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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钧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女娲低头看向弯刃，刃身上倒映出她苍白的面容，面容深处似乎真有一丝黑气，正顺着瞳孔蔓延。
“胡言乱语！”天穹上，黑衣人厉声喝断，“死到临头还要挑拨离间，鸿钧女娲你们若信了他，才是真的愚蠢！”
另一人阴恻恻道：“既然犹豫那便让我们帮你们下定决心。”
话音落，三名黑衣人同时出手。
不是攻向菩提。
而是三道漆黑如墨的符文，自他们掌心射出瞬间没入鸿钧、女娲、无天、罗睺手中的邪兵。
“嗡！！！”
四件法宝齐声剧震。
下一刻。
“啊！！！”
鸿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漆黑长剑竟如活物般反噬，剑柄生出无数细密黑刺，狠狠扎入他掌心，疯狂抽取他的圣血与神魂。
女娲弯刃更是直接脱手，凌空翻转，刃锋竟倒转回来，直刺她眉心。
无天的骨鞭缠上自己脖颈，罗睺的巨斧不受控制地斩向自己的胸膛。
四件域外邪器全部反噬其主。
“不！！！”女娲尖叫，拼命抵挡弯刃，可弯刃每一击都精准地切割她的护体神光，“你们……你们骗我们！！！”
鸿钧双目赤红，死死握住长剑，虎口崩裂，金血横流：“住手……快住手！！！”
天穹上，三名黑衣人放声大笑。
“骗？不，这是交易。”为首者悠然道，“你们要力量，我们要养料很公平，不是么？”
“只可惜……”另一人讥讽，“洪荒圣人，脑子都不太好用。”
第三人则看向菩提，猩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忌惮，却更多是嘲弄。
“菩提，你倒是看得明白，可惜他们不信你。”
“现在，你是要看着他们被自己的贪婪活活吸干还是要救他们？”
荒原之上，死寂如墓。
只有四人的惨叫声、邪兵的嗡鸣声、以及黑衣人肆意的大笑声，交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乐章。
梼杌与饕餮浑身紧绷，看向菩提。
菩提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纤尘不染。
他望着在邪器反噬下痛苦挣扎的鸿钧女娲无天罗睺，望着他们眼中终于浮现的真实的恐惧与悔恨。
良久，轻轻一叹。
“他们的死，从现在开始与我无关，你们要杀便杀”
“杀完后，我等也好开战。”
鸿钧女娲跪伏于地，圣躯早已不复昔日光华。
金血自掌心汩汩涌出，被那漆黑长剑与弯月短刃贪婪吮吸。
每一滴落下，都似抽走一缕道基。
每一声哀鸣，都如撕裂元神。
圣人的血不是凡物，此刻却成了喂养邪器的饵料，荒原上只细微的喘息声，听得人骨髓发寒。
“菩提道友……”
女娲声音颤抖，几近破碎。
她艰难抬头，眼中再无半分倨傲，只剩深不见底的悔恨与恐惧。
容颜苍白如纸，额间圣纹黯淡得像是将要熄灭的烛火。
“我们……真的错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鸿钧双膝深陷荒土，虎口崩裂，指骨几乎被剑柄刺穿，却仍死死攥着那柄噬魂之剑。
松手便是魂飞魄散，这念头如毒藤缠绕着他，让他连颤抖都不敢。
他喉头滚动，声音沙哑无比：“菩提道友……域外骗了我们……他们从未想过让我们活着走出此局……”
女娲咬紧牙关，眼中泪光混着金血滚落。
她终于看清了刃中倒影里，自己瞳孔深处已缠绕着缕缕黑丝，如毒藤蔓延，正悄然吞噬她的本源。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侵蚀，是从圣格根基处开始的腐烂。
“现在说这些不嫌太晚了吗？”
梼杌怒不可遏，巨爪狠狠拍地，震起千丈尘烟，荒土开裂，裂纹蔓延至鸿钧膝下。
“前辈早就说了，那邪器碰不得，沾上就是因果！”
“可你们偏不信，偏要信那域外鬼话，还圣人之尊？我呸，连三岁孩童都知道陌生人的糖不能乱吃，你们倒好，人家递过来的刀子你们当蜜饯往嘴里塞！”
饕餮低吼接话，声如寒风仿佛滚过荒原。
“前辈也明明白白告诉你们那是法宝是献祭，可你们呢？把忠言当耳旁风，把救命稻草当成绊脚石。”
它盯着鸿钧女娲，眼中既有痛惜，又有压抑不住的愤懑：“现在好了，命都要没了，才想起求救？早干什么去了？西游气运加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天底下有没有白吃的宴席？”
鸿钧嘴唇哆嗦想再开口，可目光触及菩提那双眸子时，喉咙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怒，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看尽沧桑后的倦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只是静静等他们自己撞上南墙，撞得头破血流。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喘息，再难成言。
女娲垂首，弯刃映出她苍白扭曲的面容。
黑气已漫至眉心三寸，她闭上眼，一滴血泪滑落，砸入尘土，无声无息。
菩提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无天与罗睺身上。
二人正以残存意志对抗邪器反噬。
无天九节骨鞭如活蟒缠颈，勒得他颈骨咯咯作响，每呼吸一次，鞭节便收紧一分。
罗睺的巨斧竟自行劈入胸膛，斧刃深嵌，血如泉涌，他却仍强撑不倒，双手死死抵着斧柄，不让它再进半分。
“无天。”
菩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敲入人心。
“你当年与佛教的仇恨，是谁在帮你？”
无天浑身一震。
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喉结干咳却未答话，那些往事太沉重，此刻提起，像在伤口上撒盐。
“罗睺。”
菩提又喊，语气更沉。
“你被天道锁链穿心，困于幽冥血海万年，日夜受业火焚魂，是谁斩断那九重因果链，放你重见天日？”
罗睺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血汗混流，依旧沉默。
“你们与佛教结仇，道统几近断绝，是谁暗中护持，令尔等香火不灭？”
“你们遭天罚反噬，神魂将散，又是谁替你们承下三成劫数，换你们一线生机？”
菩提目光看不出半点情绪，或许是早已心灰意冷。
“鸿钧女娲愚蠢，你们也愚蠢吗？”说罢菩提不再去看他们。
无天终于抬头。
眼中血丝密布，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垂下了头。
罗睺闭上眼，巨斧又深入半寸，血顺着斧刃滴落。他只是低声道：“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