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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多吃东西，少说话
沈秀珍没搭理宋大江，又点了一盘凉拌皮蛋，一盘醋熘白菜、一盘辣椒炒肉，凑够了八道菜。
“还是咱娘讲究，八八八，发发发。咱家以后肯定能发大财。”
宋四海给足了情绪价值。
这顿饭，总共花了八块五。一家人心疼归心疼，但想着花的是昨天从王老太那里搜刮来的钱，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沈秀珍嫁到老宋家二十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花婆婆的钱。
宋家几兄妹亦是如此。
吃饱喝足，一家八口，再次兵分两路。
宋书林和宋大江骑着自行车，去永丰煤矿找曹斌。
沈秀珍领着其他几个儿女，去宋振华家里要钱。
“娘，你一会儿进去就这样说……”
宋四海兴致勃勃地给老娘出谋划策，谁承想，到了宋振华家门口，才发现门锁着，人不在家。
问过邻居后，才知道今天周日不上班，宋振华两口子十点多的那会儿，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带着孩子回村去了。
“得，又白跑一趟！”宋四海气得一把薅住头发，狠狠揉搓了两下。
沈秀珍怕他把自己给薅秃了，劝道：“没事，指不定一会儿回家能碰上。碰不上也没关系，明天再来一趟。
明天要是不在家，那就后天去食品厂堵他。”
反正这笔钱，宋振华别想赖掉。
“成！”宋四海一秒变脸，笑嘻嘻地看着老娘道：“娘，那咱现在去百货商店？”
他想买件新衣服，也不知道老娘给不给买。
“走！”沈秀珍没有丝毫犹豫，领着几个儿女去了百货商店。
几兄妹第一次逛百货商店，活脱脱一群刘姥姥闯进了大观园，踮着脚尖扒着玻璃柜台，眼珠子骨碌碌转，看什么都新鲜！
“想要什么东西一人挑一件，娘给你们买，别太贵就行。”
难得来一趟百货商店，沈秀珍想给孩子们一人买一件礼物。
可惜家里还有一屁股饥荒没还，只能挑便宜点的。
“娘，我不要。”宋大妮第一个拒绝。
娘今天带她下了馆子，而且还答应继续供她读书了，她已经很满足了，不能再贪心了。
“我也不要。”宋大江别过脸去，把涌到嘴边的“老娘真是钱多得烧得慌”嚼碎了，咽进肚里。
他已经够招老娘烦得了，再要多嘴，保不齐老娘会用擀面杖揍他。
“你们不要，我要！”宋四海挽住老娘的胳膊，“娘，给我买件的确良衬衫行不？”
可惜老娘没钱，要不然他还想要一件的确良西裤。
就他这模样，穿上这一身，保准比宋为民那个人模狗样的东西好看。
“马上开学了，娘想先给五湖、大妮和二妮买身新衣服，你们几个的，等过段时间再买，行不？”
沈秀珍很想一碗水端平，但是经济条件不允许。
“行吧。”宋四海长叹一声。
他本来盘算着等宋为民结婚时，一定要穿上新衣裳把新郎官的风头抢过来，眼下这个念头也只得掐灭了。
“别整天唉声叹气的，容易长皱眉。
娘这次先给你们哥仨，一人买两条裤衩子，等过些日子，再给你们买新衣服。”
“也行！”
裤衩子就裤衩子吧，反正他那条裤衩子早就破洞了。
宋四海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一条普通棉质内裤要一块二，沈秀珍这次做到了一碗水端平，给全家一人买了两条。
付钱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
早知道养娃这么费钱，她当初就不应该生这么多。
好在几个孩子都是好的，这钱花了就花了吧。
“娘，那我能吃根冰棍不？”
没能如愿买到新衣服，宋四海又想从其他地方找补找补。
总之出来一趟，不能亏欠了自己。
沈秀珍血压都上来了，这死孩子，一天天的，嘴咋就那么馋呢？
可话都说出去了，她又不能收回来。
“行，给你二哥他们一人也买一根，白糖的就行，别买贵了。”
一根白糖冰棍只要三分钱，五根冰棍刚好一毛五，能接受。
“成！”
宋四海乐呵呵地接过钱，去买冰棍了。
沈秀珍则带着两个闺女，去了卖女装的地方。
“娘，我身上这件还能穿，真不用买。”宋大妮头垂得低低的，手指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一件衣服就得十多块，爹和娘要卖好几十斤菜，才能赚这么多。
沈秀珍不接话，指着墙上挂的衣服问幺女道：“二妮，你想要哪件？”
“娘，我想要最便宜的。”宋二妮声音小小的，生怕售货员听见了，会嘲笑她。
售货员耳朵尖，早把话听进去了。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宋二妮一眼，随即佯装整理柜台，俯身从最底下抽出一件叠好的小碎花短袖衬衫。
“大姐，你家闺女长得俊，穿这个样式的更好看。”
说完，她压低声音道：“这件有瑕疵，便宜。就胸口钩破一点点，回家补一补就成。”
难得遇上好心的售货员，沈秀珍冲她笑笑说：“谢谢，我看看。”
她拿起衣服看了看，果然衣服的右胸口处，有一个不大的小洞。
“娘，就这件吧！”宋二妮听到‘便宜’两个字，便狠狠心动了。
衣服再破，也比她身上这件好得多。
沈秀珍点头，问售货员：“大妹子，这件多钱？”
“原价十二块一件，你给八块五就行。”
沈秀珍张嘴就想搞价，忽然想起这不是后世。
如今这年头，搞价在国营商店算是严重违规行为。
轻则遭呵斥，重则会被举报。
“这件我要了，麻烦再帮我拿两件新的，再拿两条深蓝色长裤。”
她想好了，这件有瑕疵的留着她穿，两件新的给两个闺女穿。
“娘……”
宋大妮本想说‘给二妮买，不用给她买’的，结果刚一张嘴，就被沈秀珍瞪了回去。
恰好这时，宋四海拿着冰棍回来，趁着老娘没发火前，赶紧把一根冰棍塞到了她嘴里。
“多吃东西，少说话！娘给你买啥，你接着就是。
没看到爹和娘都不想要大哥这个长子了吗？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敢多嘴。
就不怕回头娘一生气，把你卖了给我们哥几个换彩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