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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目光冰冷，并未停留。
神念扫过这庞大都市，锁定了另一处业力凝聚、怨气冲霄之地。
那是一家规模庞大的外卖平台总部。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弥漫着无数骑手被苛刻算法驱策、疲于奔命却动辄被罚的焦虑与愤怒。
流淌着平台依靠挤压配送时间、制定不合理规则、以罚款作为重要利润来源的冰冷算计与贪婪。
“利用规则，行盘剥之实，更甚于明抢。”
菩提眼中寒芒一闪，并指虚点。
那座灯火通明、象征着高效与科技的大厦顶层及数个核心管理部门，骤然被一片无声无息、却绝对致命的天火笼罩。
他们正热衷于讨论如何进一步优化算法以提升罚款效率。
讨论如何榨取骑手最后一分价值的中高层管理者。
然而此刻，一道天火神秘的降临了。
很快就吞灭了这群没有良心的人，他们在凄惨的哀嚎声中渐渐倒了下去，被烧成黑炭。
只有一道宏大、冰冷、仿佛自亘古传来的道音，在周边响彻。
“恶业缠身，盘剥生灵，今日之诛，乃你等咎由自取。报应循环，天道不爽，余孽好自为之！”
话音如暮鼓晨钟，像是送走他们的钟声。
做完这一切，菩提心中怒意稍平，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未来之景触目惊心，域外之患根深蒂固。
小惩大诫，不过扬汤止沸。
他不再看这令人窒息的未来世界最后一眼，抬手于虚空中一划，一道通往西游时代、他离去时节点的时空门户悄然显现。
身影一闪，没入门中，消失不见。
时空转换，光影褪去。
菩提身影自未来那令人窒息的钢铁丛林，重新出现在西游时代熟悉的天地灵气之中。
方寸山的气息依旧，却无法驱散他心头那沉甸甸的，源自未来景象的阴郁。
他没有惊动其余人，神念微动，已降临在梼杌饕餮二兽的隐秘洞天之外。
此处禁制重重，煞气隐隐，适合这两头凶兽修身养性之地。
心念一动，禁制开启。
两道凶戾暴躁、却又带着几分憋屈与茫然的气息，立刻从中涌出。
“是谁打扰俺们……呃？”饕餮刚刚张开怒吼，便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了洞口那道淡然而立、却让它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身影。
梼杌紧随其后，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凶睛中闪过一丝警惕与不安。
“前……前辈？”饕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都低了八度，“您老有何吩咐？”
菩提目光平静地扫过二兽，开门见山：“贫道需往上古洪荒一行，你二兽随我同去。”
“上……上古洪荒？”
二兽如遭雷击，同时失声惊呼，浑身的凶煞之气都吓得散乱了一瞬。
饕餮巨大头颅摇个不停，四条短腿下意识地后退：“不去不去，前辈您饶了俺们吧！”
“那地方是能去的吗？时空乱流能撕碎一切，混沌气能把俺们消融得骨头渣都不剩，俺们虽然是凶兽，但也怕死啊。”
梼杌浑身毛发倒竖，也在言辞拒绝：“前辈明鉴，咱虽诞生于凶戾之气，但如今这点道行，回到上古洪荒那等混沌未开、大道不显的蛮荒岁月。”
“简直如同刚出生的崽子闯进了太古龙巢，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咱愿在此绝不踏出此山半步，求前辈开恩。”
它们是真的怕了。
上古洪荒对它们而言，并非荣耀的故乡，而是充满致命危险的原始丛林记忆。
那时候的天地，可没什么规矩可言，弱肉强食到了极致，它们如今的实力，回去恐怕怎么死都不知道。
见二兽反应如此激烈，转身就想往洞天深处缩，菩提脸上并无愠色，只是淡淡开口：“想跑？”
话音落，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这片洞天周围的虚空瞬间凝固。
饕餮与梼杌周身被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牢牢锁住。
任它们如何挣扎，催动凶煞本源，都如同落入琥珀的蚊虫，动弹不得分毫。
那股力量并不暴烈，却蕴含着至高无上的秩序与束缚，让它们源自混沌的凶性都感到窒息。
菩提伸手虚虚一抓，二兽庞大身躯便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回，轻飘飘地落在面前。
“你二兽根脚源于上古凶煞混沌之气，算是那个时期的遗种。”
“如今有机会重返故土，就一点不想回去看看？看看孕育你们的混沌，看看曾经的家园是何模样？”
“或许，那里对你们而言，并非只有危险。”
“混沌之气，对旁人或许是毒药，对你们说不定是补品。上古的蛮荒法则，也可能唤醒你们血脉中沉睡的某些东西。”
菩提的话像是有某种魔力，让拼命挣扎的二兽稍稍安静了一些。
眼中凶光闪烁不定，恐惧依旧，但的确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连它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老家……混沌……血脉……
那是一片无法无天、只凭力量说话的天地。
危险至极，但也自由至极。
比起这里，被圣人威压时时刻刻熏陶，回到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混沌。
饕餮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梼杌的人脸上也露出挣扎之色。
菩提松开了一丝禁锢，声音依旧平静：“当然，贫道并非让你二兽去送死。”
“随我同行自有护持，此行虽险，却也是一场机缘。或许，能让你等找回一些失去的东西。”
威逼，加上一丝利诱，以及那一丝被勾起的、属于凶兽的、对混沌与蛮荒的隐秘向往。
半晌，饕餮垂下了它那巨大的头颅，声音闷闷的：“俺……俺们跟您去。”
梼杌也低吼，算是应允，但那紧绷的肌肉和闪烁的目光，显露出它内心的极度不安。
“很好。”菩提解除了禁锢，“准备一下，片刻后出发。”
他望向虚空，目光似乎穿透了现世的壁垒，投向了那奔腾咆哮的时空长河上游。
那片被称为上古洪荒的、一切传说与恐怖的起源之地。
身边，是两头忐忑不安、却又隐隐被唤醒了某种混沌本能的凶兽。
见二兽应允，菩提不再多言。
过了一会儿他袖袍轻拂，身前虚空无声荡漾开层层涟漪。
一道由纯粹道韵与时空法则交织而成的门户缓缓浮现。
门内光怪陆离，无数光影悬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混乱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