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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兵分两路
」
..咨防海副总兵郑芝龙,起自海疆,心向王化,肃清闽粤波涛,厥功甚著。」
「今有西陲丑类,窃据蜀中,僭号狂悖,复敢东窥湖广,侵扰上流。」
「荆襄重镇,国家腹心,惟念长江天堑,非舟师不能制其险。」
「著尔即率水军两千、舟船五十,克日溯江西进,驰赴荆州,听候总理熊文灿调遣。」
「沿途粮秣,自有官给;士卒纪律,务须严明....
」
泉州府安平港,海防游击署衙之外。
郑芝龙身著从二品狮袍,正率麾下众将跪伏于地,恭敬聆听钦差太监宣旨。
这座安平港不仅是郑氏家族的根基所在,更是郑氏集军、政、商为一体的核心母港。
港口内樯橹连云,大小船只穿梭不息,尽显海上豪雄气象。
圣旨宣读完毕,郑芝龙叩首领旨,双手接过那卷黄绫。
钦差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接过送上来的程仪,才施施然地前往港内驿馆下榻。
目送钦差远去,郑芝龙旋即转身步入署衙。
大堂正中高悬著皇帝御赐的「忠勇靖海」匾额,他走到主位坐下,麾下心腹也依次落座。
二弟郑芝凤、四弟郑芝豹坐在左侧,侄子郑彩、郑联坐在右侧。
这几人都是郑家军的核心,掌控著东南沿海最庞大的海上力量。
「朝廷的旨意,各位都听见了,这是要调咱们去荆州御贼啊。」
「都说说吧,这趟差事,去还是不去?」
年轻的郑彩率先开口:「伯叔,要我说,咱们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守住海道,收好报水(保护费)就是了。」
「朝廷和西南那帮人打生打死,与咱们何干?」
「何必去蹚这浑水?」
很显然,郑彩是不愿意去荆州参战的。
但郑芝豹却有些迟疑:「话虽如此,可钦差都来了,还有锦衣卫和监军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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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如今受了招安,挂著大明的副总兵头衔,公然抗命,怕是不妥。」
「只是————不知那西南汉军,水师究竟如何?」
郑芝龙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郑芝凤:「老二,前些年你曾去过四川,你来说说。」
郑芝凤回忆了半晌,缓缓开口:「大哥,据我所知,汉军骨干多是出身西北的边军,陆上厮杀是其长项,水战确非所长。」
「四川虽水网密布,但似乎并无大型船厂和熟练匠人。」
「那汉王曾开口问我借船匠,我一直没松口。」
「想必其水师应该多以改装的商船、中小型战船为主,与我郑家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单论水战,封锁江面,阻止其顺流东下,当无问题。」
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小弟以为,最好还是避免与那汉军交恶过甚。」
「我曾在其军中待过一段时间,见他们军纪严明,士卒悍勇,火炮更是能触及哨队一级,绝非寻常贼寇可比。」
「再加上那汉王割据西南后,整顿吏治、减免赋税,颇得民心。
「我观其志向不小,应在争夺天下,逐鹿中原。」
一旁的郑芝豹听了有些忧心忡忡:「二哥所言极是。」
「可朝廷明旨在此,再加上钦差坐催,要是一兵一卒不派,又该如何交代?」
「万一朝廷那边怪罪下来,给咱扣个拥兵自重的帽子..
,大堂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抗旨不尊风险太大,可全力助明剿贼,又唯恐得罪了蒸蒸日上的西南势力。
郑家纵横海上,靠的可不仅仅是坚船利炮。
就在众人两难之际,主座上的郑芝龙开口了:「去,自然是要去的。」
「朝廷的面子不能不给,熊总理那里也需要有个交代。」
「不过嘛————船怎么派,派多少,咱们可以耍个心眼。」
他看向郑芝豹:「老四,你放出风声,就说近来海上不靖,咱家大船需要检修,一时半会凑不齐五十艘。」
「减半,只派三十艘去,兵员也酌情减少一些。」
「钦差要是追问,也能搪塞一二。」
接著,他又对郑芝凤吩咐道:「老二,这趟差事,还得辛苦你亲自跑一趟。」
「你只用带著咱们的船,在江面巡弋,封锁水道即可。」
「陆上的仗,让熊文灿去打,千万不要掺和,更不许上岸浪战!」
郑芝凤点点头,接著问道:「大哥,那四川方面怎么办?」
「咱们这一去,虽然是做做样子,但毕竟是站到了朝廷一边。」
「万一那汉王因此记恨我郑家,日后————」
一旁的郑彩闻言,有些不以为然:「二叔何必长他人志气?」
「那姓江的远在西南,离咱们还隔著整个湖广、江西,远著呢。」
「朝廷目前在湖广集结重兵,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再说了,就算他真有通天本事,能席卷中原,难道还能跑到海上来跟咱们争锋不成?」
郑芝龙抬手制止了郑彩的牢骚,沉声道:「阿彩,目光放长远些。」
「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多个朋友多条路。」
「咱们虽然掌控万里海疆,但总归要有个落脚点不是?」
他略一思索,又对郑芝凤补充道:「这样吧,二弟你出发前,去找找那四海商行的刘掌柜,让他带个口信回四川。
」
「就说我郑家此次出兵,实乃朝廷严旨催逼,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荆州之事,我郑家水师只阻江面,绝不上岸助战,更不会主动攻击汉军舟船。」
「万望体谅。」
郑芝凤心领神会:「明白了。」
「朝廷那边应付过去,西南的香火情也续著。」
「正是此理。」
郑芝龙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这天下风云变幻,谁知道明天刮什么风?」
「咱们郑家这艘大船,得看清风向,才能行得稳,走得远。」
随著朝廷严旨催调,各地明军开始陆续向湖广集结。
除了熊文灿本部三万人马,河南、江西、南直隶的各巡抚标营,也纷纷聚集于此,守军总数一度超过七万。
更棘手的是水军,不仅郑家派了三十艘战船,南直隶方面也抽调了部分江防水师增援。
明军水师合计大小战船六十余艘,兵丁五千,牢牢控制了荆州附近江面,与岸上城防互为特角。
东路汉军自夷陵沿江东进,击溃左良玉部镇守的宜都、枝江防线后,如期抵达了荆州外围。
然而,这座矗立在长江北岸的千年古城,却给了气势如虹的汉军当头一棒。
荆州作为荆襄地区的核心重镇,其地形与城防设计,无一不在彰显著其战略要塞的地位。
此城周长约十二里,城址建于高阜避水,临江控陆,俯瞰整个江汉平原。
若无水师相助,仅此一城,便能阻大军十万。
南宋末年,蒙古铁骑横扫欧亚,却在荆襄防线面前屡屡受挫。
名将孟珙、高达等人依托荆州、襄阳等城,硬生生顶住了蒙古大军,为南宋续命数十年。
邵勇本想趁著明军援军未到,尝试对荆州发起强攻。
然而,缺乏水师支援,汉军连靠近城垣都做不到。
眼看著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前线攻势也不得不暂缓下来。
中军帐内,副帅李老歪解开衣甲,赤著上身,仍觉得闷热难当。
「又折了三百多人。」
余承业走到他身边,脸色阴沉,「今天试著从东门掘进,结果还没靠近城墙,就被城头的几门重炮给轰回来了。」
李老歪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寨那边怎么样?」
余承业啐了一口,恨恨道:「不知道哪儿来的几十艘大船,堵在江面上,咱们的战舰根本过不去。」
「他娘的,我看那些分明是海船,上面的水军也是老手。」
「昨天组织了二十条船想强冲殉爆,结果连靠都靠不上去,当场被打沉了七八条,剩下的只好退回来。」
自七月进驻城下以来,汉军已经发动了三次大规模进攻,小规模试探更是不计其数,可每一次都被挡了回来。
听著余承业的抱怨,李老歪咧嘴一笑:「急什么,咱的任务就是把守军给钉死在荆州。」
「让兄弟们撤下来吧,今天不打了。」
「太热了,等入秋后咱们再动。」
余承业闻言有些诧异,连忙上前追问:「老歪叔,听你的意思,入秋后咱不打荆州了?」
「你有其他法子了?还是王上早有吩咐?」
李老歪闻言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别瞎猜,军中机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赶紧去巡视营寨守备,安排岗哨,免得被官军袭营。」
余承业被训了一顿,只能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退出中军大帐。
日子在攻守双方的僵持中渐渐度过,眼见汉军久攻不下,荆州城内的熊文灿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让左良玉在宜都建立了第一道防线,否则可能真等不到大军来援。
如今总算是稳住了战线,荆州内外足足七万大军,水陆联防,贼人无论如何也别想轻易突破。
可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盛夏已经悄然过去,汉军终于要有所动作了。
九月初五傍晚,邵勇和李老歪召集众将议事。
「荆州打不下来,这是意料之中的。」
「目前荆州附近集结了数万明军,守备森严,强攻损失太大。」
听了邵勇一番话,帐内的众将精神一振。
「王上早有吩咐,若是荆州难克,我与李将军当分兵作战。」
「下面由李将军点将,准备拔营。」
邵勇话音刚落,李老歪便迫不及待的接过话头:「余承业,李定国,」
「三日后,你二人率三万人马,攻打当阳、荆门,截断荆襄古道。」
李老歪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条线上,」据探子侦知,目前当阳、荆门一线仅有八千明军驻守,守备薄弱。」
「记住,动作要快,攻占后立刻组织守备,防止明军反扑。」
「胡永胜、邓玘,你等各率两万,与我直奔襄阳。」
此话一出,帐内传来一阵骚动。
襄阳也是重镇,四万人还真不一定打得下来。
李老歪对此早有准备,解释道:「我已经派人联系了张献忠和罗汝才,他们此时正在豫南活动。」
「张献忠走谷城方向,罗汝才走枣阳方向,此次三家合兵十五万,势必要啃下襄阳这颗钉子,打通湖广与河南。」
九月初八,汉军自宜都分兵,副帅李老歪领七万精兵,悄然脱离了荆州主战场。
而邵勇则坐镇中军,继续保持著对荆州的小规模袭扰,牵制明军。
余承业、李定国各率一军,沿著玉泉山一路奔袭,连克当阳、荆门,斩断了荆州与襄阳之间的联系。
而胡永胜、邓玘两人,则是一路夺关斩将,扫清了襄阳外围的南漳、宜城两县。
与此同时,张献忠部自均州沿汉水东进,连克光化、谷城,兵临襄阳城西。
罗汝才自南阳而下,攻占枣阳,切断了襄阳与武昌方面的驿道往来。
不到半月时间,襄阳被联军三面合围,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
消息传到襄阳城内,湖广巡抚方孔绍大惊失色。
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起义军,他只能对著京师方向破口大骂。
要不是杨嗣昌这个奸佞怂恿陛下加征练饷,致使民怨沸腾,献贼和曹贼怎么可能又声势复振,壮大至此?
可骂归骂,襄阳的重要性他还是很清楚的,于是方孔绍只能一边向熊文灿求援,一边组织城防。
襄阳号称天下腰膂,其战略地位更在荆州之上。
它夹汉水而立,分为南北两城:
北岸为樊城,南岸为襄阳主城,两城之间有浮桥相连,互为犄角,形成「双城互援」之势。
城墙高达四丈,基厚两丈有余,全部用青砖包砌,坚固异常。
护城河引汉水灌注,宽达二十余丈,堪称天堑。
南宋时,吕文焕在襄阳抵抗蒙古大军长达六年之久,便是倚仗此城之坚。
联军各有分工,樊城相对襄阳主城,防御稍弱,因此交给了张献忠和罗汝才O
凭借暴涨的人数,起义军驱使新附流民,征集民船、门板、柴草、土石,日夜不息地向樊城两侧的护城河倾倒。
襄阳北岸的汉水江边,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一段段河道被迅速填平,十余座简陋浮桥很快被架了起来。
与此同时,罗汝才指挥部队,将以往缴获的火炮都推到了阵前,集中轰击樊城北门及附近城