医?”毛草灵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刺骨的寒意,“看来,本宫这栖梧宫的‘鬼’,还不止一个!给本宫拿下!”
“拿下!”巴图鲁一声暴喝,声震屋瓦!
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瞬间扑上,根本不给刘永任何反应的机会,铁钳般的大手便将他死死按倒在地!官帽滚落,花白的头发散乱下来,狼狈不堪。
“娘娘!娘娘饶命!微臣冤枉!微臣冤枉啊!”刘永被按得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砖,挣扎着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是…是这小太监诬陷!他…他定是受人指使来构陷微臣!娘娘明察!明察啊!”
“构陷?”毛草灵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紫色的宫裙在明亮的灯火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她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被死死按住的刘永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皮囊,看清里面肮脏的灵魂。
“本宫沐浴所用的香汤,向来由太医院按方调配。今日负责调配查验的,正是你刘太医!那‘安神汤’的辅料被调换,削弱药力导致陛下毒性反噬,巴统领已查到御药房有你安插的人手!如今,本宫妆奁里的‘通敌铁证’,又牵扯出你指使小太监潜入浴房!桩桩件件,皆指向你!刘永,你告诉本宫,这世上,可有如此巧合的‘构陷’?!”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厉,最后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滔天的怒意!
刘永被这连番的质问砸得头晕目眩,毛草灵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更是让他肝胆俱裂!他深知,这位新晋皇贵妃绝非心慈手软之辈,今夜若不能抛出足以保命的东西,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停止了徒劳的挣扎,抬起布满血丝和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毛草灵,声音嘶哑而急促,如同濒死的野兽:
“娘娘!娘娘饶命!微臣…微臣说!微臣全都招!是…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指使微臣做的!”
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皇后娘娘”四个字从刘永口中喊出时,整个栖梧宫正殿依旧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巨大哗然和倒吸冷气之声!所有跪伏的宫人骇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牵扯到皇后了?!
赫连勃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巴图鲁握紧了刀柄,眼中杀意更盛。
毛草灵瞳孔猛地一缩,心头的怒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果然是她!慕容嫣!
“说!一字不漏地说!若有半句虚言,”毛草灵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森然的杀意,“本宫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是!是!”刘永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交代起来,生怕慢了一步就没了机会,“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高公公…高德海!他…他找到微臣!许以重金!让微臣在陛下日常调理的‘安神汤’辅料里,悄悄减少一味‘紫须参’的用量!那紫须参是调和药性、压制余毒的关键!用量减少,短期内看不出异常,但日积月累,便会让陛下体内原本被压制的毒性逐渐失衡,最终…最终导致反噬昏迷!”
他喘了口气,继续竹筒倒豆子般说道:“至于…至于娘娘您妆奁里的东西…也是高德海!他…他交给微臣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物件,逼着微臣想办法在您沐浴时放进去!微臣…微臣实在不敢亲自去做啊!才…才买通了这个小顺子!他是负责给各宫送热水杂物的,有机会靠近浴房…微臣…微臣真的只是想放点东西,没想害娘娘性命啊娘娘!”他再次哀嚎起来。
“高德海?”毛草灵眼中寒光一闪,“他一个太监,如何能弄到绘制精良的乞儿国都布防图,还有唐国密文?”
“这…这个…”刘永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瞥见巴图鲁那滴血的刀锋和毛草灵冰冷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图…图是大殿下!是大殿下拓跋宏提供的!高德海说…说大殿下早就派人暗中盯着娘娘您的来历…那唐国密文…也是大殿下找人仿写的!就是为了坐实娘娘您‘唐国奸细’的身份!高德海还说…说这是大殿下和皇后娘娘共同的意思!只要扳倒了您…大殿下地位就稳固了!将来…将来皇后娘娘就是唯一的太后!”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坐实了拓跋宏和慕容嫣的勾结!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皇后与大皇子联手,构陷皇妃,谋害陛下!这消息一旦传出,足以震动整个朝野!
“好!好一个母子情深!好一个里应外合!”毛草灵怒极反笑,那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刻骨的恨意,“刘永,你口供画押!来人,取纸笔印泥!”
立刻有侍卫搬来矮几,铺开纸笔。
刘永被松开一只手,颤抖着在供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上鲜红的手印。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将刘永、小顺子,押入暗牢!严加看守!”毛草灵冷声下令。
“是!”
侍卫将瘫软如泥的刘永和早已吓昏过去的小顺子拖了下去。殿内暂时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更加凝重压抑。
毛草灵的目光再次投向赫连勃:“赫连大人,刘永口供在此,涉及皇后与大皇子,事态重大。依您看,接下来该当如何?”
赫连勃捧着圣旨,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充满了忧虑:“娘娘,刘永口供虽指向皇后与大殿下,但…终究是一面之词。高德海已死(被拓跋宏踹倒后侍卫检查发现其因极度惊恐引发心疾暴毙),死无对证。皇后娘娘身份尊贵,若无确凿铁证,贸然前往凤仪宫…恐生大变啊!朝中依附皇后和大皇子的势力…”
“铁证?”毛草灵眼中锐光一闪,打断了他,“巴图鲁!”
“末将在!”巴图鲁立刻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方才说,在北巷截杀的那个传递消息的太监身上,搜出了密报和拓跋宏的令牌。密报何在?”毛草灵问道。
“在此!”巴图鲁立刻从染血的胸甲内衬里,掏出一张同样被血浸透了一角、折叠起来的粗糙纸条,恭敬呈上。
毛草灵接过,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事有变,凤主危,速除之。令牌为凭,宏。”
正是巴图鲁之前念出的内容。那“宏”字的笔迹,与之前搜出的地图上模仿的唐国密文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倒与拓跋宏的性格相符。
“令牌呢?”
“令牌在此!”巴图鲁又将那枚沾着血污的狰狞狼头青铜令牌呈上。冰冷的金属,背面那个深深的“宏”字,在灯火下泛着幽光。
毛草灵将密报和令牌放在一起,目光如电,再次扫视下方噤若寒蝉的宫人,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最后的通牒:
“人证(刘永口供),物证(密报、令牌)在此!本宫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栖梧宫内,还有谁,暗中与高德海、刘永或凤仪宫有所勾连?还有谁,知道今晚这栽赃陷害的勾当?此刻自首,本宫念在尔等或许身不由己,尚可酌情宽宥!若等本宫亲自揪出来…”
她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诛!九!族!”
最后三个字,如同九幽寒冰凝结的冰锥,裹挟着滔天的杀意,狠狠刺入每一个人的心脏!
“诛九族”的恐怖威压,终于彻底碾碎了某些人最后一丝侥幸!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一个跪在人群后方的中年管事嬷嬷,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连滚爬爬地扑了出来,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奴婢…奴婢招!奴婢全招!高公公…高公公前些日子确实找过奴婢!他…他让奴婢留意娘娘您日常的喜好,尤其是…尤其是妆奁首饰的摆放习惯!还…还塞给奴婢一包金叶子!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就…就告诉他了!奴婢不知道他要害娘娘啊!娘娘饶命!饶命啊!”她一边哭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抖抖索索地捧过头顶。里面金灿灿的叶子散落出来,在灯火下晃得刺眼。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娘娘!奴才…奴才也收过高德海的银子!他让奴才在娘娘寝殿外当值时,听到任何动静都要第一时间向他禀报…”
“奴婢…奴婢被刘太医威胁过!他…他抓住奴婢给宫外家人捎带东西的把柄,逼奴婢…逼奴婢把太医院送来的药渣偷偷倒掉一些…”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帮刘太医往御药房传过几次口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升堂审鬼(第2/2页)
短短片刻,竟有七八个宫人连滚爬爬地出来,痛哭流涕地自首或指认他人。栖梧宫这座看似平静的宫殿之下,早已被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高德海和刘永的触角,几乎延伸到了每一个角落!
巴图鲁气得虎目圆睁,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若非毛草灵尚未下令,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些吃里扒外的奴才砍了!
赫连勃看着眼前这场面,亦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宫闱之深,人心之毒,远超想象。
毛草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磕头求饶的宫人,眼神冰冷。她并未立刻处置,而是将目光投向那名最初指认刘永、此刻已吓得昏死过去的小顺子被拖走的方向,冷声道:“去小顺子住处,搜!给本宫掘地三尺地搜!任何可疑之物,都给本宫翻出来!”
“遵命!”一名侍卫头目立刻领命,带着几个人飞奔而去。
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而紧绷的等待。只剩下那些自首宫人的哭泣和求饶声,以及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报——!”刚才离去的侍卫头目快步冲回,手里捧着一个用灰布包裹着的、书本大小的东西,脸上带着发现重要线索的兴奋和凝重,“启禀娘娘!在小顺子床铺下的暗砖里,搜出此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侍卫头目将灰布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本半旧不新的蓝皮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毛草灵接过册子。入手微沉。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记录的竟是…金钱往来!时间、地点、人名(或代号)、金额,一笔笔,一桩桩,清晰无比!
这赫然是一本秘密账册!
毛草灵的目光飞速扫过。前面大部分记录,都是些不起眼的小额银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