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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即刻溯流而上，前往那凶险莫测的上古时空，心中尚存一丝疑虑，欲往冥界一行。
关于生死簿被篡改一事，他要弄个明白。
身形微动，四周景象已然变换。
阴风惨惨，鬼火幢幢，正是冥界核心之地，森罗殿前。
十殿阎罗与酆都大帝早已感知圣驾降临，慌忙率众判官、阴帅自殿内急趋而出，在殿前广场上黑压压跪倒一片。
“叩见菩提前辈，圣寿无疆！”声音在空旷幽冥中回荡，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菩提并未令他们起身，目光淡淡扫过，最终落在为首的酆都大帝身上。
开门见山的问：“生死簿一事究竟如何？贫道当日离去后，可曾按诺修改？”
酆都身躯微微一颤，伏得更低，声音满是惶恐：“回禀前辈……晚辈……晚辈当日确已遵照法旨。”
“动用地府权柄，耗费本源，将那生死簿上偏袒富贵、苛待贫苦人族的悖逆条款尽数修正，使其重归公允，护持凡人根本气运……”
他抬起头，脸上的恐惧更重了：“然而不过数日，当晚辈再次查阅核心簿册时，却发现其上关于普通人族命运寿夭、福祸贫富的判词与气数牵连竟又自行变化了！”
“什么？”菩提眉峰微蹙，眼中神光一凝，四周阴冷的幽冥之气都仿佛瞬间凝固。
秦广王在一旁接口，声音发紧：“前辈明鉴，确是如此，非但变回原样，且那偏袒之势，似乎比之前更甚。”
“凡间富贵者，纵有大恶，福寿不减反增，贫苦良善者稍遇坎坷，便可能被簿上隐晦之力牵引，走向更凄凉的命途。这绝非地府自然运转之理！”
楚江王也颤声道：“我等惊骇莫名，反复查验，确非任何鬼吏判官擅自改动，亦无外力入侵痕迹，那生死簿竟似自有其性。”
“依然维持那套嫌贫爱富的法则，我等本欲立即上禀前辈与天庭，奈何此事太过诡异，正惶恐商议间，前辈您便已亲临了。”
众阎罗与酆都皆匍匐在地，不敢抬头，森罗殿前一片死寂，只有幽冥之风呜咽吹过，更添阴森诡异。
菩提沉默不语，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眼前跪拜的冥神，直视那隐藏在冥界最深处的、承载着亿万人族气运的生死簿本源。
自行恢复？顽固偏向？
这绝非简单的天道不公或法则疏漏。
能在他亲自插手、酆都动用本源修改后，仍如此迅速地扳回局面，甚至变本加厉，这背后牵扯的力量，恐怕远超先前估计。
域外的影响，已经渗透到三界运转的根本律则之中了么？还是另有缘由？
他想起那诡异的棺椁碎片，想起域外宝甲，想起亟待探查的上古凶石之谜。
如今连维系阴阳平衡、裁定凡人命运的生死簿，也出现了如此悖逆常理的活物特性。
多事之秋，步步惊心。
“此事你等暂勿声张，亦不必再强行修改。”菩提终于开口，脸上看不出任何喜色。
“密切监视其变化规律，详细记录，任何细微异动，即刻通过冥冥通道报予方寸山。”
“谨遵老祖法旨！”酆都与众阎罗如蒙大赦，又深感责任重大，连忙应下。
“打开生死薄，贫道要看人族篇，凡俗之卷。”菩提忽然下令。
酆都连忙起身，双手掐诀，恭敬地引动自身权柄。
暗金色簿册无风自动，开始翻动，最终停留在特定的篇章。
其上密密麻麻，皆是细小如蚊子、却又清晰映照心神的符文，记载着无穷无尽普通人族的生卒福祸、命途轨迹。
菩提神念扫过，眸光骤然一凝。
正如酆都所言，那上面哪里有什么修改后的痕迹？通篇看去，触目所及，尽是普通良善人族寿不过甲子。
更有无数良善人死在了而立之年，甚至还未成年之期。
病厄缠身、劳碌贫困、横祸早夭、受人欺凌、孤苦无依诸如此类。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沉郁的、几乎是注定的苦楚与不公。
“这是……”菩提喃喃自语，眼中神光暴涨，瞬间穿透了簿册表象，直视其承载的、与天道交织的根源信息。
并非有人修改，也非法则错乱。
这簿册上所显化的，竟是天道直接认可并映照出的、未来一段时期内，普通人族整体所要面临的命数大势或集体卦象。
是无数可能性坍缩后，在天道层面呈现出的、一种带有悲观倾向的大概率未来。
人族，作为天地主角，其整体命运本就与天道息息相关。
这生死簿上关于凡人的部分，与其说是规定，不如说是天道根据当前天地气运、因果纠缠、劫数酝酿等诸多因素，推演并显化出的，是一种命运预览。
短命、多病、不公这些并非地府判官所写，而是天道在陈述一个它基于现有条件看到的、令人扼腕的未来事实。
难怪酆都修改无效。
区区冥界权柄，如何能轻易撼动天道显化之象？
就在菩提明悟此点的刹那，他圣心一动，敏锐地察觉到，那簿册上原本沉郁固定的卦象纹路，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的变化。
仿佛有一层原本清晰的薄雾，被投入了石子，荡漾起混乱的涟漪。
是因为域外势力的介入与潜伏吗？
他们的存在与行动，如同投入洪荒天地这盘大棋中的变数，搅乱了原本的天机轨迹。
使得未来变得更加混沌不明，难以测度。
心念电转间，菩提已然出手，打算尝试修改生死簿。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开辟之力的混沌光华，轻轻点向那生死簿上关于普通人族命势的总纲。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道韵的无声碰撞与交融。
那簿册剧烈震颤了一下，上面沉郁的文字如同水波般荡漾，迅速变得模糊，而后重新凝聚。
刹那间，竟显露出短暂的平和、安康、寿元增长、灾厄减少等较为中正甚至偏好的描述，
成了？
然而，这变化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弹指的刹那。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抹去，那些刚刚浮现的好卦象以更快的速度消退、湮灭。
那些短命、疾病、不公的文字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甚至笔画间似乎更添了几分顽固与晦暗，仿佛在抗拒任何形式的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