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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理会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张有人与王母，侧身对一直垂手侍立的太上老君吩咐。
“太上，后续事宜由你处置。昭告三界，接引复位，至于那些虚礼仪式，一概免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弟子领命。”太上老君肃然应下，此事关乎三界权柄更迭，由他这玄门首徒、圣人出面操持，确是再合适不过。
菩提又转向张有人与杨回：“既复位，当谨记。其一，不可秋后算账，天庭过往是非，无论涉及何人，暂且搁置。尤其是……”
他目光如电，扫过二人：“那些曾迫于形势，或心有怨怼，而与你二人乃至天庭离心离德，甚或有所背叛之举的仙神，不得以此为由，刻意刁难、打击报复。”
“当以稳定三界为首务，内耗之举，绝不可为。可能做到？”
张有人与杨回此刻哪敢有半个不字，又觉肩头重担如山，慌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能做到，一定能做到，晚辈发誓，绝不敢行株连报复之事，定当竭力安抚众仙，共维天庭安稳。”
“如此便好。”
菩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温润却蕴含无上道韵的混沌清光。
他凌空虚点，两道清光如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没入张有人与杨回的眉心。
二人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浩瀚磅礴却中正平和的暖流自灵台涌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通达元神深处。
那被牛魔王折磨、被域外死气侵蚀所留下的暗伤、隐痛，竟在这暖流冲刷下迅速平复、愈合。
更为神异的是，他们清晰感受到，自身那因被长期囚禁、剥离权柄而显得滞涩、虚浮的天帝、天后本源道韵。
正被这股外力温柔而坚定地唤醒、梳理、补全，甚至……比之往昔，似乎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圆融与厚重。
短短数息，二人气息已大为改观，虽衣衫依旧褴褛，形容依旧狼狈，但那双眼睛深处，已重新燃起了属于天庭至尊的神采与威仪。
只是这威仪之下，沉淀了太多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对眼前老祖深入骨髓的敬畏。
菩提收回手，指尖清光散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道法已还，本源重续，望你二人……好生用之。”
言罢，他不再停留，对太上老君略一示意，便径自转身，白袍拂动间，一步踏出。
身影已消失在灼热的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混沌气息，缓缓消散。
赤地之上，热风依旧。
只留下神色各异的四人，以及脚下那无边无际、亟待甘霖的干裂大地。
帝俊太一默然无语，对太上老君与张有人杨回分别一拱手，化作两道金光，黯然返回天庭，去料理那退位的诸般事宜。
太上老君看向尚有些恍惚的张有人与杨回，拂尘一扫：“你们且随贫道来，复位之事，还需尽快。”
方寸山，后山青石寂寂，云霭沉沉。
菩提自赤地归返，静坐青石上盘膝，双目微阖。
周身气息与这后山的一草一木融为一体，仿佛亘古便在此处。
不多时，他身前空间如水纹漾开，一道身影无声凝实。
麻衣素袍，气息古老深远，正是鸿钧。
鸿钧并未言语，只是静立一旁，目光落在菩提周身，似在观察，又似在等待。
半晌，菩提缓缓睁眼，眸中混沌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帝俊兄弟已非天帝。”
鸿钧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仿佛早已料到。
他沉默片刻，才缓声道：“骤失尊位，纵是劫数使然，以他二人心性，恐生怨望。”
他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并非质疑菩提决定，而是推演后续可能的风波。
“不会。”菩提断言，语气笃定如磐石，“帝俊桀骜，太一刚烈，皆非甘居人下之辈。”
“然其傲骨，亦在其担当。此番失位，根由在于力有未逮，令天庭蒙尘，三界生乱。他们心中，自有衡量。”
他略顿，目光投向远天流云，似在评断，又似在陈述一个无情的事实。
“为将可，为帅……尚欠火候。”
“坐凌霄殿，掌三界六道，需的不是焚尽八荒的太阳真火，而是调和阴阳、运转造化的太极玄机，他们不合适。”
鸿钧默然，算是认可了这一判断。
天庭之主，的确非仅凭武力威权便可坐稳。
更多是需要对三界的掌控，尤其对人族各地天灾的预判与干扰。
而帝俊兄弟，的确不适合为天帝。
恰在此时，山下云阶传来规整的步履声。
太上老君手持拂尘，徐步而上，至二人身前，肃然一礼。
“师尊。”太上老君禀道，“张有人、杨回二人已重返凌霄殿，遵师尊法旨，一切从简，三界通告已发。众仙神虽颇多惊疑议论，大体尚算平稳。”
菩提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转而问道，“他二人状态如何？”
太上老君如实答：“惊魂未定，敬畏尤深，得师尊重续本源，修为已复旧观，心气……似被磨去不少。”
“磨去些好。”菩提语气淡漠，“你需看住他们。”
太上老君躬身：“弟子自当尽心督导，助其梳理天庭事务。”
菩提目光忽然变得锐利，直刺太上老君心神：“非是督导，是看管。你替我传话与他们。”
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后山的寂静里：“此番重登大位，非你等因功高德劭，乃因时势所需，暂无更佳人选。”
“此位予你，望你等知耻后勇，涤荡旧弊，若再沉溺权术，内耗不休，致令天庭纲纪废弛，苍生怨怼……”
菩提语速放缓，一字一顿，杀机暗蕴：“若还是如同之前，我不介意，亲手将这三界至尊之位，连同那三十三重天宫……一并抹去。”
“重立秩序，于混沌中再开新天，于我而言，亦非难事。”
太上老君深深垂下头，持拂尘的手紧了一紧，郑重应诺：“弟子谨遵法旨。此言必当原封转达，并时时警醒，严防旧态复萌！”
见对方领会其意，菩提神色稍缓，但凝重之色更浓。
他不再多言，袍袖轻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