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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牛马要拉车,螃蟹只管横着走(第1/2页)
在长春待了三天,王小小白天把枪放在斜挎包里,有空就练右手,把右手伸进斜挎包练习拆装。
左手被方臻塞了两个跳棋大小的石头,要求她像盘核桃一样盘着,美其名曰“练习左手灵活度”。
她盘了三天,左手虎口消肿了,石头也盘得锃亮。
晚上倒是有时间练车,后勤训练场没人查,她开着吉普车绕圈,从一挡换到三挡,再也没熄过火。
她最多敢开到三档,四档五档,她不敢~
第三天晚上,方臻把两个崽崽叫到跟前。
王小小交了一篇五百字的感想,方臻接过来看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直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把那张纸点着了。
火苗舔着纸边卷起来,他捏着纸角,看着它烧成一撮灰,落在搪瓷缸里。
他看着那撮灰:“小小,别太犀利。你必须要给时代一点时间,才十八年,容错率本来就高。你的感想我烧了。记住它,但别留下它。”
王小小点点头。
方臻转向丁旭,把一摞纸往桌上一拍。那是丁旭交上来的五千字报告,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天来的观察和思考。
方臻的语气换成了冷冽:“旭旭。你这五千字,我看了两遍,以为老子眼花了。
第一遍我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二遍我看懂了,你没写错别字,但你写错了东西。
你从头到尾都在写‘方首长怎么处理这件事’、‘方首长的态度多么正确’、‘方首长的话多么有力’。你写的是我。你在哪儿?五千字,你把自己写没了。你拍马屁的功夫真好呀!怎么拍马屁给你钱不成?滚犊子!”
他把报告翻到第二页,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念出声:“‘方首长用沉默施压,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直接一脚踹过去:“你这个跟班当得挺称职,观察首长的一举一动,记录首长的每一句话,把首长塑造成英明果断的指挥官。
然后呢?你在这三天里,看到了什么?你没有任何独立思考,没有属于自己的任何东西。我要的不是记录员,我要的是接班人。记录员是别人怎么想,我照抄。
接班人是我怎么想,你来反驳,哪天真出了事,你也能拿出自己的判断,提出反对意见。”
他站起来,把报告推回丁旭面前用力拍他的后脑勺:“今晚不许睡觉,去重写。”
丁旭嘴角抽抽,他这辈子就在这个暴力老头下讨生活吗?他反悔,他去找大伯可以吗?
既要他的报告能见人,又要自己想法,这个神经病老头!
他默默递上来一张纸:“爹,你偏心眼能不能不要这么正大光明。脸上的表情对小小满面春风;对我表情寒风刺骨的,又踢又打的。”
方臻接过那张纸,低头扫了一眼,随后认真看了起来,这份报告,和他刚才烧掉的那份感想有一个共同点:它有骨头。
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带着欣慰。
他把报告搁在桌上,看着丁旭那双熬夜熬得微微发红的眼睛:“幼稚。但这是你自己的东西。错也错得明白,比刚才那份强。这个不用重写了。去睡觉。”
回去那天,经过百货大楼。
方臻:“停车。”
王小小和丁旭看着他。
方臻下车对他们说:“下车,给你们买点东西。”
进了百货大楼,方臻爹速度真快呀!
三个海鸥打火机和丁旭一只手表,三分钟搞定,直接走了。
王小小还要逛,买点东西,就被方臻提着后领走了。
王小小抱着柜台:“给我两斤大白奶糖和两斤水果糖,我爹付账。”
方臻摸出钱票:“我没有糖票。”
王小小给丁旭一个眼神。
丁旭一把抢过钱:“爹,我来。”
他用工业票付糖,随后把顶着方臻死亡眼线,他把钱和票放进自己口袋。
方臻的警卫员,从长春到沈城,那可是一路在路上飞~
而且车里很稳。
王小小问:“爹,小瑾说他要去滨城,我也想去,可以吗?”
方臻笑着说:“去,你不是想当螃蟹吗?在那里你可以当螃蟹。”
他靠在吉普车后排座椅上,军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语气里带着纵容:“滨城的军管系统是我一手建起来的,那边的军管司令是我带过的兵。你到了那儿,只要不炸军火库,你只要守着部队纪律横着走,天塌了都有人给你兜着。
滨城距离老毛子边境最近的特大城市,对面老毛子的坦克和驻军日夜虎视眈眈,那里必须要安全,谁也担不起任何闪失,谁敢闹,全部去北大荒干活去。”
王小小眼睛一亮:“螃蟹是什么级别?横着走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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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臻瞥了她一眼:“八条腿全横着。比你在这边只能竖着走强。不过你左手枪械还没及格,到了滨城也别光顾着当螃蟹。那边的军管有靶场,什么枪也有,每天继续练。回来我检查,左右手全优,少一个优,螃蟹腿给你掰折了。”
王小小面瘫脸上那双眼睛眨了眨,默默在心里把“螃蟹腿”和“左手虎口”划上了等号。
丁旭在旁边默默举手:“爹,我呢?我能当螃蟹吗?”
方臻直接回:“你是军管的接班人,不是螃蟹,是牛马。牛马要拉车,螃蟹只管横着走。”
丁旭把手放下了,他就知道。
王小小得瑟笑了,她可以搞来摩托边斗车。
回到沈城,到了军管,王小小就被踢下车。
她看到了小远和曦曦两人居然穿着小小的军装,小矮马拉爬犁,这个犁是还有椅子和,像黄包车。
王小小惊讶说:“你们去哪里?”
曦曦:“姐,我们去给军管干活。”
一个五岁一个八岁的小鬼,他们能干什么?
廖志远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缰绳,军大衣的下摆被北风卷起来,露出一截穿得整整齐齐的军棉裤。
王曦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挎包,看见王小小从吉普车上被踹下来,兴奋地挥舞着胳膊喊“姐姐姐姐”。
廖志远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八岁小孩能有的全部骄傲:“小小姑,我们去给军管送文件!周大队长说了,我俩年纪小,骑自行车不稳,但马拉爬犁没问题。军管大院和火车站之间的文件、通知、物资清单,以后全归我们送!一天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按临时工标准发补贴,每月五块钱,加十斤粮票!三斤细粮七斤粗粮。”
王曦从挎包里掏出一份牛皮纸信封,举得高高的:“姐,这是我的工作证!军管后勤部发的,上面有红章!”
王小小接过那份所谓的“工作证”,其实就是一张盖了后勤部公章的卡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王曦,军管后勤部临时通信员”,旁边还贴着他一张咧嘴笑的照片,照片上的门牙还缺了一颗。
她把工作证还给王曦,拍了拍廖志远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稳点。”
廖志远用力点头,一抖缰绳,马拉爬犁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朝火车站方向驶去。
王曦回头朝她喊:“姐,我们今天发补贴了!晚上买肉吃!”
王小小站在军管大院门口,看着那辆马拉爬犁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口的雪尘里。
五岁和八岁的小鬼,也找到了自己能干的事。
唉!她还是喜欢他们去学校读书,今年基本没戏。
她看了时间,她跑去了二科,她去吃饭。
————
方臻带着丁旭去开会。
方臻坐在会议桌首位,面前摊着一张物资调拨清单。
军卡已经装车完毕,棉衣、压缩干粮、医疗器械,全是边防急需的补给。
各分队任务分配完毕,唯独少一支车队去最远的哨所,还差一个带队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主动请缨,不是怕路险,是这条路要穿过好几个县界,沿途检查站、滞留的串联学生、地方上各种盘查,随便哪一道关卡都能把车队扣下。
带队的人不光要认路,更要镇得住场、扛得住查、摆得平麻烦。
方臻的目光在会议桌两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站着的丁旭身上。
“丁旭。”
丁旭立正:“到。”
“你去。”方臻把调拨单往前一推,语气平淡得像在派他下楼拿份文件。
旁边一个参谋犹豫着开口:“首长,小丁同志才十六岁,那条路不好走,沿路盘查又杂,万一遇上不讲理的——”
方臻头也没抬,拿起下一份文件,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是军管的人,谁敢拦?他脸就是他爹那张脸。哪个检查站敢不让丁建国的儿子过去?哪个地方上的人敢扣军管的军卡?
这条路,别人走是送物资,他走是送物资加扫路。让他去,正好把沿路那些不长眼的清理一遍。”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丁旭把调拨单折好放进挎包,整了整军大衣领口,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门口,警卫员已经把车钥匙递过来了。
方爹说他行,他就必须行。
至于为什么派他?
他的脸就是通行证,他的身份就是尚方宝剑,这种时候,他最该去。
为部队奉献,这是正大光明的说法。
心里骂娘,他现在到底是军人还是临时工,反正他的津贴就八块三毛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